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30章

作者:阳小戎

  元懷民咳嗽一聲:“不用了,下官也去柴桑坊,順路順路。”

  歐陽戎想了想,點頭:“寒舍晚上一般不做夜宵。”

  “不是這事,唉歐陽長史怎麼這麼看我。”元懷民老臉漲紅,手忙腳亂,指向窗外,解釋道:

  “這兩夜,潯陽樓會有秦小娘子的琵琶曲演奏,在下得去捧個場。”

  歐陽戎隨口問:“秦小娘子?”

  “歐陽長史不知道?”

  “不瞭解。”歐陽戎如實搖頭。

  元懷民捻鬚,如數家珍:

  “潯陽樓是江州最大的秦樓楚館,秦小娘子本名秦思虞,曾是大家閨秀出身,家道中落,才被迫入館奏琴,乃是潯陽樓的頭牌清婠人,才藝雙絕,德藝雙馨!”

  “哦,名妓。”

  “什麼名妓?秦小娘子是清倌人,清倌人懂嗎?”

  歐陽戎點頭:“哦,高級點的名妓,花魁?”

  “什麼花魁!歐陽長史別亂說。”元懷民糾正:“清倌人是隻賣藝不賣身的。”

  歐陽戎話語嚥了下去,瞧了眼元懷民漲紅的臉,有點懷疑自己再說下去,元大司馬就要攻擊他了,雖然平時瞧起來挺慫的。

  不過文人嗎,總有一些奇怪的犟點。

  “懂了,元司馬原來喜歡這個調調。”

  元懷民板臉:

  “誰說男女之間只能用情慾一條道走,在下對女色不太感興趣了,只欣賞琴音。

  “秦小娘子是琵琶曲大師,琴音宛若仙樂,聽者無不是讚不絕口,潯陽名士們爭相結交。”

  歐陽戎笑說:“好啊,還說你不是名士?”

  元懷民一愣,估計是沒想到歐陽戎的奇怪關注點,無語搖頭:

  “除了欣賞外,在下只是想去找找靈感,畢竟還有一首當世絕倫的詩等着在下作呢。”

  這時,馬車在槐葉巷宅邸前停靠。

  歐陽戎吩咐了下擔任車伕的長隨,繼續送人去潯陽樓。

  下車之前,他一本正經的拍了拍元懷民的肩膀:

  “好的,元司馬加油……等等。”歐陽戎回頭:“你的俸祿都不夠喫飯的,拿什麼去聽曲?”

  元懷民梗着脖子,像是受到了今日最嚴重的侮辱,他臉漲紅,義正嚴辭:

  “知己之音,山高水長,心照情交……談什麼銅板等俗氣之物!知己溫情與錢財冷物是不一樣的,歐陽長史勿要以己度人。”

  歐陽戎面色不變,手擦了擦臉上口水,絲毫不氣,點點頭:

  “好吧,是在下俗氣了。先走了,元大司馬去會知己吧,有靈感,記得用小本子記下來,別喝酒忘了。”

  元懷民矢口否認:“什麼小本子,我可沒這東西。”

  歐陽戎笑了笑,下車。

  元懷民忽然低頭,看見座下袍子上多了三粒碎銀子,抓起發現尚有餘溫,他愣了下,抬頭喊道:

  “歐陽長史,你銀子掉了……”

  可是這時,馬車外傳來一道屬於弱冠長史的隨口嗓音,打斷了他:

  “今日陪我忙活畫畫,俗人硬塞的一點潤筆之資,元大名士收下吧。”

  馬車內,元懷民頓時沉默。

  ……

  深夜,飲冰齋的書房。

  孤燈相映。

  歐陽戎攤開那一幅白日勘繪的畫卷,微微點頭。

  他提筆批註,側臉專注,繼續修改完善方案,忙活了約莫一個時辰,放下筆,

  “差不多了……”

  歐陽戎將勘圖畫卷與一疊密密麻麻的稿子疊放在一起,丟放桌上,似是大功告成。

  他後仰,長吐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的潯陽夜色呢喃:

  “算着日子,應該快到了吧。”

  翌日,下午。

  江州大堂。

  歐陽戎和往日一樣,埋首案牘,燕六郎的身影忽然闖進,給他帶來一道消息。

  王操之、馬掌櫃等大糧商們到潯陽了。

第296章 金生水

  “檀郎要去赴晚宴?”

  “差不多吧。”

  “私人家宴,還是公開宴請?”

  “隨便喫點,在潯陽樓的一個小飯局。嬸孃,我就不帶你們了。”

  “好的,檀郎,注意安全。”

  “嗯。”

  傍晚,槐葉巷宅邸,歐陽戎展開雙臂,在甄淑媛和葉薇睞的忙碌幫忙下,穿戴完畢。

  他這次出門其實就是一身尋常皁服和幞頭,沒有往日上值穿官服那麼麻煩,不過甄淑媛、葉薇睞等家中女眷,卻對男主人的穿着格外上心。

  圍繞他團團轉的檢查打扮,收拾整齊後,才放他離開。

  歐陽戎抬腳出門,門前送行的羅裙冷豔婦人忽然道:“對了檀郎,有件事忘說了。”

  “什麼事。”

  “妾身剛來時在潯陽渡不是收到過一份名帖嗎?那婦人裴氏昨日親自上門拜訪,邀請妾身參加城裏一些婦人聚會。”

  歐陽戎回過頭,直接問:“嬸孃想去嗎?”

  “不太想走動。”甄淑媛搖搖頭,突然莞爾一笑道:“其實是感覺那個婦人有點兒無事獻殷情,同是婦人,檀郎,嬸孃我的鼻子可敏銳的很,所以更不能去了,不可給檀郎困惱。”

  歐陽戎看了看甄淑媛,有點意外,垂眸點頭說:

  “還是嬸孃周到,嗯,那就別去了。以後那邊的邀請都婉拒,若拐彎抹角找我,就說我不在家。”

  “好。”甄淑媛點頭:“禮物什麼的,妾身全拒回去。”

  “辛苦嬸孃了。”

  歐陽戎拍拍袖子,兩袖清風離開槐葉巷宅邸。

  甄淑媛有喜有憂的看着侄兒的瀟灑背影,嘀咕:

  “唔,也不知道檀郎是去見誰喫飯,怎麼這麼開心,今日下值回來,心情這麼好嗎……

  “難道是和婠婠喫飯?嗯,不太像……前幾日那麼忙,婠婠來了,檀郎都不在,把佳人裏晾這麼久,唉。”

  甄淑媛轉頭,與滿眼檀郎、乖巧目送的葉薇睞對視了一眼。

  二女一齊轉身回去。

  進屋前,甄淑媛忽然想起了什麼,低頭看了看她自己身上的羅裙裝扮。特別是兩手臂彎處的一條純鵝黃色帔帛。

  “那個姓裴的婦人衣品倒是挺好,好像挺喜歡穿帔帛的,昨日拜訪時穿的那條帔帛真好看,確實有些貴婦風範。

  “嗯,改日讓半細去城裏的裁衣鋪看看,也置購一條來……”

  羅裙冷豔婦人點頭呢喃,蓮步進門。

  ……

  歐陽戎今夜並不是像甄淑媛期待的那樣,是去和小師妹私會。

  眼下來了潯陽城,小師妹沒法經常女扮男裝的跟隨,畢竟是五姓貴女,還是要顧及些陳郡謝氏排面。

  所以這些日子,小師妹都是在潯陽王府那邊陪韋眉、離裹兒她們,白日與歐陽戎見面時間不多。

  今晚王操之等人在潯陽樓那邊的邀宴,歐陽戎便也沒叫上她。

  他一身低調常服,配戴裙刀,孤身赴會。

  來到潯陽樓,去往預定的小包廂。

  一路上倒是幾乎沒人認出來歐陽戎。

  畢竟他這位江州長史做的可謂是十分低調,除了走馬上任那日的晚宴外,沒露面參加過什麼宴請了。

  無人認識打攪,歐陽戎倒是感覺挺好。

  少傾,在一位俏麗婢女的帶路下,歐陽戎來到了三樓一間能俯瞰潯陽江景的低奢包廂。

  “姐夫!”

  歐陽戎剛走進門,就聽到了一道響徹包廂的呼喊。

  只見一陣“旋風”迎面襲來。

  一位矮個青年衝到門口迎接。

  歐陽戎一隻手掌伸出,按在矮個青年的胸口。

  王操之發現自己前進不了半步,不過這絲毫阻止不了他的熱情。

  被手掌攔住的矮個青年腦袋拼命往弱冠長史身後探,伸長脖子瞅向門外:“姐夫,咱姐呢?”

  “……”

  歐陽戎與後方整個包廂的糧商們無語。

  不過一想到歐陽戎眼下的官職、仕途前景,還有此前龍城縣折翼渠營造收穫的巨大利潤,馬掌櫃等一屑Z商們頓時十分理解,甚至看向門口那位低調常服長史的眼神,也不禁跟着火熱起來。

  王操之蒼蠅搓手,熱情洋溢問:“姐夫,咱姐怎麼沒來?”

  又擠眉弄眼說:“唉姐夫,今夜沒下半場,這一頓也是素的,沒半點葷,你把咱姐帶來沒事,謝姐姐在潯陽城,小弟我哪敢這麼不懂事。”

  歐陽戎輕輕推開王操之,走進包廂,“別亂喊,小師妹聽了保準揍你。”

  “姐夫伱這就不懂女人了,她表揚我都來不及。”

  歐陽戎不理這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傢伙。

  “馬掌櫃、李掌櫃、孫掌櫃……”歐陽戎走到桌邊,端起杯酒,掃視一圈,一個不落的準確報出名字,舉杯示意:

  “都別來無恙?”

  馬掌櫃等一写蠹Z商們受寵若驚,趕忙端杯回敬,一飲而盡。

  “是小人們不懂事,還沒慶祝歐陽大人高升!薄禮一份,還望笑納。”

  歐陽戎婉拒,腥送凭芾叮岩环R齊坐下。

  王操之起身,彎腰給歐陽戎身前酒杯倒酒:“姐夫就收下吧,你不收下,大夥心裏都不安分。”

  歐陽戎搖頭,“老規矩,不整這些,聊正事。”

  王操之、馬掌櫃等一屑Z商眼神頗爲複雜的看着面色如初的弱冠長史。

  他們有想過,當初那位年輕縣令會憑藉不菲政績,仕途亨達,一路順風。

  可是誰也沒想到,他會升的這麼快,折翼渠纔剛建成,就跨品榮升五品長史,一州大員。

  這種速度,連王操之當初剛聽聞後,都眼皮猛跳。

  與一惺袃~精明的糧商們不同,他有家世加成的眼界,

  一眼就看出這種升官速度背後,絕對是得到了貴人賞識,甚至可能這個貴人直接就是衛氏女帝。

  這纔是本朝最年輕五品長史背後,真正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