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25章

作者:阳小戎

  “他們蠢一點,別‘聰明’到惹我就行。”截胡過不少好處的歐陽戎搖搖頭,又道:

  “爲大局着想,咱們要朝對陛下有益的方向走,需要大致做到兩點,第一,順從陛下心意,接受衛氏橄欖枝;第二,表露一個態度。”

  “什麼態度?”

  “維護大周正統的態度,伯父先別想着恢復乾統了,甚至咱們回京後,還要離狄夫子遠一點。”

  歐陽戎淡淡道:“這纔是陛下樂見其成的。”

  “這……”離閒、離扶蘇、韋眉皆愕然,離裹兒看向謝家姐姐,發現她垂目端坐,像是沒聽見大師兄的驚人之言一樣。

  歐陽戎立馬切換話題:

  “這個還遠……伯父,從現在起,咱們絕不能離開潯陽城一步,這裏是陛下給你挑的‘養病之所’。

  “只要在城內,你就是安全的。

  “各方的目光都盯着這裏,你若出事,定會徹查到底,一旦被潑髒水,或被找到證據,施害一方,必定會被另一方乘機徹底清除。”

  “明白了,檀郎!”

  離閒用力點頭。

  歐陽戎轉頭看向窗外夜色。

  “風平浪靜啊……”

  腥宿D頭,只見弱冠质坷^續呢喃:“這纔是最讓人緊張的,時刻防備,可哪有終日防俚牡览怼�

  離閒想起什麼:“對了,京城那邊傳來一個小消息,母后好像要在江州造一座佛像……”

  “此事我已知。”歐陽戎打斷。

  “檀郎怎麼看?”

  歐陽戎嘆氣:“還能怎樣看?提前選址唄,再從江州府的錢袋子裏擠出點銀兩,未雨綢繆。”

  “檀郎有準備就好。”

  書房內,腥擞至牧艘粫䞍骸�

  離扶蘇咧笑說:“快到元旦了,檀郎可想好如何去過假期?”

  歐陽戎笑了下。

  大周朝的元旦共計七天假日,類似前世的新年除夕。

  不遠處,偷喫糕點的謝令姜不動聲色的瞥了下快放假歇息的歐陽戎,眸底微微閃爍了下……

  一盞茶後,書房燈火熄滅,一道道身影離去。

  翌日。

  槐葉巷一座宅邸前。

  在羅裙美婦人與銀髮少女的送別下,歐陽戎一身緋紅官服走出門,前往江州大堂,開始新的一天……

第292章 江州司馬

  暖陽照在江州大堂古舊的飛檐上。

  歐陽戎翻身下馬。

  手摸了摸這匹坐騎的鬃毛,繮繩遞給交了長隨。

  “喂好點的草料。”

  “是,老爺。”

  長隨準備將馬牽去槽位,摸了摸此馬暗紅色的滑膩皮膚,他眼神羨慕,猶豫了下回頭問:

  “是匹神駒,老爺不給它取個名?”

  整理官服的歐陽戎回頭,看了看這匹比旁邊青年長隨還要高的馬。

  這匹馬,便是離閒與韋眉送給他的慶升禮,歐陽戎也沒客氣。

  這幾日他也沒在意,牽回來後,直接騎乘去上下值了。

  或許是來自漢胡混雜的南北朝遺風,乾人、周人皆愛馬,大多數官員上朝或者去哪裏,都愛騎馬,爲當世風尚。

  差不多就像歐陽戎前世的愛車人士一樣。

  “這馬很少見嗎?”歐陽戎隨口問了句。

  長隨用力點頭,一臉豔羨:

  “老爺,這可是西域那邊的大宛馬,大宛多善馬,馬汗血……這匹神駒放在大宛馬裏,也是一枝獨秀了。”

  歐陽戎仔細瞧了瞧這匹暗紅膚色的馬兒。

  體形高挑,四肢修長,頭細頸高,皮薄毛細,嗯,放在馬匹中,確實算是美男子了,不對,好像是雌的,那就是美少女。

  “汗如血?”歐陽戎嘀咕:“這不就是汗血寶馬嗎。”

  長隨好奇:“汗血寶馬?這是何名,確實貼切。”

  歐陽戎搖搖頭:“瞎掰的,沒事了,取名的話……”

  某位取名廢摸了摸下巴,沉吟:

  “世人都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那就叫……”

  “赤兔?”

  歐陽戎點頭:“呂布。”

  長隨:“……”

  歐陽戎忽笑:“開玩笑的,就叫‘冬梅’吧,揮汗如血,鮮如紅梅,正好也快元正冬至了。”

  說完,歐陽戎直接走進了江州大堂。

  長隨牽着‘冬梅’去往馬棚。

  新的一天,歐陽戎與往常一樣上值。

  江州大堂乃是江州府衙門的正堂,明鏡高懸,可讓有冤百姓打鼓上堂,開府判案。

  不過江州大堂規格更高,平日裏大多是刺史、長史等州官辦公上值的場所,很少斷案。

  除非是濟民倉米案,或者下方各縣處理不了的大案、懸案。

  不過瞧了眼那隻壓灰的鳴冤鼓,歐陽戎搖頭,他來此任職一個月,一個案子也沒遇到,在這裏最大的感受就是……閒。

  江州大堂裏的官員,各個都是鹹魚,一個賽一個閒。

  “王大人呢?”

  在辦公正堂沒有看見某位刺史的身影,歐陽戎攔住一個青衣小吏問道。

  青衣小吏答:“刺史大人在後宅的恤民院,召見兩位匡廬名士,探討江州的山川風物,體恤民情。”

  匡廬指的就是廬山,毗鄰潯陽城。

  匡廬奇秀甲天下,文人墨客都愛跑去轉悠,用歐陽戎前世的話說,就是這個時代的網紅打卡點。

  名勝古蹟遍佈,無數文人墨客、名人志士在此山留下丹青墨跡,隱居的閒雲野鶴也不少,儒釋道三教出身的皆有。

  歐陽戎點點頭,表示了認同:

  “好一個體恤民情,王大人每日上值,可真忙啊。”

  他在上首座位空蕩蕩的正堂內坐下,辦公的位置在刺史的左手邊,因爲長史名義上是刺史的第一副手佐官。

  青衣小吏聞言,不敢吱聲,假裝沒聽見,訕笑退下。

  座位上,歐陽戎臉色自如,翻開堆積的案牘,開始新一天的“算賬”。

  說起來,這江州確實是一個好地界。

  北瀕長江,東倚匡廬,南臨雲夢,大江、大湖、名山齊聚一地,放眼全國也就獨一份吧。

  都說眉目傳情,眉目秀美,江州潯陽城“天下眉目之地”的美稱由此而來。

  只可惜大乾、大周朝的政治文化中心在北方的關中兩京,這山水秀麗的江州潯陽城,倒是成了一個貶官的好去處。

  朝中官員,貶謫此地,還可以遊山玩水,失路之人去散散心,倒也不賴,於是在潯陽城形成了一種十分獨特的……貶官文化。

  嗯,這是他最近總結出的新詞。

  “呵。”歐陽戎輕笑搖頭。

  這潯陽城內外的貶官文化所產生的氛圍倒是有意思,百姓們與官吏們都一樣鹹魚。

  而且潯陽城內四處走動的僧人、道士極多,都喜歡探訪匡廬山,佛、道兩派的清談之風盛行,頗得江州士民們推崇。

  畢竟哥們都人生失意貶官了,還是少騙哥們了,少提積極入世的儒家吧,崇崇佛、念念道,出世修行,得一絲慰藉也挺好。

  鹹魚的氛圍大致由此而來。

  但是要說絲毫不想升官?不想解除貶謫、返回神都?

  那倒也未必。每夜潯陽城內各個文會雅集新出爐的詩詞中,哪一篇沒有楊意不逢、鍾期既遇的酸溜溜典故?

  表達懷才不遇,有懷投筆,卻無路請纓的遺憾。

  “無病呻吟。”

  歐陽戎撇嘴,埋頭案牘,繼續苦幹。

  正堂外的陽光逐漸升上中天,冬日的清晨很快過去。

  歐陽戎潑墨揮毫,效率極高的解決完今日的公文任務。

  他放下毛筆,推開桌上一副算籌,扭了扭手腕,後仰靠住椅背,長吐一口氣:

  “小意思,搞定。回頭在飲冰齋劈根竹子,做一副算盤,這算籌太麻煩落後了,不過聽恩師說,狄夫子等朝廷諸公們算賬也是用這算籌,嘖嘖,要不回頭送一副過去?”

  歐陽戎嘀咕了會兒,轉頭看了一眼長廊上的日晷。

  距離正午乾飯還有一個半時辰。

  歐陽戎回頭,看向他座位對面空蕩蕩的位置。

  “王刺史不來也就算了,元司馬你人呢?卯都不點,這麼自信嗎。”

  歐陽戎嘆息。

  他是江州長史,對面的位置、也就是刺史之位右下手的座位,本應該是江州司馬的辦公位置。

  江州司馬也算是刺史的佐貳官,只不過位置低於長史,只是名義上的一州三把手。

  但是比長史倒黴的是,因爲歷史遺留緣故,本該管理一州兵馬的司馬之位,逐漸沒有了兵權,算是被刺史等官職剝奪。

  成爲了一個有職無權的官,是大周官場上公認的地方清閒職務,貶官的熱門選項。

  眼下這一任江州司馬,名叫元懷民,好像是根正苗紅的長安京兆府人士。

  這個‘元’姓,聽聞是某個世家大族出身,只是不知爲何,貶謫江州。

  歐陽戎上任以來,見到他的次數不超過兩手之數。

  剛上任那會兒,歐陽戎還能每早看到他睡眼惺忪的小跑進來點卯。

  然後越來越不見人影,經常以“小病小痛”爲由遲到早退。

  呵現在倒好,這位元司馬,卯都不來點了。

  缺勤一天,扣俸半石。

  歐陽戎面無表情,取出一份名冊,狼毫筆沾墨,添上一筆。

  他站起身,抱着名冊,捏着毛筆,離開了空蕩蕩的江州大堂,去往周圍的下屬官署,開始一一巡查。

  這也算是江州長史的日常工作之一了。

  除了王冷然是刺史上官又有‘體恤民情’的藉口、歐陽戎不太管得了外。

  江州大堂,包括江州司馬在內的一泄倮簦細w他監察管理。

  歐陽戎在官署逛了一圈,發現今日倒也還行,來的人數,比昨日多了七八個。

  換句話說,是稱疾請假的人數比昨日少了七八個,可喜可賀。

  當然,不請假曠到的江州司馬元懷民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