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90章

作者:阳小戎

  “尚無。”謝旬微笑:“這幾日都在隔壁蘇府用膳,要不咱們現在過去……”

  “先不用了。”歐陽戎忽然打斷:“就在這兒喫吧,打擾別人多不好意思,學生的廚藝還行,老師和小師妹,等下可以嚐嚐。”

  眼下的梅鹿苑僕人幾乎全無,只有幾位守門的老僕,歐陽戎二話不說,走去後廚,捲起袖子,親自下廚。

  謝旬不禁看了看病癒青年行動果斷的背影。

  師徒二人見面,出奇默契,沒有立馬深聊。

  有試探,也有態度。

  這不是客氣防備,而是太不客氣了太親近了。

  謝令姜回來路上出了不少汗,香汗浸溼了削背薄衫,她第一時間回蘇府的漪蘭軒沐浴薰香去了。

  歐陽戎自覺廚藝還行,前世在外面住時,倒也有練過。

  特別是此前,與柳阿山他們一起去考察蝴蝶溪上下游水文風貌時,經常野外生炊,倒也有學習。

  阿山的廚藝倒是挺好,與他阿妹有的一拼。

  做菜期間,歐陽戎臉色略微發呆。

  某刻,他忽然回首,注視着空蕩蕩的身後廚房。

  某個經常跟在身後小透明似的木訥漢子身影,已不在了。

  眼下,阿青與柳母也不在梅鹿苑,聽小師妹說,她們這段時間搬回了城郊的家中,在處理阿山的後事,而他的多日昏迷,也錯過了主要喪事……

  歐陽戎轉頭,將木柴丟入竈爐中,“劈里啪啦”,兩眼默默盯着爐中跳動的火焰。

  少頃,他揉了數次臉龐,暫時收斂情緒。

  剛調整好表情,院子裏便傳來小師妹的動靜。

  院子裏,正在低頭沉思的謝旬,此刻也抬頭看去。

  “婠婠,你這……”

  看見從梅林小路走進院子的女兒身影,他也有些錯愕。

  謝旬不禁問:“怎麼頭髮這麼披散,也不束冠,咦,怎麼破天荒的穿裙子……”

  說到後面,似是想到什麼,中年儒生話語頓住,側目瞧着自家閨女。

  “頭髮溼的,還沒幹呢。”謝令姜烏黑長髮披肩,小聲答道。

  剛剛沐浴薰香完畢,謝令姜便遣退丫鬟,穿戴完畢,立即抱一本佛經,重返大師兄院子。

  “大師兄呢?”謝令姜四顧一番,好奇問:“他在廚房做飯?”

  謝旬撫須點頭。

  謝令姜立馬走去:“女兒去幫忙。”

  “婠婠你還會做飯?”謝旬好奇。

  被寶貝閨女嗔瞪了一眼,老父親趕忙閉嘴,用力點頭:“行,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也嚐嚐婠婠的手藝。”

  不過,看着女兒溼發白裙、昂首步入廚房,他啞然失笑。

  你這進去幫啥啊,幫倒忙?

  謝旬扶額搖首,有點頭疼。

  廚房內。

  “大師兄,淘米我來吧!”

  謝令姜剛進廚房,就一本正經說道,她當仁不讓,上前幫忙。

  歐陽戎擦擦手,轉頭也問:“你還會這個?”

  “小瞧我了,早學會了。”她繃臉。

  “好吧。”歐陽戎讓開竈臺位置。

  謝氏女郎剛沐浴完,花容與頸脖等處肌膚皙白盛雪,乾淨美好,不惹塵埃。

  她嬌軀上穿着一件月白長裙,俏麗束腰,宛若翩翩仙女下凡。

  一頭烏黑光澤的長髮隨意散披肩頭,與往日束髮戴冠的英氣比,此刻多了幾分仙氣。

  此刻,謝令姜俏生生經過歐陽戎身邊,有幾縷花兒清香鑽入他的鼻子。

  歐陽戎轉頭,看見謝令姜兩臂抱書的正經模樣,忍俊不禁:

  “你還抱本佛經不放幹嘛?”

  謝令姜瓊鼻皺了皺:“不是大師兄讓我拿着的嗎?”

  “你回來後,放在我書房桌上就行了啊,算了,真笨啊,另外,你不好奇我爲什麼帶一本佛經回來?”

  “唔,爲什麼?”她歪頭。

  “裏面有朵花,佛祖送的,”歐陽戎一本正經說:“讓我交給你,戴在頭上。”

  他瞥了眼她的溼漉長髮。

  “咦~”謝令姜表情半信半疑。

  “不信?那閉眼。”他嘆息。

  謝令姜翻了個白眼,“小孩纔信,不閉,老套。”

  歐陽戎點點頭,自袖中掏出一根纖細紅繩,當着謝令姜的面,往她背後拋擲出去。

  “你幹嘛?”謝令姜警惕回頭,卻發現丟出的紅繩不見蹤影。

  她四望地上,一臉疑竇:“繩子呢?”

  歐陽戎笑說:“不在你頭上嗎。”

  謝令姜瞬間轉頭,撩起肩頭烏髮一瞧,一枚美麗的髮夾,正靜靜貼在她的青絲上。

  這枚髮夾造型新奇,是由一塊鳶尾花瓣形狀的淡藍琉璃片,與一根紅繩組合而成,琉璃髮夾美輪美奐。

  她小臉佈滿驚喜,“這,這是……”

  傳說中的鼎劍,卻被大師兄隨手丟給她,暫時充當髮夾,婠束青絲。

  歐陽戎認真說:“佛經丟了吧,花贈佳人,佛祖已無用。”

  謝令姜抓住懸浮頭髮上的琉璃紅繩髮夾,用它將一頭烏髮盡數綰起。她低頭看着水缸中倒映的容顏與青絲綰,只覺燙頰,紅面糯音:

  “大師兄,你……你好像變了,變不一樣了。”

  “確實變的不一樣了。”

  歐陽戎點點頭,他操控鼎劍時,小師妹竟是察覺不到面前他身上的靈氣波動,鼎劍離開了懷中佛經,都沒有發現。

  謝令姜一顆芳心甜絲絲的,顫聲問:“是真的?”

  歐陽戎十分篤定:“真的,原來你也發現了?我變強了,出手師妹都看不到影子了。”

  “……”謝令姜。

  歐陽戎壓住嘴角,假裝沒看見小師妹鼓起腮幫輕哼生氣,他保持正經臉色,轉頭繼續做飯。

  少頃,飯菜備齊。

  歐陽戎,謝令姜父女端坐院中,一齊午膳。

第268章 善意謊言

  清風徐來。

  小酌幾杯,午時風一吹,歐陽戎有點醺了。

  從凌晨夢遊在地宮甦醒,到現在梅林小院陪老師與小師妹午膳。

  折騰了許久,且還昏迷多日,確實肚餓。

  原本用來招待老師的一整桌菜,歐陽戎也沒客氣,不停的夾筷,少頃,便風捲殘雲大半。

  酒水也是,他做水一般飲下,用來下嚥食物。

  桌上的美酒是謝令姜去“蘇府”抱來的,當然,現在歐陽戎也知道了,隔壁並不是什麼蘇府,應該叫離府才差不多。

  但當然不能明面上掛牌匾,畢竟整個大周,“離”姓都是腥私灾幕市铡�

  “良翰原來酒力不錯。”

  看着埋頭專心扒飯、不時飲兩口酒的歐陽戎,謝旬與女兒對視一眼,轉頭笑說。

  “還行,其實也喝不出什麼味道。”

  歐陽戎放下碗,笑了笑,伸手去抓酒壺,準備給老師倒酒。

  可已經有人動作更快了。

  “阿父,大師兄,我來。”

  三人是在葡萄架下,搬了一張四方形小桌,跪坐用膳。

  歐陽戎與謝旬,是南北方向,面對面而坐。

  謝令姜坐在二人之間,側對二人,左手是歐陽戎,右手是謝旬。

  此刻,這位謝氏女郎沐浴後,身上滿是香氛,身穿對襟雪白長裙,跪坐蒲團,長裙布料昂貴,柔順貼身,本就襯出美好弧線。

  女郎跪坐的姿勢,導致窈窕玉臀壓坐小腿,柔滑的布料鼓囊囊的,緊繃繃的,宛若她手中舉起的葫蘆狀酒壺。

  謝令姜自告奮勇一聲,三千青絲被一枚琉璃紅繩髮夾端莊綰起,她坐起身子,兩隻玉手捧起酒壺,細流娟娟,小臉認真的給大師兄與阿父傾倒美酒。

  謝旬忍不住瞧了眼謝令姜別在烏髮上的髮夾。

  剛剛她進廚房的時候還是披散着長髮,結果不一會兒,與良翰一起端飯菜出來的時候,已經長髮綰起,多了一枚奇特髮夾。

  臉頰也跟着紅了不少,雖然依舊板臉正經表情。

  謝旬不禁嘆息一聲。

  又瞥了眼酒杯,與面前溫柔賢惠的倒酒小女郎。

  話說,他是多久沒喝過自家閨女親手倒的酒水了,記得以前小時候閨女多乖,可惜後來及笄之後,就不愛參加父輩的酒宴,特立獨行,還經常教訓他少飲酒……

  而今日,倒是破天荒起來了。

  其實吧,對老父親而言,不怕女兒甩臉色,就怕她會突然乖。

  謝旬轉頭:“辛苦婠婠了。”

  “無事,阿父快喝吧。”謝令姜溞Γ瑧鹨宦暎ⅠR轉頭,她朝豪飲的歐陽戎,蹙眉關心說:“大師兄,你慢點喝……”

  父慈女孝。

  趁今日良翰在,謝旬不動聲色多飲了幾杯,只是嘴裏莫名酸酸的。

  欸,也不知是酒水酸,還是怎麼回事。

  差不多填飽了大半肚子,歐陽戎暫時擱下筷子,朝謝旬舉起酒杯,示意了下:

  “其實平日,我也不怎麼喝,主要是陪師長朋友。”

  他笑了笑:“因爲總是品不出酒水有什麼好喝的,只覺得與略酸的水類似,可以解渴而已,談不上喜歡。”

  “這樣嗎,良翰確實變了許多。”

  謝旬挽起袖子的手,放下酒杯,感慨說:

  “此前沈兄從龍城回江州,對爲師說的那些話沒錯,爲師記得,良翰以前求學時,最討厭這種酒桌交際的,滴酒不沾,誰的面子也不給。”

  中年儒生目露追憶:“還是後來洛陽趕考,咱們師徒告別之時,依依楊柳下,良翰才小酌一口,這件事,那會兒還在書院被津津樂道了一陣。”

  “是嗎?”

  謝令姜好奇看向歐陽戎,眸子亮晶晶的。

  “嗯,是有這事。”歐陽戎點頭失笑,頓了頓,像回憶了片刻,輕念: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謝令姜側目,謝旬大笑問:

  “那良翰是否還記得,那日辭別,遠赴洛陽,許下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