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頓了頓,她俏臉上露出些許神色回憶,嘀咕:“前不久病癒下山的時候?”
歐陽戎想了想:“差不多吧。”
“是嗎。”
謝令姜輕輕咬脣。
“離伯父他們,這些日子患得患失、憂慮難眠的,連阿父也以爲大師兄是不願……大師兄有點壞呢。”
“這不叫壞,嗯,這叫繞圈子。”歐陽戎眨巴眼睛:“你個笨師妹,懂什麼。”
他嘆息:“很多事情,需要適當‘繞’那麼一下,這不是簡單問題複雜化,而是將問題處理的妥帖得體。
“這叫,急事緩辦,事緩則圓。”
歐陽戎忽然回頭問:
“記得好像聽你說,那個離小娘子說過什麼,‘謊言並不傷人’,‘真相纔是快刀’這些話教你。”
謝令姜點頭,“對,怎麼了大師兄。”
歐陽戎悠悠:“那我也有一句教你。”
謝令姜好奇:“什麼話?”
“自古真情難留住,唯有套路得人心。”他點頭:“今日亦如是也。”
謝令姜微怔,咀嚼了會兒,抬頭:
“大師兄這招真是……欸,也好,現在離伯父他們已經把大師兄你奉爲座上賓,恨不得掏心掏肺,一點也不敢怠慢了。”
頓了頓,抱劍的紅裳女郎忽而眯眸,貓兒似的嗓音:
“哦?喜歡真情與套路一起用,那大師兄是不是對我也套路了?”
“……”歐陽戎。
謝令姜斜身歪頭,對上歐陽戎不動聲色避開的目光,看着他無辜眼睛,笑盈盈問:
“唔,某人的無形套路把師妹也拿捏的死死的對不對……哎呀!”
謝令姜逼問拷打的話語說到一半,突然兩手捂住高額,皺起小鼻子,銀牙吸氣。
她額頭上某處白皙皮膚,多了抹淡紅。
落日長廊上,賞了愛舉一反三的小師妹一個大板慄,歐陽戎輕哼一聲,背手走遠:
“好聽嗎,好聽就是好頭,還挺響的,某人這麼笨的腦瓜子,還用得着我套路?”
“……”
or2(乖巧撅起)
第277章 新福報與新劍訣
歐陽戎好不容易把這個話題混了過去。
心中暗道,以後不能什麼都教小師妹了。
小師妹感情方面或許有些青澀笨拙,可一旦讓她總結到經驗規律,以其的冰雪聰明,和這舉一反三的能力,屬實讓人有點難頂。
有道是,餵飽了小師妹,餓死了大師兄。
俄頃,長廊上重歸安靜。
某對師兄妹表情皆若無其事,只有偶爾遊離的視線,才隱隱暗示着剛剛氣氛的異常。
二人迴歸正事。
行至漪蘭軒門口,分離之前,歐陽戎回頭叮囑:
“晚膳再出發,我等會兒讓縣衙的人送一份路引過來,你趕路方便一些,最南端的廣州府雖繁華,但嶺南道大部分地方卻偏僻封閉,遍佈大澤毒瘴。”
歐陽戎停步,伸手主動取下謝令姜背上的墨家劍匣,從中慣例似的抽出一把月光長劍,遞出:
“師妹一路順風。”
“嗯。”
謝令姜鼻音一聲,接劍系在纖腰。
“大師兄也注意安全。”
歐陽戎歪嘴一笑,手拎劍匣,空中甩了甩,瀟灑轉身離開。
眼角餘光隱約瞥到黃昏夕陽下,小師妹站在門口遲遲不進門的身影,還有似是猶豫的姿態。
“怎麼了?”他語氣有點無奈。
“大師兄今日正式入府,卻選在大郎在聚賢園的書房,有何深意。”
“沒深意,就是滐@意思。”歐陽戎直白道:“這廢潯陽王一脈,若他日登頂,我站大郎。”
“離扶蘇本就是嫡長子,大師兄這麼早強調這個做什麼。”謝令姜咬脣:
“況且,眼下都只是推衍猜測,大師兄就這麼篤定,押寶對了?”
歐陽戎笑說:“沒辦法,以前下棋養出的強迫症,習慣走一步,看十步。”
頓了下,年輕縣令收斂臉色,昏暗夕陽下,他的臉龐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寧靜:
“按咱們儒門標準,仁君,賢君,明君,聖君。
“離伯父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容易受親近之人影響左右,能力平庸,但卻寬厚仁慈,有容人海量,是個好人,對親近之人,包括你我,極爲縱容,這一點尤勝高宗……勉強仁主。”
“離扶蘇更進一步,寬厚良善,尊師重道,善聽善從,卻不算軟弱,原則底線有,可施仁政,繼業守成,仁君之姿,賢君可期。”
“大師兄思慮真遠。”謝令姜呢喃,忽問:“那眼下洛都那位,是何君主?”
歐陽戎看了看小師妹。
下一霎那,他拱手朝北,義正言辭:
“當然是千古聖君了,不輸太宗,望其項背。”
看着面前一本正經、眨巴眼睛的大師兄,謝令姜撲哧一笑,同樣抱拳拱手,側目誇讚:
“不愧是聖上杏園宴上提拔的少年探花郎,周邦鹹喜,戎有良翰,嗯,人兒英俊,話也好聽……揮斥方遒完後走出書房,又做回了周廷忠良。”
歐陽戎臉不紅,心不跳的點頭,收下誇讚。
“大師兄。”謝令姜好奇問:“我還有一事,不太理解,大師兄爲何這般輕鬆寫意的辭拒天官敕書。”
她輕聲說:
“侍御史的職位,放在我們王謝兩家三十以下嫡系子弟面前,都是清貴差事,不墜門楣,更別提白鹿洞書院的士子們了,趨之若鶩。
“可大師兄白日裏怎麼這般不在乎。
“雖然大師兄決定要入‘蘇府’做质浚墒蔷芙^這次升回京城的機會,難道真要一直留在龍城地方?”
謝令姜說到這裏,蹙眉細思,擔憂道:
“剛剛大師兄在書房也說了,咱們大多數人都不是什麼天潢貴胄,得小心試錯。
“這次好不容易有了升回京城的機會,可這婉拒一次,拂了洛陽那邊那些人的面子,他們順水推舟,不再封賞,大師兄這辛苦治水之功,豈不白費?”
歐陽戎看了眼再次舉一反三的小師妹,忽道:
“這個侍御史職位,其實是一次試探。”
“試探,什麼意思?”
歐陽戎平靜說:“有人要試我成色,或者說,是試出我的態度立場。”
“誰在試,衛氏女帝?”
“不,六品官的任職敕書,政事堂可以自行擬定。”
“大師兄是說……夫子?”
歐陽戎不答,自顧自道:
“這封敕書,某種意義上,與聖上送給離伯父的玉玦,是同一種東西。
“都是出了一道題,和我繞圈子呢。
“那我也繞。”
他驀笑,轉頭說:
“放心吧,這道題,並不是答應或拒絕這兩個答案,雖然看起來是如此,但首次婉拒後,洛陽那邊不會毫無迴響,必有後續。
“我是欣然接旨,赴任洛陽;還是屢辭官職,清名養望;抑或是辭至一半,半推半就接官,都是對應不同的答案。”
“那這最優解是……”
謝令姜問到一半,頓住,白日裏曾在縣衙門口眼尖瞅見某些景象的她,小聲問:
“所以大師兄提前準備了一份奏摺,婉拒敕書後,遞了出去?”
歐陽戎頷首,北望神都,輕聲道:
“接下來就看看那位貴人,如何繞圈子了。”
紅裳女郎俏離,一齊北望。
不多時。
夜色漸深。
歐陽戎在漪蘭玄辭別了謝令姜。
他走梅林小路,返回梅林小院。
推門進屋,木栓略微生鏽的聲音,於知了長鳴的夜色中,顯得有些刺耳。
夏夜寂寥。
歐陽戎把墨家劍匣橫置桌上。
這枚存世個位數的狹長劍匣,前些日子被他重新包裝過一番,請了個木匠,上了一層薄木板。
眼下它看起來平平無奇,修長窄細,像是存放字畫或長笛小琴的木盒。
屋內昏黑,僅有月光鋪地。
歐陽戎沒有點燈,徑自走到書桌邊坐下,手指輕敲桌面,在黑暗中閉目。
意識下沉,進入功德塔,歐陽戎先是瞧了眼紫霧繚繞、顫慄不已的福報鍾。
又瞧了眼青金色的字體:
【功德:兩千一百零一】
“漲了快五百嗎。”
從聚賢園書房返回的弱冠质磕剜�
下午送走敕使宋浩一行人後,這個價值兩千【功德】的新福報,就一直響個不停。
令歐陽戎頗感奇怪。
本來當時,還差個四百【功德】來着,結果沒想到,眼下都湊齊了,新福報卻還在,持續到現在,沒有消退跡象。
“也不知是什麼個福報……和辭官之事有關?”他有些犯嘀咕。
至於一下午多出來的五百【功德】,大多來自於離閒一家的感恩戴德,與他出謩澆哚幔人的感激折服。
歐陽戎也不確定,自己此番加入,輔佐行爲,是不是略微撥動了命叩那俳L,隱隱改變了這一家人的命哕壽E。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功德】,來自於小師妹。
這個,歐陽戎是真沒想到,用酥山投餵小師妹,竟然也漲點【功德】。
嗯,下次繼續投餵。
不愧是小師妹啊,老功德提取器了,也不知被黑心大師兄壓榨了多少汁水,依舊在大公無私方面,繼續發光發熱。
心中不禁升起些許罪惡感。
桌前,歐陽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過今日不是刻意的,這波漲的五百【功德】,都是意想不到的順帶,算是意外之喜吧。
“是存着,還是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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