作者:阳小戎
等等新規發佈,引起一陣熱議。
一時間,關於大周女皇態度的些許轉變,與難測聖心,令大多數朝臣與地方官員都驚詫不已。
當日清晨,紫微宮的朝會上,
衛氏雙王面無表情。
諸位紫衣相公們,餘光掃了眼上方不動如山的龍袍老婦人身影。
默默交換目光,紛紛低頭。
……
洛陽,夜。
毗鄰洛水南岸的積善坊,一座宰相府邸內。
書房燈火未熄,老邁佝僂的狄夫子一身常服坐在桌前,接着燈火,眯眼反覆瀏覽某份廣傳洛陽的手抄稿。
書房內還有一位緋服中年官員,是御史中丞沈希聲。
沈希聲坐在書桌前方的一張木椅上,自顧自的倒了一杯熱茶,輕聲敘述了女皇陛下態度轉變的最新聖旨,還有衛氏雙王、朝堂諸公的大致反應。
狄夫子低頭伏案,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沈希聲只能藉助胖老頭不時輕“嗯”的鼻音,繼續往下講。
一炷香後,他說完了朝堂事宜,止聲。
眼見夫子依舊沒有反應,他撇了眼夫子手中那份熟悉的、廣爲傳閱的手抄稿。
“謝兄這位高徒,近日又是出盡了風頭。”
沈希聲笑着講出一些朝中其它大人物們對歐陽良翰的評價,饒有興趣的問道:
“夫子,你怎麼看?”
狄夫子撇了眼桌上某個名叫算盤的古怪玩意兒,點評:
“不務正業。”
頓了頓,胖老頭微微頷首:“但也及時。”
沈希聲微愣,咀嚼了下前面那四字,眼底有些好奇。
狄夫子沒有解釋。
少頃,沈希聲略帶疑惑的離去。
人走之後,書房安靜下來。
狄夫子伸手取來一把算盤,手指頗爲熟練的操作了下,搖了搖頭。
這是某人託恩師遞來的小禮物,似是親手劈竹製成。
他最近告假在家,閒暇時研究此物,有點殺時間。
“連帶老夫也跟着不務正業啊。”
老人補充了一句,嘆息起身,默默走去裏屋。
第二日,紫微宮內的鳳閣。
“夫……夫子。”
“嗯。”
病養多日的狄夫子穿着一身整潔筆挺的官服,拎一副算盤,路過愕然打招呼的鳳閣官員,走近闊別月餘的肅穆大廳。
他一如往常,走到靠窗戶的位置上落座,低頭用袖子擦了擦落一層薄灰的桌案,整理了下堆積如山的案牘。
鳳閣官員們或側目,或奔走相告。
胖老頭拿起一份公文瞧了眼,有些愁眉不展:“又要花錢啊。”
一副隨手拎來的嶄新算盤,被他順手擱在面前這張堆滿了大周朝年年賦稅與國庫盈虧牘簡的舊木桌上。
狄夫子銷假歸來之事,當日上午,便傳遍了宮內所有官署,霎時間,引得朝野內外驚詫。
傍晚,鳳閣下值前,聖人鑾駕如期來到鳳閣門口,女皇陛下親自慰問國老,恩賜重禮。
鳳閣門外,天子噓寒問暖,老臣動容對答。
一時間,腥搜壑校己湍溃P係好像恢復如初。
洛陽朝野緊繃數月的某一根弦,終於稍微鬆了些……
第332章 慕名而來
【功德:六千零七十一】
歐陽戎蹲在小木魚前,眼睛盯着上面的青金色字體看了會兒。
光是他這段注視的時間內,這一串青金色數字,還不時的跳動一下,小小的漲上一筆。
同時尾隨而來的清脆木魚聲,一陣又一陣的迴盪在潔白空曠的塔內。
歐陽戎面無表情。
少頃,他微微皺眉,站起身,在功德塔裏逛了兩圈,意識脫離了功德塔……
飲冰齋,臥室內的牀榻上,歐陽戎睜了眼,長吐一口氣。
牀榻前有些黑暗,臥室沒有點燈,緊閉的窗外不時出傳來幾聲初春的蟲鳴。
是黎明前的黑暗。
眼下剛剛開春,有道是“住近湓江地低溼”,潯陽城位於江畔。
能拂動千帆的潯陽江風,讓全城早晨的溫度頗低。
自然令人有些想賴牀,不願離開溫暖如小娘胸懷的被窩。
歐陽戎躺在厚實被褥內,小腹上還有某位白毛少女側臥沉睡擱放的小短腿壓着。
此刻牀榻內的黑暗中,除了葉薇睞閉目有節奏的吐吸聲外,歐陽戎睜開的漆眸,正盯着上方的帷帳。
臉色似是出神。
他今日醒的有些早。
或者說,昨夜壓根就沒怎麼睡着,只迷迷糊糊睡了兩個時辰,就清醒了過來,在心海里的功德塔轉悠。
若不是怕起牀的動作吵醒了葉薇睞,令小丫頭小題大做、憂心仲仲的跑去給嬸孃與小師妹報憂,
歐陽戎早起身,去書桌前辦事了。
從前幾日起,耳畔不時響起的清脆木魚聲,就讓歐陽戎夜裏也有些輾轉反側。
他此前其實也沒想到,自己在至聖先師廟與江州州學士子們的答對會傳遍天下士林,又一次名播天下。
眼下事已發生,歐陽戎反而愁眉不解起來。
這次事件到今早爲止,他已經漲了四千多功德,
並且功德上漲的勢頭似乎還在持續,小木魚壓根就沒有歇下來的跡象,只是渡過了最初的幾天,勢頭緩了一點而已。
“若是沒有江州至聖先師廟的事情,是不是有很多士子與官府的流血衝突會如期發生,眼下只是緩和了一些苗頭?
“否則,又是一起起類似柳州士子的慘案發生?”
歐陽戎嘀咕自語。
他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跡象。
“看來這次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的建造,影響比我此前預期的還要大。
“朝廷所宣揚的繁華盛世,大概只是關內兩京百姓的盛世,東南江淮這邊,作爲一向的賦稅重地,也還算富裕,可是除此之外,其它地方呢,這些更像是沉默的大多數。
“希望這次新聖旨的頒佈,與夫子的歸朝,能夠緩解一些局勢……”
歐陽戎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抬手拂開頸脖處有些撓癢癢的瑩白長髮,他翻身起牀,越過葉薇睞,
他下牀走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不管如何,太陽照常升起,要去上值了。
今日又是忙碌的一天,他這條勞碌命是跑不掉了。
“起來了,太陽曬屁股了。”
歐陽戎突然把繡紅綠鴛鴦的被褥一掀,隨手拍了下,說道。
“唔唔主人,太陽在哪?”
白毛少女腦袋上有一束壓歪的翹毛,迷糊揉着粉臀,東張西望問道。
歐陽戎失笑,大步出門……
“檀郎,母后最新頒佈的旨意,突然寬限了各州……此事你怎麼看?”
是夜,潯陽王府,聚賢園書房內。
一惺煜さ纳碛褒R聚,人方齊,離閒迫不及待問道。
他怎麼看?
歐陽戎嘴角略微抽搐了下。
這次頒佈的新聖旨所提出的寬限各州的條文,幾乎與他提出的那幾條意見相近。
“伯父,其實大師兄早有料到……”
謝令姜定定的看着大師兄,眸底露出傾慕神色,朝離閒等人說了說奏摺之事。
後者們聽完,眼神有些震驚複雜的看向一臉平靜的歐陽戎。
“其實陛下發出這道聖旨,除了我與政事堂諸公配合遞梯子外,更多的是向告病不上朝的夫子表態,互退一步。”
歐陽戎輕聲解釋。
離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繼續冷靜分析:
“削弱保離派文官,這一點上,陛下與衛氏雙王的利益一致,然而,敲打衛氏雙王,限制他們脫繮亂來,亦是夫子他們與陛下心照不宣的默認態度。
“夫子還是顧全大局的,眼下銷假回朝,某種意義上代表着此輪洗牌暫時結束,陛下應該不會再大動干戈對朝堂操刀了,洛陽那邊的局勢算是趨於平衡……
“現在,就等待下一輪開端洗牌。”
離大郎不禁問道:
“那被罷免的季大人,還有貶官的李刺史、魏刺史他們呢?怎麼處理。”
歐陽戎搖搖頭,沉默不語。
一直安靜傾聽的離裹兒,坐在最遠處,低頭擼貓,輕聲:
“自然是成犧牲品,祖母自然要把最不聽話的剔除。”
書房內,霎時間,有些安靜起來。
歐陽戎轉頭,朝表情遺憾同情的離大郎道:
“相王府,與漸有起色的咱們,纔是夫子領頭的保離派的根本利益,也是凝聚派系的核心,是名分,是大義,不能有失。
“只要能保住這二者,很多都是暫可以犧牲掉的。”
“喏。”謝令姜遞了顆削皮的梨給大師兄,回過頭,輕嘆說:
“阿父信裏說的,前些日子在洛陽見夫子,老人家鬢角霜白許多,阿父以前曾說,只要還是選擇在神都那場棋盤上玩,有很多規則必須遵守……”
腥顺聊藭䞍海瑲W陽戎轉頭,朝離閒與離大郎道:
“伯父與其擔憂害怕,不如做好眼下之事,咱們只差一步之遙,這一步既近在咫尺,又宛如天塹。”
他食指豎起:“只有走到那個高度,咱們才能改變這些。”
離裹兒放下貓兒,掐指輕吟:
“上九,亢龍有悔。初九,潛龍勿用,那麼現在是……”
歐陽戎啃了口梨肉,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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