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王冷然拳頭攥袖,臉色猶豫掙扎。
幾日不見,衛氏那邊對於廢潯陽王一家的態度,竟然變得模棱兩可起來。
王冷然直接追問是哪位王爺的意思,可是那位暫領衛氏江州勢力的波斯商人卻回答說,是魏王殿下器重的那位六公子的態度。
另外,慄老闆也把這事上報給了魏王,但洛陽路遠,魏王府那邊還未傳來回應。
當年,他們一方好不容易聯手將潯陽王離閒一家人打落凡塵,剪斷了離氏皇族的重要一翼,使洛陽僅剩下縮頭烏龜般的相王府另一翼。
甚至,後續離閒遷到江州後,還設計將他牽扯到了千里之外的某起扯他虎皮的造反案,誣陷他涉嫌造反。
也得虧離閒膽小如鼠,女皇陛下似是知子莫若母,也不太信他有參與,只貶未殺。
但也使得離閒,連潯陽王這最後一個體面身份,都被廢去了,幾乎全家貶爲庶人,龜縮在一座偏遠縣城,瑟瑟發抖,
僅能靠江南地方上、同情離氏宗族的一點保離派官員,暗中給些幫助,勉強維持,過點富家翁生活,名號與權勢蕩然無存。
這種幾乎徹底鎮壓的大好局面,眼看着就等,女皇陛下與倒向相王的朝臣們,逐漸忽視、忘記離閒一家,
他們再出手,讓離閒一家人“病死”的靜悄悄的,渾然天成。
甚至王冷然來此赴任前,得過魏王暗示,就是來揹負這個最後送終使命的,靜等任期後期動手,
然後先失職罰俸,幹一任閒職,今後便海闊天空——在衛氏幫助下,進入那座夢寐以求的帝國最高的政事堂!
可誰曾想到,他還沒動手,龍城蘇府那邊竟然來了這麼一手!
雖然都是病重。
但,他讓離閒病,和離閒自己病,能一樣嗎!啊?哪個真,哪個假?
昏暗書房,王冷然表情陰晴不定,屋內有呼吸漸漸變粗起來。
“歐-陽-良-翰,伱幹得好!一會祈福,一會祥瑞,一會裝病!幹得好啊!”語氣無比讚揚。
屋內無人應答。
寂靜了一會兒,某位江州刺史陡然起身,猛地揮袖,桌面頓時掃空,茶具“叮璫”墜地……
江州已經入夜。
但城南刺史府的公堂內,依舊燈火通明,一泄倮粞檬饌儽缓皝砭奂剖且影嗉狱c。
“把大夥叫來的原因,大夥應該猜到了些,今日外面不是都傳的沸沸揚嗎哈哈。”
王冷然環視左右,拍手大笑,一副和藹長官的模樣,語氣很好說話的樣子:
“這件事,其實歐陽縣令已與本官書信仔細說過了,已然贊同。祥瑞突然出現,他們也有些措手不及,選擇第一時間送去洛都。此舉,本官十分欣慰啊,歐陽縣令做的不錯。
“龍城乃江州的一份子,歐陽縣令那邊牧民有方啊,竟能有如此天恩祥瑞降臨,這是江州之福,亦是社稷之福,是天佑大周啊!”
王冷然灑脫一笑,遞出一份新寫的奏摺,慈聲叮囑:
“來人,替本官把摺子上遞神都,諸君也與本官一起吧,替陛下敬獻祥瑞!”
腥她R愣。
王冷然面色如常,又一番事無鉅細的吩咐叮囑。
對於敬獻祥瑞一事的操作,顯得十分熟練。
可能是由衷感到某位年輕縣令後生可畏,被喚起了記憶,把當年上位的老本行又撿起來了吧。
一薪莨賳T面面相覷,少頃,紛紛抱拳:“遵命,刺史大人高明。”
某位江州刺史笑容欣慰。
而此刻,距離這座公堂不遠處的後宅,某間昏暗書房內。
遍地都是砸得粉碎花瓶箱櫃,文房四寶等清貢物的碎片,還有倒地的盆栽泥瓦……一片狼藉。
……
聖曆元年,十月初。
自江南江州龍城縣的首封獻瑞奏摺,馳抵了神都。
幾日之內,來自江南各州縣各級官員的一份份獻瑞摺子如雪花般湧至洛陽。
爭先恐後。
神都朝野,頓時熱鬧。
會天晴朗,帝遊西苑,長樂公主隨駕,攜羣臣同往,賞御苑百花。
恰聞祥瑞,美玉復圓,帝撫掌笑,公主、羣臣紛紛恭賀,當即下旨,將御苑此院,更名爲“完璧園”,於百花之間,再建“天佑殿”一座,供奉佛降神玉,以示嘉祥。
次日,早朝。
周廷百官上表慶賀,建言爲女帝加封聖人尊號,帝允之。
有老臣曰:“玉玦復圓,乃廢潯陽王爲帝祈福,子爲母孝,日夜不休,乃至重病臥榻,大周以孝立國,此等孝心,佛祖動容,特降祥瑞。”
夫子出列,曰:“月有陰晴圓缺,連金石頑玉,亦能復圓,完美如初,試問天下還有何情誼不可復原?”
再曰:“與骨肉親情比之,又何如?”
殿上,衛姓雙王不語。
相王離輪與公主長樂附曰:“概莫如是。”
羣臣百官紛紛進言。
帝默,答曰:
“然也。”
十月己巳,下詔,復三子離閒爲潯陽王,召潯陽王遷至江州潯陽城,養疾。
帝派御醫、女官,趕赴江州,守望病榻。
此舉傳出,天下士民稱讚,朝野羣臣歸心。
十一月初,東林寺高僧善導等校o送一枚神玉,走洛水入京,神都萬人空巷,洛人紛紛圍觀,津津樂道。
女帝崇佛抑道,大周國教亦是釋門,上行下效,長安、洛陽百姓大多信佛。
此舉過後,善導大師名揚神都,偏居南隅的蓮花淨土宗教義,始傳兩京,士民皆逐蓮宗風尚。
浩大禮制下,神玉迎入天佑殿,又召白馬、福先等洛陽名寺僧侶,與東林寺高僧一齊入殿,誦經一旬,爲大周社稷祈福。
帝往之,聆聽佛諦。
及至傍晚,巡遊完璧園,萬花之中,筵賞羣臣。
有文采之臣奉旨作《天佑殿頌》。
帝喜,當即下旨,改年號爲“天佑”,赦囚,給復一年,免關內今歲賦,賜酺七日。
宴後回宮,當夜,帝旨傳出,免江州龍城縣百姓庸、調,終其身!
江南江州刁姓縣丞等敬獻祥瑞官員,皆有犒賞。
女帝改元,神都內外,歡慶數日。
喜迎天佑元年……
諸事皆定,喧囂消去,餘波漸緩。
一旬之後。
天佑殿內的釋門高僧們,緩緩結束誦經,一一退散。
關中兩京的百姓們,重新迴歸日常。
這偌大一座王朝,繁華無匹的神都,每日發生的事情千奇百怪、異彩繽紛,江南道的神玉祥瑞之事,熱乎一陣,便逐漸沒什麼人提起。
這一日,紫微宮內,女帝下早朝,步行宮廊,忽有白日煙花。
龍袍老婦人側身停步,轉首欣賞,身後跟隨的聖駕悄停等待。
俄頃,女帝突然回頭,口諭,令秉筆女官即刻撰寫制書一份,飛速發往鳳閣、鸞臺,蓋章通過。
制書與敕書,這兩類都屬於通常意義上的聖旨,但制書是最高規格的聖旨,專門處理重要事務,也就是以往常說的詔書。
只不過女帝名昭,必須避諱,於是稱之爲制書。
此刻,這一份御口親賜的制書,內容十分簡單:
遷進龍城令歐陽良翰爲江州長史,即刻赴任。
這份任免制書,暢通無阻的通過了鳳閣、鸞臺、天官覈批,最後由一匹帶風的快馬攜持、南出洛陽城門,飛速發往江南道。
一路上所有經手它的朝堂諸公與吏部官員紛紛側目,忍不住反覆打量上面某四字名……
江州乃江南道有數的上州之一,毗鄰長江,交通要道,繁商之所。
雖然有江州司馬之類的貶官熱門職務,但是這些都是不理州務的閒職佐官,勿去沾邊,豈能與長史相提並論?
且這也正好說明,一州職權全集中在了最上面一小撮官員身上。
而長史,乃一州副官,權勢僅次刺史。
江州長史,五品也。
有人不禁乍舌。
一位本朝最年輕的五品長史不聲不響誕生了。
第284章 挑燈看劍,收拾行囊
十月己巳,帝下詔,復三子離閒爲潯陽王,召潯陽王於江州潯陽城;
十一月初,潯陽王至潯陽城,養疾;月末,遷進龍城令歐陽良翰爲江州長史。
十二月初,女帝諸道封賜,陸續抵達江州龍城縣。
……
歐陽戎升遷江州長史的加急消息,差不多與“免龍城縣百姓庸、調的終身稅收”,
還有刁縣丞等獻祥官員升官犒賞的消息一起,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抵達龍城縣衙。
攜帶制書的神都天使,又臨龍城縣。
說起來,算上歐陽戎這次,一個月內,神都那邊已經來兩波人了。
第一波,是宣旨復封“臥病在牀”的離閒爲潯陽王,聲勢浩大。
而今日上午,第二波,亦是仗勢不小,惹得縣城百姓聚街圍觀。
“歐陽大人,欸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又見面了,恭喜恭喜。”
又是在熟悉的縣衙公堂前,一臉絡腮鬍的天官使者宋浩,再次見到了歐陽戎。
宋浩看向年輕縣令的眼神略微古怪。
這回,他從京城帶來的人更多,派旨的隊伍裏,有一半黃衣宮人,尊捧一份制書。
因爲制書,是女帝的親自下旨,比敕書規格更高,而大週五品以上官員,無不是中央與地方上的中流砥柱,皆由女皇陛下親自任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聖旨了。
另外,貴爲天使的宋浩,對歐陽戎的稱呼,不動聲色的變更了下。
身後,黃衣宮人走出,行至歐陽戎面前,展開女皇的制書,尖細嗓子宣讀,縣衙內外皆聞。
開頭一句“皇帝敕諭”,後面是引經據典的勉勵話語,例如有一句“譬茲樑棟,有若鹽梅”,意思是社稷棟樑,於國,如調味品般不可或缺。
這位擬旨的秉筆女官倒挺有文采……歐陽戎沒緣由想到。
念畢,黃衣宮人呈遞卷軸。
“歐陽大人,接旨吧。”宋浩一臉肅穆,兩手前遞一隻托盤,盤上有摺疊整齊的緋紅官服、烏紗帽和尊貴魚袋。
他身穿的官服都還只是六品深綠色,而面前這位青年,即將脫下七品溇G官服,穿上一件耀眼的緋紅官服。
六品對五品,稱呼能不改嗎?
歐陽戎看了看他們,一時間,沒去伸手。
“呃,歐陽大人爲何不接,您該不會還要辭……”
宋浩苦笑問。
歐陽戎回過神來,搖搖頭,接過制書與緋紅官服。
宋浩微微鬆了口氣,這可是陛下的御口聖旨啊,再辭拒就有點嚴重了,而且他們也不好交差,除非對方有不得已理由。
上一篇: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下一篇:从搜山降魔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