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05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臉色稍陷猶豫,揉臉嘀咕:

  “眼下龍城,諸事了結,新渡口也逐漸安穩,百姓大多安居樂業。

  “而功德大都是一次性獲得的,眼下沒有新的增長點,有些愈發難漲了,也不知道捐錢新修的浮屠塔,能不能也貢獻一波……

  “算了,功德可攢,福報難得,換來試試。”

  歐陽戎重新抬頭,後仰靠椅,泛紫的眸子閉上。

  約莫半炷香後,他睜開眼睛,眼眸恢復如常。

  耳畔響起洪鐘大呂之音。

  某座功德塔內,小木魚上方,還剩寥寥一行青金色字體。

  【功德:一百零一】

  ……

  翌日。

  歐陽戎早起出門,先輕車熟路去了趟隔壁蘇府,被韋眉熱情招待。

  “小師妹走了嗎。”

  歐陽戎客氣兩句,旋即得知小師妹已經領取路引,已披星戴月南下。

  府上也不見離扶蘇與離閒身影。

  他們昨日傍晚,領了歐陽戎分配的任務,絲毫沒有耽誤,連夜登上大孤山。

  眼下應該還在東林寺那邊,與善導大師商量捐錢建塔之事。

  見諸事有條不紊的推進。

  歐陽戎輕輕頷首,謝絕留飯的韋眉,孤身返回縣衙,日常上值。

  上午,他一身官服,端坐公堂,埋頭處理公務,少頃,門口出現了燕六郎的快步身影,手抱一卷文書。

  “明府,這是您要的檔案和名冊,關於蘇府對面那座宅子的賣家與住客……”

  “放下吧。”歐陽戎低頭吩咐。

  燕六郎放下文書,退了下去,歐陽戎放下筆,揉了揉鼻樑兩側,少頃睜眼,抓來文書,垂目細瞧。

  一炷香後,年輕縣令放下文書,緩緩起身,“這就是老地方嗎……”

  他嘀咕間,伸手入袖,摸到一枚冰冷的青銅器,默默出門。

  離開縣衙,歐陽戎迅速返回梅鹿苑。

  梅林小院,年輕縣令的身影出現在裏房的儲物櫃前,打開櫃子,他摸出了一枚刻有“魏”字的玄鐵令牌。

  正是當初從衛少玄身上爆出的戰利品。

  歐陽戎收入袖中,攜帶它與蜃獸假面,悄然出門……

  鹿鳴街深處,蘇府對面,一座主人家極少露面的宅子。

  此刻,深宅大堂內,正有一位波斯商人,翹靴踩在昂貴的西域毛毯上,臉色焦急的徘徊往復。

  他手中捏着一疊來自洛陽的急信,信紙燙金昂貴,卻被揉的皺巴巴的。

  慄老闆不時低頭,展開信紙,看上一眼,眼中的急色愈發濃郁。

  從鼎劍出爐之日後,他與衛少玄、丘神機等人,已經失去聯繫一個多月,當初說是在老地方等待,可是卻遲遲不見人來。

  慄老闆的心情,就像逐漸燒開的水壺,被來自洛陽魏王府的問訊信件催促的愈發燥熱,鳴聲作響,他甚至心中還隱隱升起一些不太好的猜測。

  可找遍了龍城,也不見衛少玄一行人的身影,“這可怎麼交待啊!”

  波斯商人唉聲嘆氣,這些日子,他每夜輾轉反側,不禁胡思亂想,難道……

  “慄掌櫃!六公子回來了,是六公子回來了!”

  突然,門外有壯僕奔來,歡喜稟告。

  慄老闆眼底先是一驚,後又一喜,趕忙上前迎接。

  “在哪,我去迎接!”

  “不用,本公子會走路。”

  慄老闆當即看見門外,悠哉走來一位身穿雪白宸年幦崆嗄辏M玄鐵令牌,背攜一枚狹長木匣,大步流星,走入大堂。

  波斯商人大喜道:

  “六公子!您終於回來了!公子怎麼一月未歸,教小人一陣好找。

  “魏王府那邊也是,王爺得知您獲得新鼎劍,大悅,連發多封密文,催您立馬回京,共执笫隆�

  “您不在龍城,小人無奈,只能幫忙您解釋……您若是再不回來,王爺他們還以爲小人隱瞞了什麼呢,要拿小人治罪呢。”

  衛少玄坐下,長吐口氣,似是趕路勞累,風塵僕僕,他仰灌一杯茶,接過手帕擦嘴角,淡淡說:

  “急什麼,本少爺和鼎劍又跑不掉,出去辦了點事。”

  他瞥了眼波斯商人,循着記憶,喊出名字:“李慄,那你是如何回覆那邊的?”

  被直呼名字,慄老闆沒在意,小心翼翼道:

  “小人如實稟告,說六公子是發現了新劍訣的線索,才遲遲未歸,眼下可能是去了雲夢澤那邊。”

  “唔,雲夢澤……”衛少玄不動聲色問:“這伱是怎麼知道?”

  慄老闆心道果然如此,但發現衛少玄的銳利目光投來,他訕笑承認:

  “上次臨走之前,小人不小心聽到一點……還望公子恕罪。”

  “原來,倒也無事,這次回來,本就要和你說。”

  “六公子,丘先生和柳福他們呢,怎麼沒回?”

  衛少玄放下茶杯,習慣性的扶了扶下巴,沉吟:

  “嗯,他們還在雲夢澤,劍訣還沒到手呢,我們佈置了那麼多,自然不能輕易離開,得有人看守……不過,這不是怕父王着急嗎,本公子就先回來一趟,順便補充點物資。”

  慄老闆小聲問:“新劍訣在雲夢澤哪裏?難不成是與雲夢劍澤,還有吳越女修有關?”

  歐陽戎眯眼,像是沒聽見,略過這個話題,輕聲問:

  “李慄,先說說龍城這邊,最近情況如何?”

  慄老闆立馬肅靜,抱拳稟告:

  “最近倒是沒什麼大事,不過上個月十五,您取走鼎劍後,小人發現,有云夢劍澤的越女在大孤山徘徊多日,疑似其中有大女君雪中燭,應當是在找尋公子與鼎劍。

  “公子和丘先生不在,小人和手下們打不過她們一根手指,所以一直不太敢靠近大孤山。”

  衛少玄挑眉:“哦?還有這事?”頓了頓,又點頭:“倒也正常,這雪中燭,此前也不知是從哪裏得到了鼎劍出世的消息,那日與義父激戰爭奪,真是煩人,遲早有一日,本公子要收拾了她!”

  “沒事,六公子沒撞見她們就好,小人好一陣擔心。”慄老闆松一大口氣:

  “六公子遲遲不歸,小人差點還以爲出了什麼事,比如遭遇了女君殿的女君們,她們人多勢校钟醒┲袪T壓場,丘先生也不一定扛得住。”

  衛少玄笑了笑:“暫時打不過,但還跑不掉嗎?本公子與鼎劍,現在就在她們眼皮子底下,這就叫燈下黑。”

  “六公子高明!”慄老闆繼續說:“另外,前些日子,陳郡謝氏的謝旬,帶領白鹿洞的弟子,來了趟龍城。”

  “哦?謝旬是保離派的人,他們來此作何?”衛少玄有模有樣的皺了皺眉。

  慄老闆立馬分析:“明面上是看望書院高徒歐陽良翰,但暗地裏,當然是調查鼎劍誕生之事,不過這些保離派的迂腐儒生真是遲鈍啊。”

  波斯商人冷笑不屑:“呵呵,鼎劍與劍訣都被公子收入囊中了,他們才姍姍趕來,真是一羣廢物,拿什麼和王爺鬥,哼。”

  衛少玄看了看洋洋得意的李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對了,六公子。”慄老闆切換表情速度很快,他朝宸狱c頭哈腰,彙報道:

  “那個姓歐陽的龍城令,不知怎麼的,竟撿回一條小命,而柳家的人,卻全死了個光,包括柳子麟。

  “嘶,按理說,應該是柳子麟活,姓歐陽的死啊,那日混亂,也不知道是誰救了這小子,宰了柳子麟,嘖嘖嘖,真是福禍難料。”

  “哦?還有這事。”衛少玄挑眉,兩指微曲,悠哉輕敲腰間的玄鐵令牌。

  慄老闆點頭:“不過這歐陽良翰,雖活命,卻病重,前段日子在東林寺臥牀養病,因爲仍有越女徘徊大孤山,小人倒沒去實地觀察。”

  衛少玄微笑:“這種小事,暫時無關緊要。”

  “小人也是這麼覺得的,但是柳子麟之死……六公子,咱們要不要替他查清報仇,此人蠢是蠢了點,但不管怎麼說,也是給咱們衛氏效命……”

  宸嗄旰鋈淮笫忠粨],命令道:“不,廢物就是廢物,傳令下去,柳家之事暫不追查!”

  “這……”

  衛少玄冷眼道:

  “眼下新鼎劍的風聲隱隱傳出,龍城是風頭浪尖,很多人盯着蝴蝶溪這邊,既然鼎劍已經到手,第一要務是藏好本公子的蹤跡,你們立馬撤離龍城,不要再逗留,免得暴露本公子行蹤。”

  “是!”

  “至於歐陽良翰,出身寒門,小人物罷了,此前暗中攀附討好離閒一家,想燒冷竈,呵,這哪裏是什麼正人君子,此前真是高看他了,僞君子爾。

  “除了一張英俊無雙的臉外,他還有什麼,不過爾爾。

  “離表妹也是年輕,此前竟被迷的神魂顛倒,幸虧本公子天降,讓她知道了什麼叫大丈夫,什麼是繡花枕頭。”

  衛少玄甩袖,一臉不屑:

  “這種僞君子,利益到了,就會騎牆,暫不用理會。”

  “額……是!”

  慄老闆本想提醒,不能小瞧此子,還是有點本事的,可看了看面前意氣風發的六公子,與其手邊墨家劍匣,他稍微猶豫,用力點頭:

  “公子高見!此子與公子比,確實如同螢火與皓月爭輝。

  “對了,六公子,離閒一家人也回來了,正在蘇府,那位離小娘子也在。”

  “哦。”衛少玄反應淡淡。

  慄老闆不動聲色:“是六公子放回來的?”

  衛少玄含笑說:“現在挺乖的,那位離表妹也是,目睹本公子英姿,欽佩愛慕。

  “這一家人,倒也識趣,願意暗中服從咱們衛氏……你通知各方,暫時不準傷害他們。

  “另外你替我寄信回魏王府,就說……離閒一家偏居一隅多年,與衛氏無怨,不似相王府那般血仇。

  “他們已暗中向孩兒釋放善意,離表妹也對孩兒英姿傾倒,父王可以考慮網開一面了,有些事就不要刻意阻攔,免傷和氣,以後之事誰也說不準,何不徐徐圖之?

  “畢竟……這離閒,與相王離輪,雖血濃於水,但誰說一定情比金堅?繞繞多着呢。”

  衛少玄輕笑。

  “原來如此,公子英明。”慄老闆猶豫:“可此事幹系重大,六公子何不親自回京述說?”

  衛少玄搖搖頭:“吾要辦大事,須再入雲夢。”

  “是,小人…領命!”

  衛少玄起身,隨手拎起劍匣,冷淡出門。

  慄老闆欲言又止:

  “六公子可否透露下,是何大事……魏王殿下,還有小人擔心六公子安危,而且,這鼎劍一日不回洛陽,大夥就一日不安穩。”

  “本公子已拿到寒士劍訣,晉升九品執劍人,但卡在了八品門檻處。

  “現已確定,有一道新劍訣,正在雲夢劍澤,嘴邊之肉,焉有不喫的道理?”

  衛少玄的理由越說越通順:

  “放心,有丘先生和柳福在,可保無虞。等我拿到新劍訣,晉升八品,立即返回洛都,磨刀不誤砍柴工,你與父王安心等我。”

  頓了頓,他隨手插旗:

  “待我以高品執劍人身份,攜一口鼎劍歸京,定當名震神都,徹底終結離衛之爭!到那時,要一一清洗仇敵。”

  慄老闆精神一震,用力點頭,但忍不住好奇心:

  “藏在雲夢劍澤的新劍訣是哪道?”

  衛少玄隨口瞎掰:“長生藥。”

  慄老闆若有所思,下一霎那,眼神大亮:

  “原來如此,長生藥乃第一口鼎劍,聽聞當年越處子也有參與,雲夢澤藏有長生藥的劍訣,對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