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謝令姜埋首,悄悄抬手,朝他揚了揚指肚輕捻着的兩根瑩白長髮,細弱蚊蠅:
“其實,你命她偶爾穿上,假扮片刻,也沒事的,只要好好洗淨就行……”
歐陽戎看見這兩根熟悉的白毛,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你是說,葉薇睞?”
“嗯。”謝令姜有些害羞點頭,察覺歐陽戎的瞪眼反應,她微愣問:“那不然呢?”
“沒事!”香柔軟玉在懷,歐陽戎卻正襟危坐,正色批判:
“這皮丫頭,成天翻你這套貼身小衣,還亂掉頭髮,怎麼說都不聽。”
謝令姜抬手,吐氣如蘭,輕輕吹飛指間兩根銀髮。
感受到懷中男子的溫暖胸膛,她懷抱歐陽戎,好看的側顏趴在他肩膀上,微眯的清眸中流露一絲追憶之色,小聲揭露:
“記得去年在龍城,有一回,半夜,我守在漪蘭軒屋頂,你屋裏傳來動靜,我前去一瞧,是葉姑娘在活動,你正熟睡……
“當時聽葉姑娘透露,你與她在一起時,就喜歡喊我名字……”
歐陽戎:“……”
“等等,龍城的時候?有……有這事嗎。”一臉懷疑。
主要是他清楚記得沒這麼做過啊。
謝令姜用力點頭:“嗯!此事,我忘不掉,當時大師兄熟睡,並不知我來了。”
歐陽戎細思了,只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好好好,所以你是因爲這事,那夜才留衣令我烘乾。”
謝令姜害羞埋頭:
“也沒刻意吧,但在金陵過歲除時,無聊宴會上,總是難忍想念大師兄,在想彼時彼刻你在作何,於是胸中思緒天馬行空,不禁想到此事,滋味羞人難言……
“不過大師兄,你,你不是喜歡這口嗎?”
嗓音軟軟糯糯,像一根羽毛在耳垂撓癢。
“我……”
歐陽戎指肚揉眉,不知從何辯解。
話說,爲何小師妹也誤解了他性癖,嬸孃她們也是,老老實實做一個謙謙君子就這麼難嗎。
所以,到底是誰造的謠。
葉薇睞肯定是一個。
回頭得盤問盤問。
目前他守正君子的清名,在身旁親近女眷中快全毀了都。
希望伯父、大郎他們不要某一天,也給他擠眉弄眼來上一句……
某人嘆氣。
不多時,二人卿卿我我完畢,眼見即將天亮。
歐陽戎今夜經歷離裹兒之事,有些勞神,沒心情做什麼過分之事。
最後,大師兄與小師妹,只以一個充實、壯闊、美好、擁堵、富足的擁抱暫時結束。
依依不捨的分離。
走之前,小師妹欲塞給他一隻鼓鼓囊囊的新包袱,也不知裝有何物。
歐陽戎眼皮直跳,滿臉正氣的拒絕了。
留下擔憂不已的小師妹站在門口,咬脣蹙眉,目送遠望。
總而言之,這些熱戀情侶之間的甜蜜趣味,確實讓歐陽戎有些流連忘返。
不過,一覺醒來,他便調整了回來。
一大早,便雲淡風輕前去上值。
與小師妹的感情,帶給他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
從小師妹這趟返回,獲知的消息可知,金陵烏衣巷那邊,對於他這位寒士女婿的身份,是大體默認的態度。
但生辰宴會後,謝雪娥與陳郡謝氏那邊,暫時沒有動靜。
歐陽戎也默契的沒有找媒人,去上門說親,問生辰八字訂婚。
陳郡謝氏的謹慎態度,他倒是理解。
在潯陽王府之事,沒有水落石出之前,是不宜提前張羅此事的。
年前,謝雪娥能代表謝氏前來一趟,廣邀江南勳貴,爲嫡女和未來女婿站臺,已經是超出預期了。
歐陽戎輕輕頷首。
上午,來到江州大堂,歐陽戎收到一封來自洛陽禮部的公文。
看完後,囅然而笑。
某位法號“善導”的護國高僧,已經在路上,預計三日內,抵達潯陽城。
吏部通知江州大堂等地方官府的長官盛情接待。
“好一個護國高僧,也不知道善導大師與秀髮,在洛陽那邊過的怎樣,香火錢應該忽悠夠了吧……”
歐陽戎起身,去公文發放下去。
翌日,夜,歐陽戎再次夜出,潛入潯陽王府。
在書房內,他告知了腥耍茖Т髱熤隆�
離閒等人笑逐顏開。
善導、秀髮等東林寺僧人,算是龍城故人了,再次相聚,自然噓唏。
歐陽戎轉頭,告誡離閒伯父,須給即將修建的大佛祈福一事做好準備。
會議散去,趁小師妹被韋眉叫走,歐陽戎忍不住朝離裹兒道:
“殿下留步。”
某位夜議全程都神色淡漠的梅花妝小公主,腳步頓住,頭不回問:
“公子何事?”
歐陽戎壓聲:“多謝了。”
“謝什麼呢?”離裹兒語氣滿是疑惑。
“那日之事。”
“歐陽公子別瞎套近乎,那日,什麼事也沒發生。”
離裹兒搖搖頭,走出門。
見看着這道冷漠遠去的背影,歐陽戎抿了下嘴。
旋即轉身,去尋小師妹。
夜,深。
某座閨閣。
三樓房中,有白裙翩翩、額間點梅的小女郎夜起,默默行至窗前。
伸出小手,似是承接窗外月光。
俄頃,嫩白手心上,有一團皺巴巴的紅籤紙,無聲展開。
月輝落入紙面墨字上。
窗前,有佇立月下的佳人孤影,形似低頭。
她有些發呆,嘴中輕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爲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第324章 大佛與天樞
歐陽戎一大早起來,就找藉口,支走了準備幫他穿衣的白毛丫鬟。
“昨晚怎麼回事……”
窗外臘梅綻放,安靜的屋內,歐陽戎披衣起身,嘀咕着走去桌前坐下。
他閉目沉入功德塔。
“奇怪,大半夜的突然瞬間漲一筆不小的功德……”
走進塔內。
歐陽戎摸着下巴,看着小木魚上方、比昨夜就寢前整整多出了五百有餘的功德數字,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往日,耳邊不時響起幾聲清脆木魚聲,歐陽戎其實早已習慣,有時候不聽它有節奏的響起,他還睡不着。
可昨日半夜,他睡得好好的,卻突然有一連串急促的清脆木魚聲響起。
令歐陽戎迷糊睜眼,怔了片刻,然後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
今早才後知後覺,此事有些稀奇。
“已經一千五百八十九點功德了嗎,昨夜一次性漲了五百有餘。”
歐陽戎懶洋洋的手背撐下巴,語氣有些困惑:
“有點怪,我睡得好好的,又從哪裏賺到功德了,最近好像沒做什麼值得注意的善事吧……難道是無心之舉。”
他起牀後渾沌的思緒清醒了些,嘴裏尋思嘀咕:
“還說,是龍城的鄉親們又給我立碑造像了。”
歐陽戎沉吟了會兒,搖搖頭。
想不通,便不再多管。
反正是做了件善事就行,至於是救贖或影響了誰,他無所謂。
日行一善的某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很好,正人君子的一天,從喜提五百功德開始。”
歐陽戎心情不錯,去叫來葉薇睞,洗漱用膳後,牽出冬梅,帶着兩個長隨出門。
去往江州大堂上值。
眼下元正假期已經渡過,他騎冬梅路過的一條條街道上,充滿歲除節日氛圍的裝飾都已被各家各戶收起。
潯陽城內的一座座市井重新迴歸正常的煙火氣。
天佑二年,開年新氣象,不過江州大堂的事務,在年初時格外繁忙。
很多州縣內的“一年之計”,需要歐陽戎這位長史來開頭啓動。
比如江州官學,士子生員們已從各地逐步到齊,開學之前,需要釋奠。
也就是去往至聖先師廟,設置酒食以奠祭先聖先師。
再比如,按照江州本地的船伕民俗,潯陽渡口年初需要舉辦祭祀慶典,
祭祀某位投水而死的古之聖賢,保佑潯陽江上的舟船,風調雨順。
此乃大周朝廷官方承認的正祀,倒不算邪門淫祀。
甚至還需要地方刺史與長史,親自帶頭主持。
這叫順應地方,貼近百姓。
諸如此類,事務繁多。
就在江州官府內不少前來報道的官吏們,還沉浸在節假日的慵懶慣性中、頗難自拔之時,
歐陽戎已經理好思緒,活力滿滿的投身於本州公務之中。
上午,整理好江州官學釋奠、潯陽渡祭祀的流程方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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