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沖虛子反問:“你大師兄是如何受傷,變成這樣的?”
趙清秀在場,且感受到她目光投來,謝令姜滿臉漲紅,支支吾吾:
“是……爲了保護我,用氣過度,他纔剛練氣不久……”
總不能直接說,大師兄是強行催動一口神話鼎劍,以九品斬準五品吧?估計說出來別人都不太信,最關鍵的是,會暴露大師兄的執劍人身份。
“唉。”
沖虛子嘆息一聲,不再多問,再去追究這個也是無用。
沉默許久,在腥似诖哪抗庵校麚u搖頭道:
“如此絕症,貧道只能想法子練一爐丹,保住他這一口氣長期不掉,保留希望,至於以後能不能甦醒,只能看命了。”
頓了頓,他不禁朝面露失望的腥私忉尩溃�
“貧道與閣皁山醫術,也只能做到這些了,他的症狀確實奇特,也不知道是不是接觸過什麼奇異事物,纔有如此奇特病症。”
沖虛子嘆息一聲,語氣惋惜:
“應是絕症無疑,天下估計沒有什麼醫術能夠治好……”
“放他孃的屁。”這時,屋內忽有人冷笑搖首,小聲嘀咕:“你們閣皁山不行是你們沒用,扯什麼天下無醫,也不害臊,這屁症在貧道這兒不過灑灑水,頂多藥材麻煩點……”
聲音不大,卻在皆是練氣士耳聰目明的屋內腥硕校珞@鴻一現,揮之不去。
刷刷刷!腥四抗恺R聚外屋桌邊某個正在倒茶的鶴氅裘老道。
謝令姜脫口而出:“閣下什麼意思?能治好大師兄?”
孫老怪冷哼不理。
沖虛子瞧了眼,不動聲色說:“出家人不打妄語,唉,今日前,貧道對樓觀道派還是挺敬重的……”
“要你敬重?”孫老怪不爽,心直口快:“你算哪塊小餅乾?”
全場登時一靜。
這句從某人那兒學來的罵語效果出奇,孫老怪頓覺暢快,看病榻上的某人都順眼不少:
“還妄語?區區小症,何足掛齒。”
沖虛子面色恢復如常,手指窗外的古寺佛殿:“貧道自忖不行,但也篤定,此症,佛祖來了,也會說不行。”
孫老怪大笑:
“佛說不行我說行!”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孫老怪揮手,囂張趕人:
“去去去,你們玉清道士不行,趕緊滾回山門再練練,別擠在這裏,耽誤貧道救人,出去出去,還有你們這對儒生,出去,此子,貧道醫治!”
謝令姜與謝旬面面相覷。
沖虛子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神色,與前二人一起被趕出門前,他忽然問道:
“閣下與終南山的藥王孫什麼關係?”
“去去去。”
孫老怪置若罔聞,繼續驅趕。
“晃盪”一聲,屋門被重重關上。
門外。
謝令姜蹙眉憂慮。
千里迢迢趕來卻被人藐視衝撞,沖虛子竟是絲毫不氣,他思索片刻,突然轉頭,朝謝令姜一臉嚴肅道:
“此人不簡單,交給他試試吧,貧道這邊只有下策,就當保底,看看他能不能有上策中策,妙手回春。”
“可是……”謝令姜欲言又止,複雜眼神,擔憂之事,沖虛子倒是沒法懂。
“沖虛道友剛剛激將法不錯。”在屋內一直不說話的謝旬,撫須點頭。
沖虛子嘆息點頭,嘀咕:“這古怪易激的性格太像那位傳聞中的高人了……”
此刻,屋內。
趕走了謝令姜、沖虛子等人。
病榻前,再次剩下趙清秀與孫老怪。
孫老怪直接走去牀邊,抓起歐陽戎的右腕,兩指以奇怪姿勢把脈,突然餘光發現,旁邊趙清秀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與……小抱怨。
老道士吹鬍子瞪眼:
“看什麼看,貧道剛剛還沒想到救人方子,那個閣皁山半吊子一來,鬼扯一番,半桶水晃悠晃悠,倒是把貧道逗樂了,貧道心情一好,就又想起救人方子了,不行?
“至於把脈也只是順帶的,稍作確認……反正貧道要認真了哼哼。
“算這臭小子邭夂谩!�
“……”
趙清秀趕緊點頭,跑去給這位老頑童脾氣的鶴氅裘老道士倒了一杯清茶,小心翼翼呈遞。
孫老怪沒接茶杯,表情突然全部收斂,他平靜說:
“啞丫頭,這次花人情、賣乖巧都沒用,上一回在此寺地宮救醒他後,貧道說過了,那些話你還記得嗎?”
趙清秀緩緩點頭。
“換他命,貧道要取你一樣東西,和所有來貧道這兒求醫的人一樣,這是規矩,再問一遍,你知道否?”
“咿呀!”趙清秀這回毫不猶豫點頭。
孫老怪注視着啞女清澈如澗、毫不躲閃的眼眸,忍不住說:“你就不問問是什麼?”
趙清秀湝一笑。
像是在說,只要她有就行。
孫老怪嘆息一聲,無力的擺了擺手:
“也罷,也罷,你去把你大師姐叫來吧,救他還需要一味奇藥,據貧道所知,只有你們女君殿還剩一點。”
“啊?”啞女好奇歪頭。
孫老怪悠悠道:
“上古五大奇蟲之一,你們女君殿曾專供隱君服用的……龜甲天牛。”
第262章 隱君與奇蟲
“不是說沒救了嗎,怎麼又來找本座要龜甲天牛?姓孫的,你好大的膽子,前後不一,哄騙本座!”
“大女君冤枉,這可不叫騙,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
“嗯,貧道恰好記起你們女君殿底蘊深厚,傳聞藏有龜甲天牛,貧道想到了一記奇方,可劍走偏鋒,治癒此子,便如實道來了。”
說到這裏,孫老怪嘆了口氣:“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被一臉希冀的小師妹突然叫回來的雪中燭強忍住殺意,一字一句:
“姓孫的,你就不能記性差點?”
鶴氅裘老道士兩手辉谛渲校傺b沒聽見,微微眯眼,如數家珍:
“上古五大奇蟲,六翼夏蟬,龜甲天牛,
“斑衣紫蠶,虎紋金龜,玄黃地龍。
“貧道不才,懸壺多年,卻孤陋寡聞,此生僅見過其中兩蟲,虎紋金龜與斑衣紫蠶。
“且那斑衣紫蠶還是一隻母蠶,劇毒不能食,非可食用但壽命更短的公蠶,沒法獲得奇蟲神通,倒是可惜了。”
孫老怪感慨搖頭,看了一眼旁邊病榻青年,點頭說:
“今日正好藉此機會,瞧一瞧伱們女君殿珍藏的龜甲天牛,早就聽聞食用龜甲天牛者,可藏風聚氣,深藏氣息,行走鬧市,宛若步入無人之境,不知真假。”
“好一個孤陋寡聞。”雪中燭冷笑,字裏行間皆是殺氣:
“連我宗女君殿祕設的隱君,需服用龜甲天牛這事都如此清楚,本座是不是該誇孫前輩一句?”
“咳咳,前輩不敢當,前些年還沒進水牢時,求醫的江湖練氣士多,魚龍混雜,又淨是白嫖窮鬼,貧道也沒轍,只能聽聽他們講些有趣祕聞,關於你們女君殿的其實很少……”
面對這位“脾氣溫良”的大女君,孫老怪稍微後縮,轉頭朝趙清秀道:
“算了,啞丫頭,你來和你大師姐講吧,反正貧道做買賣,一向童叟無欺,更不可能騙個啞巴,討龜甲天牛,只爲幫你救他,其他藥材,貧道能自己來湊,只有這上古奇蟲無處尋得。”
孫老怪側身避讓,眼觀鼻鼻觀心。
可雪中燭依舊面朝他開口:
“你既然知道上古五大奇蟲,便也應該清楚龜甲天牛有多珍貴,竟要給一個病秧子服用?”
這位雲夢大女君也不知是在問孫老怪,還是在問趙清秀。
趙清秀的小手伸進袖子中,摸索了起來。
這番動靜,引得雪中燭與孫老怪餘光看去,發現啞女從袖中悄悄抽出來的手裏,抓有一枚大桃子。
趙清秀低頭,小臉專注,又在給大師姐削桃子。
“……”雪中燭。
一招鮮喫遍天對吧?
孫老怪忍俊不禁,雪中燭怒瞪他,老道士趕緊收斂,表情嚴肅。
清秀啞女小臉羞愧漲紅,腦袋深埋胸前,五指攥捏桃子與削皮刀。
她是啞巴,自小時候那一場高燒過後,就沒法再說話。
任何感情,都習慣用行動去表達。
行動比言語更有力。
對檀郎是如此,對大師姐也是如此。
孫老怪嘆息一聲,決定幫這可憐小啞巴說些公道話:
“龜甲天牛是很珍貴沒錯,可你們女君殿當下,也用不上它不是?
“隱君之位都已空懸百年,且現在看來也是遙遙無期,鼎劍沒有,執劍人更別提從何處尋。
“這隱君估計還得空懸多年,倒不如眼下取點出來急用。”
“救這小子也叫急用?”雪中燭氣笑了,再問:“治他病症,需要龜甲天牛作何?”
孫老怪毫不猶豫說:
“龜甲天牛本來作用,可令服用者體內小天地藏風納氣。
“整隻服用,可掩蓋靈氣波動,深藏靈氣修爲,高階練氣士也難看出修爲幾品,且收斂渾身氣息,行走人羣宛若透明之人,眼皮子底下,都極易被人忽視。”
他“哼”了一聲,理直氣壯:
“恰好此子之症,氣血尚足,唯獨缺失精神氣。
“最主要的,還是曾用‘氣’過度,嚴重透支,大女君應該也看得出來。
“老夫此前醫治過他,那時,他還是漏氣之軀,無法練氣,但卻又是氣旺之人,十分容易吸引儒家練氣士觀氣。
“這段時間,也不知得到何種奇遇,或高人協助,竟勉強補全了這副漏氣之軀,老夫懷疑與另一奇蟲六翼夏蟬有關,能脫胎蛻凡,真是狗屎甙。贿^他這丹田聚氣效果,馬馬虎虎,補全後的練氣資質,只能算是合格。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奇遇,違逆了陰陽,他原來自身旺盛之氣,也就是精神氣,似乎能被丹田轉化,作爲某種靈氣的替代之物使用。
“貧道猜測,大差不差,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釋那一日爲何能透支如此多的自身精神氣,造成這絕症般的創傷,昏迷不醒。
“正常人甚至練氣士,豈會達到如此透支,簡直是用命練氣。”
孫老怪停頓了會兒,似是思索某些可能,他搖了搖頭:
“不管如何,借用有藏風聚氣之神效的龜甲天牛,貧道再輔以藍麝香、血紅花、血竭、葛根,丹蔘等藥,定配出一道補全精神氣的神方……”
牀榻前,滿身毒瘡的老道士侃侃而談。
雪中燭聞言,微微皺眉。
孫老怪並不知道十五那日龍城縣發生了什麼,但她清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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