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85章

作者:阳小戎

  看着熟悉的空蕩寧靜的屋子,熟悉的檀郎的病榻,

  趙清秀小臉忽然恢復了些平靜。

  她眼底有釋然,也有害羞,更有歡喜。

  是命啊。

  ……

  孫老怪走出屋,遠離三慧院。

  邊飲酒,邊搖頭:

  “這呆丫頭,既然如此喜歡他,什麼都不要怎麼行呢。

  “總得討點東西吧。

  “貧道也算是成人之美,咦,不對,怎感覺這種事,女子虧些,啞丫頭又要喫虧了?”

  老道士立馬搖頭,嗤聲嘀咕:

  “也不對,你小子不是標榜正人君子嗎,還名揚天下的正人君子?虛僞!休想獨善其身,立什麼君子牌坊。

  “欸,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

  不知過去多久。

  某張病榻上。

  年輕縣令閉目安睡。

  啞女笨拙,細頸有牙印,她小臉怔怔,彷彿神遊天外。

  “嗯……咿呀……”

  啞女手捂頸傷,視野全部聚焦在前方潔白的牆上。

  牆是空的,她是滿的,牆是硬的,她是軟的,牆是白的,她卻是粉的,她眸中的倒影忽上忽下,牆是動的。

  她笑了。

  這一瞬,她終於擁有了他的所有。

  好了,一直想描繪的畫面寫完了,就是爲了這碗醋,包的一頓餃子……(抱頭)

第264章 醒(略改!請重刷!)

  歐陽戎睜開眼,

  身躺一束月輝中。

  四面漆黑,

  唯一光源是頭頂約莫十米處一個圓形洞口,

  宛若一扇小天窗。

  一束灰濛濛的月光從中獨獨落下,映得‘月下人’已四肢冰涼,也不知是睡了多久。

  月光冷清,似是凌晨,夜涼如水。

  歐陽戎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些光怪陸離的東西,其中還有一種似乎很溫暖很重要的事物。

  可睜開眼後,這“夢境”漸行漸遠,這個很溫暖很重要的事物也漸行漸遠,背影模糊。

  伸出手也抓不住。

  他一時間如何也想不起來它的真面目。

  越想反而越是眼神迷糊。

  在凌晨月光中獨自發呆沐浴了一會兒,歐陽戎起皮的嘴脣蠕動了下:

  “這是哪?怎麼……這麼眼熟。”

  剛醒時的思緒,漫散如‘哐當’一聲落地的瓷碗,稀碎。

  空氣裏隱隱瀰漫一股類似檀香的醇味,他的第一反應,是想起小時候偶然闖進探險的一座深山舊寺。

  青瓦、紅牆、銅鐘、鼓樓等意象畫面一股腦湧現眼前。

  這些也不知是前世的記憶,還是這一世的記憶了。

  自從當初在淨土地宮甦醒以來,他與這個宛如平行世界的自己,兩世記憶開始融匯重合,這一世記憶的更多細節逐漸復原,難捨難分……

  一動不動保持仰躺姿態,歐陽戎臉龐上,久睡醒來後的懵懂神色,逐漸褪去。

  可伴隨着嗅覺的恢復,其它感官也不打招呼的返回。

  “嘶,好酸,好疼。”

  蓮花石座上,歐陽戎遽然坐起身,兩手揉腰。

  他腰肩四肢除了冰涼外,還一陣一陣地傳來痠疼感。

  特別是腰眼子。

  就像被一百個大漢輪流搖晃,搖散架了一樣。

  這是遭了什麼罪?

  歐陽戎嘴裏“嘶嘶”吸氣,努力扶腰站起。

  他左右四望,打量了一圈環境。

  不由得臉色怔然。

  井口,月光,蓮花臺座,壁畫……

  是淨土地宮。

  可歐陽戎依稀記得,閉目失去意識前,他不是耗光了所有丹田靈氣、功德紫霧,以胸膛間那一口“不平氣”,斬殺了丘神機,救出了小師妹她們嗎?

  怎麼眼下醒來,身處這裏,而不是在牀榻上?小師妹她們呢?

  “大聖人醒啦?”

  後方傳來一道惹人討厭的尖老嗓音。

  歐陽戎轉頭看去,身後的黑暗中,隱隱坐有三道黑影。

  是無比熟悉的三人。

  鶴氅裘老道士倚牆斜靠,撮箕般張開兩腿坐在地上,

  笑吟吟問:“話說,大聖人您怎麼又躲回淨土了,外面那座地獄,待不下去了?愚民難救?大聖人也得放鬆一下?”

  “不能出去!”被敏感字眼激活,有枯槁僧人赫然起身,搶答道,他渾身顫慄,一手指地,一手指天:

  “施主,此地是蓮花淨土,上面乃無間地獄!”

  “……”歐陽戎。

  他默默移開目光,看見一臉憐憫勸人的“不知大師”秀真身旁,正坐有一個纖瘦女孩,抱膝埋臉,一言不發。

  是那位斷指的清秀啞女。

  只不過此刻,啞女並沒有像以前初見時那樣,從膝蓋與細臂之間的空隙閃過一雙秋水澗溪般的眼眸偷看他。

  她埋臉不動,彷彿睡着。

  又自帶靜氣,在昏暗地宮內宛若小透明一樣,極其容易被忽視。

  秀真面露不忍,再度提醒:

  “阿彌陀佛,施主,您若是出去,立馬會被惡物喫掉!”

  鶴氅裘老道噙笑轉頭,瞧向歐陽戎的反應。

  歐陽戎與一臉憐憫的枯槁僧人對視了會兒。

  他點了點頭。

  背對井口與蓮花臺座,行至鶴氅裘老道、枯槁僧人還有清秀啞女的身前,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氣。

  地宮四人,再次重聚。

  這一幕似曾相似。

  歐陽戎頷首認同:“不知大師說的對,外面確實是一座無間地獄無疑,不過……”

  話語停住。

  秀真臉色困惑,旁邊的鶴氅裘老道卻是來了興致,換了個坐姿:

  “不過什麼?”

  歐陽戎不答,低頭瞧了眼身上的乾淨儒衫,又抬手摸了摸額頭。

  此前當屑殧怠傲己踩铩睍r割成的細碎短髮,變長了不少,被心細如髮之人打理的乾淨柔順,也不知沉睡了多久,但日子肯定不短。

  歐陽戎的視線若無其事般,掃了一圈同樣乾淨整潔的地宮。

  此前鼎劍出世那天,他在此座幽閉地宮以真名召喚出“匠作”,反殺柳子麟與青衣家奴們,散落的那一地血腥的碎肢殘骸,眼下全都不見蹤影。

  也不知是被寺僧們處理,還是被小師妹、燕六郎他們清理。

  這麼看來,衛氏尚不知道衛少玄已暴斃身亡,或者說還沒懷疑並找上門來。

  而當初被柳子麟一拳打暈的秀真,也和沒事人一樣,下巴似乎還胖了一圈,看來最近伙食不錯。

  至於地宮四面的壁畫……低頭整理衣物的歐陽戎,默默收回了餘光。

  沒有月光長劍激活蓮座下方的“歸去來兮”奇異石刻,四面壁畫尚未修復的破損處,絲毫看不出《歸去來兮辭》的影子。

  應該並沒有被發現。

  也不知當年衷馬大師是用何物刻出那些月光文字的……從隨瘋帝手裏盜走的那一口鼎劍?

  歐陽戎側臉出神間,鶴氅裘老道不滿道:

  “大聖人,能不能別說話說半截?”

  歐陽戎依舊未答,轉臉問:

  “你……你們怎麼在這兒?”他看了一眼對面安靜抱膝的清秀啞女。

  歐陽戎隱約察覺地宮內的氣氛有些奇怪,人也是。

  鶴氅裘老道反問:“我們爲何在這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爲何在這兒?”

  歐陽戎聚眉點頭,呢喃:“是啊,我爲何在這兒……”

  他轉頭望向地宮中央的蓮花臺座,還有頭頂處斜斜漏下一束月光的井口。

  歐陽戎保持仰頭姿勢,手掌默默揉了揉痠痛的肩腰,以微不可察的聲音喃喃:

  “夜宿東林寺……又是善導大師出手嗎……可我怎麼又與上回一樣,病好後夢遊亂跑……難道這兒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引我嗎……”

  他不免想起了昏迷時做的那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似乎有很重要很溫暖的東西,可眼下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何物。

  眸底閃過一絲迷茫。

  歐陽戎突然回頭,朝鶴氅裘老道三人問道:

  “在下真會夢遊?伱們有看見,在下是怎麼掉下來的嗎?”

  沒有關鍵詞激活,秀真依舊一臉癡呆的唸經,只有鶴氅裘老道點點頭說:

  “夢遊?差不多吧,這稀裏糊塗的,就和夢遊一樣嘛。”

  老道士笑了笑。

  歐陽戎皺眉,抬眼認真打量了一遍鶴氅裘老道:

  “道長怎麼稱呼?”

  “姓爺。”

  “好的,孫道長。”

  “……”鶴氅裘老道。

  歐陽戎笑了笑,一般稱爺的,都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