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撇嘴:“菊華詩社?名字怪怪的。”
離大郎咀嚼了下兩字,不解:“哪裏怪?”
歐陽戎擺擺手:“沒事,名士愛菊,自陶淵明的採菊而始,倒也正常,我想多了。”
說清楚這些,離閒父子這才放心。
又議論了一會兒,歐陽戎站起身,準備離去。
“對了,檀郎。”離閒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今日又收到一些勳貴宴請,不知該不該去。”
歐陽戎不客氣反問:“伯父覺得現在適合去嗎?”
離閒臉色嚴肅想了想,搖頭:“既然檀郎說靜等,那還是不理會這些交際爲好。”
歐陽戎點頭:“伯父現在不是豐滿羽翼的時候,陛下可能在觀察伯父,豈能‘交友廣泛’?”
離大郎點頭:“檀郎說的對,眼下做多錯多。”
離閒臉色猶豫:“可是其中有一位身份特殊的貴客。”
“誰?”
“洪州都督朱凌虛。”
歐陽戎啞然。
大周設有百來座州,而設立都督職位的州,僅有二十四座,無不是天下要害、兵家必爭之地,有數座折衝府坐落,囤集大量府兵。
江州隔壁的洪州,便是其中之一,隱隱處於江南道的心腹位置,可以扼制江州的水咭溃耸悄戏降能娛轮刂荨�
洪州都督的權力,比一州刺史還大,特別是調兵之權。
歐陽戎沉吟:“這位朱都督來找伯父作何?”
離閒搖頭解釋:
“是他家的大公子,前些日子前來江州參加謝侄女的生辰宴,後遇大雨,逗留江州,索性這幾日又在潯陽城遊玩,說是,他聽聞匡廬山的雪景一絕,想請大郎前去伴遊。”
歐陽戎聞言,緩緩點頭,對這位朱大公子隱隱有些印象,好像長得人高馬大、孔武有力的。
也是生辰宴上追求小師妹的年輕俊傑之一,只是當時沒太多存在感。
不過聽說這朱家最初就是靠軍功發跡,算是家族遺傳了……
離大郎接話,笑着道出:
“這位朱公子還帶了一封朱都督的書信給阿父,信裏面,對我們家這些年的際遇,有些惋惜不平。”
歐陽戎微微皺眉,直截了當道:
“所以這是在暗示什麼,想要靠近咱們,是在示好?提前燒冷竈?”
離閒苦笑:“本王也拿不太準,這位朱都督言辭恭敬,讓本王有些受寵若驚,最主要的是,他還提到了滕王,說滕王也與他的態度差不多,說是久仰並同情我這位王叔……”
歐陽戎登時緊皺眉頭。
韋眉忽道:“果然,此前就聽人說過,這位朱都督,與滕王府走得近。”
歐陽戎嚴肅頷首,也曾有耳聞。
滕王乃世襲之位,原本是大乾的離姓宗室,第一任滕王是太宗之弟,封地洪州,世襲傳承至今。
此前歷任滕王,行事老實低調的,再加上又不是太宗一脈的離乾嫡系,當初衛氏女帝對天下的離氏宗族下手開刀時,沒有波及到滕王此脈。
另外,這江南道本就天高皇帝遠的,南朝遺留下來的門閥士族觀念依舊深厚,更別提約束皇親藩王了。
從開國的首任滕王傳承至今,都深耕此州,導致這座滕王府在當地的勢力深厚。
這一任尤甚。
聽聞現任滕王,乃是一位與歐陽戎差不多大的弱冠藩王,剛剛世襲,年輕氣盛,繼承如此家業,算是江南道的頂級勳貴之一了。
只不過改朝換代的衝擊,還是有的。
原本大乾初年的滕王,兼職洪州都督之職,職權甚大。
後來衛昭稱帝改制,其中一項改變,是收回洪州都督之職,改爲朝廷任免。
但當前任上的洪州都督朱凌虛,傳聞早年還未前往邊疆立功發跡之前,曾受過老滕王的恩惠。
所以上任以來,對於騰王府的一些事,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不過此前,這些傳聞都是空穴來風,無憑無據。
而眼下,聽聞離閒所言之事,歐陽戎與韋眉都察覺到,此言非虛。
這位朱都督,竟替滕王帶話。
離閒嘗試問:“檀郎,這位滕王,咱們是否要拉攏?”
“咱們拉攏他做什麼?”
歐陽戎扶額,有些頭疼,反問離閒:
“伯父,咱們來潯陽城的目標很明確,是回京摘取皇嗣之位,不是要擴展什麼羽翼勢力、圖衷旆础�
“結識什麼滕王、都督有何用?伯父若要造反,確定玩得過內戰內行、外戰外……外戰更內行的陛下?”
離閒恍然,趕緊搖頭,“檀郎都不敢,吾怎敢。”
“那不就對了。伯父,這二人之示好,乃是雞肋。”
歐陽戎板臉,思路清晰:
“並且親王之間,互通書信,本就不妥,特別還是這類根基深厚的地方藩王,這可比你與親弟相王傳遞家書,還要嚴重十倍,畢竟伱們皆無實封實權。”
他不禁語氣訓斥:
“可這位滕王殿下乃實封藩王,既與洪州都督關係匪湥指遗c廢帝通信,話說,他怎如此大膽?”
離閒嚇了一跳:“檀郎放心,吾絕不給滕王回信。”
歐陽戎追問:“朱凌虛之信,可有回過?”
離閒緊張道:“僅回覆過一封,皆客氣之言,未涉及滕王。”
“還好。”歐陽戎捏了把汗,沉吟片刻,伸手道:
“將朱凌虛之信交我,我來處理。”
他又轉頭,囑咐離大郎:“那位朱公子的邀請不要答應,找個理由回拒。”
“是。”離閒父子連忙點頭。
少頃,接過信件,瀏覽片刻,歐陽戎抬頭,擺了擺兩指間的薄薄信紙:
“太平無事倒也罷,一旦有東窗事發,這就是禍亂之源。”
腥算躲犊醋砰L身而立、肅容正色的青年。
“不是過甚其辭。這江南道作爲大周朝的大後方,太過富饒太平、紀律鬆弛了。”
他垂下手臂,手指信封嘆息:
“按大周律,這洪州都督本就肩負監察、約束境內藩王勳貴之責,與刺史、長史一樣,豈能有如此私交?
“幸虧還是太平年代,若逢特殊時段,這便是取死之道。”
離閒父子偢然,正襟危坐起來。
韋眉側目看了眼歐陽戎。
歐陽戎又氣又笑,攤手說:
“誰知道那位陛下怎麼想的,調任我爲江州長史。
“可咱們與他們不同,潯陽王府無甚根基,我僅長史,有刺史制衡,不掌一兵一卒,幫助有限,頂多配個伯父,再‘繞繞圈子’。
“那王冷然雖跳樑小醜爾,卻也不是喫乾飯的,監察權、兵權捂得嚴嚴實實。”
腥擞樞Α�
歐陽戎環視一圈,臉色恢復平靜,說:“此事到此打住。”
離閒表態:“依卿之言。”
俄頃,夜纸Y束,歐陽戎離去。
返回路上,他摸了摸袖中薄薄信紙,又想起離裹兒、相王等事。
“伯父啊伯父,帝王重情心軟,可不一定是件好事啊,對於我們這些身邊親信而言,或許是大好處,能過得輕鬆,無需擔心兔死狗烹。
“但於國於民無益,特別還是身邊有數位不省油的血親……”
一聲呢喃被夜風吹碎,散入潯陽夜色之中。
深夜,飲冰齋書房。
歐陽戎沐浴過後,坐在桌前,長舒一口氣,某刻轉頭望向金陵方向,臉色發呆:
“還有半旬纔回來嗎。”
歐陽戎旋即起身,取出竹子木料與各式工具,低頭忙碌起來……
他答應爲她制傘,遮風擋雨。
第316章 又一桃色福報
歐陽戎有些理解,離閒最近爲何蠢蠢欲動了,甚至連實封藩王都差點大意通信。
翌日上午,潯陽王府門口,歐陽戎一身筆挺的緋紅官服,目送又一批外地使者離去。
元正過後,新年末尾,送到潯陽王府的,不光有洛陽宮廷的女帝封賞,還有關隴貴族、五姓七望、江南勳貴等天潢貴胄們的人情禮贈。
目不暇接,而且他們總能找到一個送禮的合適理由。
歐陽戎稍有些開了眼界。
嗯,這纔是一位大周親王的正常社交常態。
此前貶低龍城時的無人問津、門可羅雀纔是難得的稀罕之事。
饒誰,遇到這種強烈反差,都會不禁意氣風發,某些喫飽了撐着的念頭萌生。
所幸有歐陽戎在,及時給離閒劃了一條紅線。
除了此事,總體而言,歐陽戎覺得離閒父子還是不錯的,至少聽勸。
結束上午在潯陽王府的監督視察,午後回到江州大堂,歐陽戎面色如常的走進正堂。
元懷民那小子意料之內的不在大堂,也不知去哪鬼混。
歐陽戎沒有在意,正好正堂無人,他落坐後,取出一份空白奏摺。
“此事……還是上報一下爲好,走走程序。”
歐陽戎稍作思量,埋頭書寫。
少頃,一封奏摺,書寫完畢,靜靜躺在桌上。
他放下毛筆,垂目瀏覽了遍,輕輕點頭。
奏摺內容很簡單。
潯陽王離閒,天佑二年一月十七日,主動向有監察之責的江州長史上交了洪州都督朱凌虛的來信,態度恭敬等等,等等。
其實類似的監察彙報的奏摺,歐陽戎此前寫過不少。
算是例行報告了。
包括王冷然等官吏也是,這種奏摺私下都沒少寫。
比如記錄潯陽王離閒某年某月某日見了什麼客人、參加了誰家府上的宴會、宴會上醉酒說了什麼話之類的,皆能彙報。
甚至不止是記錄潯陽王。
在江州潯陽城,還有一些監察御史或者洛陽宮人,會默默記錄歐陽戎、王冷然這些江州主副官們的一些行徑。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被打小報告。
反正歐陽戎不用猜都知道,王冷然肯定是打了不少關於他的小報告的。
笑死。
誰不會啊?他也寫。
上一篇: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下一篇:从搜山降魔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