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看着鹹,其實甜,刀子嘴豆腐心。”
謝令姜嘴角彎了彎,又藏起,“師兄看着不像是喫鹹糉的。”
歐陽戎笑了笑,切換話題。
“怎麼說,要不要換換順序,讓你這位世弟先來?”
“因爲喊你姐夫?”謝令姜頭不回的問。
“不是。”歐陽戎搖搖頭,“因爲換不換,結果都一樣。”
謝令姜目不斜視,咬脣說:“把他放最後面。”
“行。”
她又灑一把魚飼,不動聲色道:“他胡喊的,伱別太當真。”
“哦。”
或是因爲大師兄應答的太快太爽快,小師妹一時語塞,天井旁氣氛一時冷場。
歐陽戎似是沒察覺有啥不妥,轉身擺擺手:
“回去喫飯了。”動作乾淨利落,出門前還不忘提醒下:“你這魚喂的,別投太多把水弄污了。”
“……”謝令姜。
後堂天井旁,只剩一人,她轉頭看着空蕩蕩的大堂微楞。
過了一會兒,女子舉起魚飼盒,似是想全灑進師兄的魚塘,空中停住動作,放下魚飼盒,板着小臉離開。
她有的是飯喫。
纔不蹭他。
……
查糧的順序出來了。
馬掌櫃與李掌櫃的囤糧同時查,不過前者分到的人手多些,王操之與其它糧商們還在後面排隊。
其實眼下龍城的糧價還是很高,端午當天江州傳來的禁吖模蛔屖袌錾系募Z價應聲掉下一點。
十八錢一斗。
依舊屬於暴利。
很明顯,外來糧商們還在盡力撐着大盤,不少鄉紳地主們也在靜觀其變。
龍城縣內,這些手裏有囤糧的商賈們心態各異,有人在爭取跑路時間,有人在期待糧價一直穩定。
所以馬掌櫃並不是很着急立馬離開龍城,囤糧也不急着全叱鋈ァ�
商賈的精明令他想先拿到允許呒Z的通關牒,先把一部分糧食先叱鳊埑牵刂苽}位,若是不久後發生崩盤,那就第一個呒Z跑路,至少在一屑Z商裏面損失最小。
如若糧價一直很穩,能繼續割韭菜,那就視情況再把糧呋貋砺铮凑便利,只要不大門鎖死就行,馬掌櫃的倉位能與他的道德準線一樣靈活。
至於馬掌櫃之前在年輕縣令面前的恭維話語和許諾的背後家族人情,其實都是些場面話,等離開龍城就拋擲腦後,做不做數,看情況吧,也很靈活。
其實馬掌櫃作爲權貴的白手套,話語權並沒那麼大,這個時代,商賈的地位並不高,必須依附權貴,扯虎皮做大旗。
今日下午,馬掌櫃又得到一個好消息。
燕六郎帶着手下們已查完了他在碼頭的第一座貯糧倉,約莫一千石糧食。
馬掌櫃從縣衙得知,他可以提前取得通關牒,先咦卟橥甑倪@部分清白糧食。
馬掌櫃一張國字臉笑開了花,在一屑Z商同僚面無表情的目視下,他從微笑的歐陽縣令手裏接過兩艘漕船的通關牒。
又一番客套許諾,年輕縣令不僅把馬掌櫃禮送出門,還派來縣丞陪他一起去彭郎渡,幫忙組織本地的腳伕與船伕,讓他的糧食能儘快呱洗褚咕涂神傠x!
這位歐陽縣令果然說到做到,絲毫沒從中作梗,只要清查完糧食,從龍城縣衙到彭郎渡的手續都是一路暢通無阻。
馬掌櫃頗爲滿意,對這位年輕縣令生出一些好感,不過又轉念一想,他糧食本來就是清白的,不過是朝廷咋咋呼呼而已,這縣令這麼服務也是應該的,頓時便心安理得不少……
夕陽下的彭郎渡。
馬掌櫃蛔判渥诱驹谂_階上,笑望着一袋袋糧食被赤膊腳伕扛呱洗�
龍城因爲災情導致的低廉勞動力,讓他比較滿意,又能省一筆。
雖然目前只清點完一千石糧食,對於馬掌櫃仍留在碼頭貯糧倉裏的總儲糧而言不算多少,但是也滿滿當當載滿了兩艘中型漕船。
瞥見不少糧商同僚在附近默默旁觀,馬掌櫃微笑走去,朝王操之等人打了個招呼,後者們笑容勉強,甚至都不應聲。
一屑Z商們交談了幾句,只是眼下這個曾一起團結賣糧的小圈子,已經沒有之前的熟絡默契,很快便冷場。
馬掌櫃對此絲毫不在意,隨口建議:“諸位要不等會兒一起去聚個飯?”
眼下只是咦叩谝慌Z,糧食大頭還留在龍城,他並不跟今夜的船離開,況且龍城糧價還沒掉下來。
王操之等糧商相互對視了下,各找藉口推脫。
馬掌櫃不以爲然的笑了笑,這時,一個小管事跑了過來:“老爺,兩艘漕船都已裝滿,但到飯點了,要不要讓船伕夥計們喫口飯再走?”
馬掌櫃一張臉拉的老長:
“喫什麼飯喫喫喫?領着工錢帶工喫飯對吧?哪有這麼好的事,讓他們趕緊開船走,別磨磨蹭蹭,不然工錢只付一半!”
管事點頭哈腰的去催船走人。
不多時,兩艘漕船破開鋪着橙黃色落陽的河水,緩緩駛離碼頭。
這時,落日也掉入了江盡頭的地平線下,夜色悄然而至,徽止哦伞�
馬掌櫃站在岸邊一處高臺上,眯眼目送。其他糧商瞧見順利離開的兩艘漕船在江上的孤影,臉色有些複雜,嘆息一聲,準備離開。
馬掌櫃餘光瞥到離開的糧商同僚,手抄袖子,吹着小曲,追了上去,又喊住他們。
“諸位兄臺等等我。”
王操之等人轉身回頭。
馬掌櫃一臉熟絡挽起他們胳膊,搖搖頭:“欸,大夥無需惆悵,過幾天你們的糧查完,也能咦摺�
王操之忽然一愣,嘴裏呢喃:“馬……馬掌櫃。”
背朝渡口的馬掌櫃笑眯眯道:“怎麼了,可是又想與老哥我去喝一杯了?”
“不……不是……你……好像……”
“我什麼?”馬掌櫃摸了摸自己臉,好奇問。
不過他旋即發現,昏暗夜色下,王操之與身邊幾個糧商此刻都臉色怔怔盯着他背後,眼睛裏似是倒映着江上的紅日。
咦,不是太陽落山了嗎,怎麼還有太陽?
馬掌櫃好奇回頭。
然後這位高大中年糧商的眼睛裏,也出現了兩團紅日……不,不是兩團紅日,是兩團火焰,正跳動在遠方夜幕下的江水上。
大江,兩艘漕船化身火船。
馬掌櫃還在愣神,已經看了一會兒的王操之啊着嘴,把話吐出:“好像……你糧沒了。”
“……???”有人猛摔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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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已經結束嘞!
“查!必須嚴查!我們龍城縣絕不是法外之地!”
歐陽戎把楠木公案桌拍的“砰砰”作響。
王操之、馬掌櫃等糧商們眼皮又跟着桌上筆架跳了起來。
又是熟悉的地方。
又是熟悉的面孔。
又是熟悉的語氣。
不過就是有點費桌子。
但某年輕縣令其實是袖子下面抓着驚堂木拍的,不然肉掌哪裏拍得動這種楠木桌。他發現這玩意兒還挺好使,難怪以前經常看影視劇裏的縣太爺拍這個,確實是減壓神器。
“簡直豈有此理,在咱們龍城境內,公開燒船,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歐陽戎手猛一抬,勢要落下拍桌,堂下一屑Z商集體下意識往後微仰了下,只不過這次等了半天,都沒傳來預計聲響。
一瞧,年輕縣令右手高高抬起,又輕放回,轉頭朝藍衣捕快開口詢問……這波頂級虛晃。
“燕捕頭,這次可有傷亡?”
“稟明府,只有兩個船伕輕微燒傷。其他人都熟水性,及時跳船逃生,幸好漕船開的不遠,咱們的人也趕去的早,沒其它傷亡。”
“那就好,不幸中的萬幸,人沒事就好。”
“大人,可我的糧沒了!”還不如人有事呢。
馬掌櫃咬牙緊攥念珠,心在滴血。
王操之等人瞅見他手裏的念珠都被捏斷了線,不過他們並沒有多少感同身受,反而臉色藏了點幸災樂禍。
“馬掌櫃稍安勿躁。”歐陽戎寬慰一聲,又朝藍衣捕快問道:“兩艘漕船同燃,這要說巧合也太巧了,可查清何人縱火?”
“救上來的船伕都說,沒看清船隻是怎麼起火的,火勢最先是從儲糧倉開始蔓延,後續發現撲不滅火,他們棄船跳河了……”
馬掌櫃切齒插話:“大火救都不救一下,只知跑路,都是羣白眼狼!”
王操之嘆息,說了句公道話:“馬掌櫃,說不得他們也盡力了呢,畢竟誰放在那種環境下,船着火,都挺慌的……”頓一下,似想起什麼,補充:“何況飯都沒喫。”
“盡力個屁!”
馬掌櫃猛起身,手中念珠散落一地,滿臉憤憤不平:
“連人都沒死一個,還敢說他們盡力了?!兩船的人都跑回來了,就我糧沒了,絕對有貓膩,有貓膩!
他通紅眼,朝上首道:“縣令大人,你要爲草民做主啊!一定要徹查到底。”
歐陽戎抬手虛按一下,正色:“馬掌櫃你先別急。”
轉頭又朝燕六郎道:“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縱火燒糧,要不就是船伕中有內鬼,要不就是……有水性極好之輩趁夜色摸上船乾的。”
“也可能是有內鬼接應!”馬掌櫃老插話人了。
歐陽戎瞥了他眼,點點頭,“唔確實有可能。兩方面都得下手查,燕捕頭,此事事關咱們蝴蝶溪的航甙踩欢ㄒ筠k特辦!”
“喏!”
燕六郎面色如常拱手,只是他剛退下去,外面的縣衙大院忽然傳來一陣囔聲,很快,燕六郎帶着一個失魂落魄的山羊鬍老商賈重返縣衙大堂。
是今日缺席的李掌櫃。
王操之與身旁的小糧商們臉色好奇的張望。
這兩日,馬掌櫃與李掌櫃的儲糧率先清查,二人都忙着呒Z,與他們這些同僚沒啥聯繫了,也沒什麼好聯繫的,畢竟不久前纔在年輕縣令面前撕破臉,你爭我搶。
馬掌櫃最先被查完一個碼頭倉庫,昨日傍晚就迫不及待裝船先走。
而李掌櫃是昨夜才被清查完一個儲糧九百餘石的倉庫,不過李掌櫃好像是聽聞了馬掌櫃的遭遇,汲取教訓,沒有半夜呒Z,選擇大白天出城,並且放棄走水撸淖哧戇,還親自監督押摺�
“額李掌櫃,伱不是帶人呒Z出城了嗎?怎麼這副模樣……”
王操之瞧着帽子都不見了的山羊鬍老商賈,小心翼翼問。
李掌櫃鬍子凌亂,眼神恍惚失神,嘴裏似在呢喃,沒有理會王操之。
他被燕六郎領進大堂,若不是後者提醒一聲“注意門檻”,差點被大門處一階高的門檻絆倒。
堂上的年輕縣令挑眉瞧了瞧李掌櫃的狼狽模樣,不禁小聲詢問旁邊書記小吏:“咱們縣城下水道石蓋應該沒人偷吧……道路安全這塊得抓好。”
“……”書記小吏。
“……都是強盜……都是強盜……都是強盜啊……”
來到堂下,李掌櫃悲嗆呢喃。
歐陽戎清了清嗓子,疑惑:“李掌櫃你這是……掉井坑裏了?”
李掌櫃張了張嘴,啞然無聲,他身後跟隨的小管事見狀,一臉心有餘悸地哭訴:
“稟縣太爺,掌櫃的早上帶咱們僱了夥碼頭腳伕,押着糧食一起出城,可經過城郊那片田野,道路兩邊破棚裏那幫災民流民就突然擁了上來,像餓瘋的野狗一樣,把咱們車上糧食全給扒了,數百袋上等大米啊,全被這羣賤民搶走了,造孽啊!”
“強盜……全是強盜……”李掌櫃噗通一聲跪地,嗚嗚咽咽:“青天大老爺,你可要爲草民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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