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67章

作者:阳小戎

  “想活着再見謝家姐姐,等會兒,就別出聲。”離裹兒微笑說。

  就在這時,外面院子裏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隱隱還有衛少玄的聲音。

  離裹兒把碗擱在似醒似昏的閉目青年手邊,立起身,低頭理了理袖口衣領,優雅走出。

  ……

  一路追殺。

  衛少玄冷笑,不慌不忙。

  他不時蹲身,手指捻一捻地上的灰塵泥土。

  偶爾還湊到鼻間嗅一嗅,手肘撐着膝蓋,拎起刀尖,指一指前面分岔路的某個方向,示意追擊。

  衛少玄又找到了,當初被義父改名下放到漠北邊軍、在一支斥候探馬小隊歷練日子的感覺。

  也像今日這般追殺獵物。

  雖然眼下這些偏安江南的“獵物”們幼稚了點,沒有那些反偵察嫺熟的遊牧部落漢子那麼狡猾有難度,甚至雙方還要時常在“大漠孤煙直”的草原上,捉對廝殺。

  但也算是幫他憶苦思甜,小小助興了下不是?

  且在這趟鼎劍之行之前,衛少玄是被魏王匆忙從漠北邊軍召回。

  這一次當斥候探馬的磨練經歷,他不僅領悟通透了兵家道脈的第九品“武夫”,他還隱隱摸到了第八品“魏武卒”的門檻,似是一腳就能邁進。

  只因鼎劍之事,衛少玄反而要千方百計的壓制住升品。

  爲了這一天的到來,他與義父、父王準備的太久太久了,整座魏王府也對他寄予厚望!

  衛少玄摸了摸手臂上的綁帶傷口,回過頭,如狼般看了眼文殊菩薩殿方向,眼神陰冷。

  這謝氏女簡直找死,待他成爲執劍人,嘗試晉升第八品,再回頭去好好收拾她!在執劍人面前,高一品又如何?

  “等等,停步!”

  衛少玄抬手,身後八位侍衛,在一座院子內一齊頓步,他如鷹環視一圈左右。

  沒去搭理院內瑟瑟發抖的老幼病殘,他忽然蹲下,手指又捻了捻地上灰塵腳印。

  衛少玄忽然站起身,手接連指向幾個方向,冷聲:

  “呵,以爲分頭走就能跑掉?分頭追,你,帶人往那邊去,你……最重要的這個,往這條路跑了,本少親自追……”

  衛少玄嘴裏吩咐了幾句,領命的手下們,卻發現面前這位魏王之子的眼睛,斜斜的盯着不遠處一座似是廚房的屋子。

  衛少玄瞥了眼腳下的蛛絲馬跡,滿臉玩味。

  他歪頭,身子絲毫未動。

  因爲最重要的獵物就在這裏。

  可下一霎那,衛少玄臉色愣了下。

  不等他繼續忽悠戲耍完,一道翩若驚鴻的倩影已經自己走了出來。

  大大方方,俏臉表情自然。

  就像在這裏專門等他們的一樣。

  “衛表兄。”

  離裹兒走上前,毫不猶豫道:

  “奴家想通了,奴家要去洛陽,要去見祖母和衛表伯。

  “奴家不想跟他們走了,還有那個姓謝的管家婆,未免管的太寬了些,她與衛公子的恩怨,和奴家何干?

  “莫名其妙。”

  離裹兒搖搖頭,輕咬嘴脣,因爲剛剛的急促奔跑,臉頰淡淡粉紅,簡直我見猶憐。

  衛少玄怔了一會兒。

  反應過來,壓住喜色,保持淡然,手中腰刀丟見身側屬下懷裏:“刀亂丟什麼?收好。”

  教訓了一句,他回過頭,取出一把摺扇,輕搖扇風:

  “那個謝氏女,本公子也很討厭,這陳郡謝氏,總與我們衛氏不對付,以爲遠在江南就能無虞了?等衛氏騰出手來,再好好收拾他們。

  “裹兒表妹說的對,跑什麼啊,表叔父未免也太驚弓之鳥了些,都是表親,都說他鄉遇故知,還能害了他不成。”

  衛少玄搖搖頭,走上前,來到離裹兒身邊,不動聲色,軟言說:

  “裹兒表妹,咱們離衛兩家之間,很多事情,都是這些外姓人唆使挑撥的,不是非黑即白,你祖母對此就一向深惡痛覺,這些外人盡離間咱們兩家親情。

  “等表兄我帶你回到洛京,你就會明白的,話說,你那姑姑長樂公主,不也與我們衛家關係和睦?”

  衛少玄卻沒想到,離裹兒輕輕搖了搖頭,說出的話也令他有些驚訝:

  “也不算是被挑撥,我阿父與阿兄是本來就笨,總是芥蒂當年祖母做的事情,他們又無能爲力,所以是自己沒用,卻只能把怨氣撒在你們衛氏頭上。”

  衛少玄餘光看見,梅花妝小女郎嘴角牽起一抹嫌棄的弧度,清脆道:

  “有本事,他們怎麼不去把失去的全搶回來,就知道自艾自怨,不還是作爲太宗子嗣,一點本事沒有,鬥不過祖母?這與你們衛氏子弟何干。

  “願賭服輸,成王敗寇,很簡單的道理,他們怎麼就想不通呢?”

  能得佳人信任、成爲傾述對象,衛少玄精神震了下,他還發現離裹兒提到那位祖母時,眸底是藏不住的憧憬豔羨,不似作假。

  果然,女子大都慕強,他暗道一句,輕笑安慰:

  “沒事沒事,只要裹兒表妹你想通了就行,至於他們……”

  衛少玄左右看了看離閒等人逃去的方向,臉色略微猶豫,準備轉頭吩咐。

  “別管他們了。”離裹兒面色自然的揮揮手,忽然轉頭,一臉好奇問:“對了,表兄,你之前說,給奴家看的佛跡是什麼?”

  衛少玄聞言一笑,將離閒等人拋擲腦後,賣關子說:“走,帶你去個地方,你馬上就能知曉。”

  離裹兒微笑:“要不你先講講……”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從抄經殿方向匆忙跑來,單膝跪地:

  “六公子,那老僧把佛經梵文翻譯完了!遵循公子吩咐,屬下第一時間送來。”

  侍衛一臉討好,兩手呈遞一本佛經翻譯冊。

  “巧了這不是,呵呵,那今日就在這兒,給裹兒表妹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佛跡。”

  衛少玄大笑,接過佛經,又令侍衛取下背上的墨家劍匣。

  東西齊全,全都就位。

  衛少玄傲立院中,朝左右擔心受怕的老幼病殘們笑道:

  “真是便宜你們了,今日能一起見證神話之物!”

  衛少玄轉頭,淡淡說:“表妹要不站遠點,小心傷到。”

  “沒事,奴家……奴家想離近些。”

  “也行。”

  見佳人溞Υ故祝l少玄只覺順風暢快。

  “表兄還沒說,這到底是什麼?”她站在衛少玄身後,好奇歪頭,看了看他手裏的木匣。

  衛少玄輕描淡寫:“鼎劍。”

  瞧見離裹兒啊嘴震驚的容態,他春風一笑。

  回過頭,衛少玄當校治談ο唬蛦埛鸾洠钺崽祝⑿Τ胺酵伦郑�

  “匠……啊!”

  衛少玄一聲慘叫,手捂肩頭新傷。

  他“匠作”二字還沒說完,就被身後一道冷風嚇的汗毛豎起,在空中扭轉身子,又一次堪堪躲過直插後心的一擊。

  可肩頭依舊一沉加一涼,中招了。

  衛少玄喫痛不已,轉頭,是一把頗爲熟悉的信劍,斜插在他右肩上,離後心要害不遠。

  “你!賤人!”衛少玄血怒,一腳將欲衝上來補刀的離裹兒踢飛。

  周圍侍衛焦急撲去,終於制止住一臉平靜的離裹兒。

  “你騙我?”

  離裹兒高昂下巴,漆眸睥睨着他,自若說:

  “只可恨沒一刀捅死你,不過死前來一刀也算解氣了。

  “衛少玄,以後,你再用這雙狗眼盯我看一下試試?噁心至極,第一次見你就很反胃。

  “還淨玩點弱智把戲,英雄救美?我最討厭自己蠢還以爲別人蠢的。”

  “你……你不怕死?!”

  心款ヮハ拢l少玄一張臉漲成豬肝色,羞怒交加,他突然想起那日善導大師求的兩根姻緣籤。

  離裹兒閉目:“我阿父阿兄會替我報仇,所有流淌太宗血脈的人都會替我報仇。竊鉤者誅,盜國者侯,若無祖母,你們衛氏算何東西?”

  “好好好!給你臉不要臉,今日就拿你們臭屁的太宗之血來祭劍!”

  衛少玄氣笑了,面色一狠,轉臉,殘忍吐出二字:

  “匠,作!”

  院內腥艘苫螅匆荒樥痼@。

  一條“弧”,出現在院子上空。

  它澄藍,像是天空的傷口。

  懸停不動。

  向院內的凡塵腥苏宫F神蹟,或在俯視腥恕�

  衛少玄見之,也喫驚片刻,旋即仰頭厲笑。

  “匠作,這就是你的模樣嗎,果然非劍非鼎,簡直宛若神話!哈哈哈……”

  離裹兒眸底露出絕望神色,她剛剛就隱隱猜到會是鼎劍,可眼下已經阻止不了;她掉頭返回起,就已不惜死,唯獨怕父兄與謝家姐姐也跑不了。

  可下一瞬間,有奇怪事情發生。

  離裹兒身旁,一位位看押的侍衛腦袋接連掉落地上,像秋日果樹掉下的碩果一樣,墜頭聲沉悶迴盪院內。

  侍衛們的無頭身軀相續倒下。

  離裹兒茫然四顧,這是哪位高人出手救她?

  可旋即卻發現,是天上那一條“弧”,它正靜靜懸浮在她的面前。

  離裹兒歪頭疑竇看“弧”,“弧”也似在看她。

  衛少玄震驚四望,“我沒動它啊!等等,我怎麼使喚不了它?”

  匪夷所思之際。

  前方廚房裏,一位滿身血污的短髮青年,手掌平端一隻碗走出來,走到院內腥嗣媲啊�

  “饅頭太硬,啃不下。”他聲音沙啞。

  低頭抿了一口涼水,碗塞回瞠目結舌的離裹兒手裏。

  歐陽戎抬起頭,雙眼流淌澄藍的光芒,腹部上的傷口亦有澄藍靈氣緩緩流動,“啊——!本少的手!!!”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徹院子,歐陽戎走到被“弧”削下雙臂的衛少玄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死亡的恐懼湧上心頭,衛少玄瞳孔驟縮,他怒吼:

  “王…王府會殺了你!”

  “我-殺-你-全-家。”

  一條澄藍的弧線,在衛少玄滿是不可置信神色的眼睛裏放大,最後在他臉上畫出一道血痕,“弧”入體,比藍天還澄澈乾淨的光芒自他面孔血痕上漏出,光芒與血花一起綻放開來。

  這位被衛氏寄予厚望、規劃好謇C前程的魏王第六子解體,血肉碎泥濺滿全場腥艘律选�

第250章 鼎劍絕學

  小院,下起了一場小雨。

  一場血紅色的雨。

  方圓十幾丈,下了十息才緩緩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