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53章

作者:阳小戎

  “本公子最討厭有人在面前耍心眼、可卻又心眼不夠的蠢樣,嗯現在看,你眼下的‘心眼’確實算挺多的了。

  “也算得償所願吧,柳子安,這麼喜歡劍?那就給你,劍管夠。”

  柳子安麻木呆傻的轉頭,望向鑄劍爐旁看戲的老鑄劍師。

  “老夫剛剛可沒騙你,鼎劍確實是在劍匣裏,而且,屋子裏的劍確實都準備就緒了,只不過……準備的稍微有點多。”

  老鑄劍師瞥了眼柳子安被桶成蜂窩煤般的胸腔,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婉拒了衛少玄的噙笑邀請。

  “老夫就不來了。”

  老人抿口酒,平靜說:

  “柳子安,此前你問老夫還喜歡看什麼,倒是忘了說,自從當初帶劍胚與師弟腦袋回來起,老夫就很喜歡看兄弟反目的戲碼,特別你們柳家的。”

  語落,屋內陷入寂靜,僅有某人痛不欲生、悲嗆絕望的呻吟。

  “啊……啊……劍……劍……啊……”

  這道痛苦的呻吟聲越來越小。

  柳子麟低頭站在柳子安身邊,沒去看他,卻右臂親密攬住這位二哥肩膀,撐起他軟泥般的身子展示全場。

  在一道道仇恨、憎惡、譏笑、冷眼的視線中。

  有男子胸腹擠滿八把劍柄卻有九道傷口,他血浸滿衣,僵硬轉頭,回望桌上的墨家劍匣,伸手緩緩探出……

  柳子安眼未瞑目,垂首垂臂。

  最後也沒能碰到那一口鼎劍。

第239章 劍名匠作

  山腳下的廝殺還在繼續。

  半山腰處孤立一座劍爐房,風平浪靜。

  甲字劍爐房門外。

  七橫八豎倒躺十幾具屍體,屍體皆穿青色家奴服。

  這些柳子安帶來的親信家兵們,死前的面部表情或平靜如常,或愕然喫驚。

  此刻,正有七八人站在這些屍堆之間,或低頭擦拭匕首、腰刀,或彎腰合力搬邔企w,拋屍崖下。

  門外這些七八個剩餘者,亦是一身青色家奴裝,不過面色冷漠,有條不紊的收尾,打掃現場。

  同時……他們也對門內隱約傳來的痛吟聲置若罔聞。

  清理完畢,八位青衣家奴,重新背手轉身,侍立劍爐房門前。

  此刻,他們身後看守的劍爐房內。

  那位柳氏新家主……不對,該稱呼前家主,前家主柳子安的痛吟聲正漸漸消失,歸於寂滅。

  而劍爐房內,氣氛隨之安靜了會兒。

  “噗通”一聲。

  柳子麟突然丟下柳子安的屍體。

  心款ヮハ拢l少玄單膝下跪,埋頭哽咽出聲:

  “多謝衛六公子幫我大哥報仇,替我柳氏列祖列宗清理不孝子孫。”

  衛少玄揮揮手:

  “起來吧,順手而爲。”

  又瞧了眼感激涕零的柳子麟,他眯眼:

  “兩個哥哥死了,現在起你就是龍城柳氏的新家主,代替柳家繼續與我們衛氏合作,就這麼直接朝本公子這麼跪,有點不合適吧?”

  語氣玩味。

  柳子麟立馬搖頭,握拳捶胸道:

  “衛六公子於在下、於柳家有恩,跪謝算什麼,以後衛六公子有事,請儘管吩咐!在下肝腦塗地,千難萬險,在所不辭!”

  柳福側目,看了柳子麟一眼。

  衛少玄微笑點頭:“是衛氏,是魏王府。”

  小小的糾正了下。

  柳子麟翻眼看了看衛少玄面色,立馬抱拳改正:

  “對對對,在下對衛氏,對魏王,萬死不辭!”

  頓了頓,他臉上擠出笑容,語氣裝作不經意道:

  “其實都一樣的,待衛六公子收復這口新鼎劍,名揚天下,以後衛六公子之名,豈不就是與魏王府掛鉤,再等一等……何愁成不了衛氏的話事人。”

  “好了,起來吧。”

  衛少玄揮了揮手打斷,笑罵一聲:

  “都當家主了,還淨拍馬屁?我父王曾經挺欣賞柳子文的,以後多向你死去的大哥學學吧,特別是在安分守己上面。”

  他扯起嘴角,眯眼道:“可別又學到你二哥身上去了。”

  “是是是!”

  柳子麟立馬起身,亦步亦趨,跟在衛少玄身後。

  衛少玄見狀,眼底閃過一抹頗爲滿意之色,興致頗高,他隨口道:

  “柳子文,柳子安,柳子麟……呵,伱爹給你們取名字倒是有趣,缺什麼取什麼對吧?”

  他調笑一聲,朝屋內的丘神機還有柳福玩笑道:

  “目前來看,就沒準過,希望咱們的柳三少爺能稍微準點。”

  柳子麟低頭:

  “不敢當,不敢當,在下出身這小地方,不過是個溗耐醢耍l六少爺纔是真正的人中龍鳳,衛氏麟子!潛龍在淵,指日便可龍翔九天!”

  另一邊,歐陽戎自從剛剛跟隨大夥拼團捅了柳子安一刀後,就牽住阿青的手,擋在前面,一起站在房內的角落裏。

  期間,默默聽着這位貴公子打扮的衛氏子弟與柳子麟的話語——對他而言,信息量極大的話語。

  歐陽戎低頭眯眸,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血沫。

  此刻,他瞧見柳子麟點頭哈腰的拍馬屁模樣,扯起脣角,露出一抹譏諷之色。

  “你笑什麼?”

  柳子麟餘光一掃,突然轉頭,眼睛惡狠狠的瞪視歐陽戎。

  “笑一隻溗醢恕!睔W陽戎笑着點頭,老實道。

  柳子麟漲紅臉,抽刀前衝,刀柄猛捅歐陽戎肚子,刀架脖子,狠唬道:

  “你再看一眼?!”

  歐陽戎彎弓般兩手捂肚,卻眼睛上翻,依舊注視着盛怒的柳子麟,一本正經說:

  “砍頭的話,麻煩搞快點,還什麼‘你再看一眼’,就沒聽過這麼蠢的要求,擱這小屁孩打架呢?”

  咳血笑語的年輕縣令,此刻因爲扭頭的動作,使脖子與刀鋒之間浮現出一道血線,越來越深。

  “哦,差點忘了。”

  他置若罔聞,笑容不變,甚至還大幅度點了點頭:

  “你現在可是有主子的王八了,和普通野生的不一樣了,得小心翼翼看你主子的臉色。

  “我是你主子抓來的,卻沒直接殺,你這王八膽小,心裏拿不準,想先搞清楚你主子態度,是也不是。

  “欸,苟的夠久,再笨的王八腦子都能長聰明點,柳家三少還是謙虛了,哪裏是溗模悻F在真是一條好王八啊,可以進深點的水了。”

  底褲被揭個乾淨,柳子麟腦門青筋暴起。

  握刀柄的手猛地攥緊。

  欲砍。

  可旋即,微微鬆開。

  砰——!

  “唔!”

  他陰手握刀柄,朝面前泰然自若的歐陽戎肚子,再次重錘一拳。

  可的歐陽戎蝦弓姿勢,更像是捂肚大笑,斜目蔑視。

  柳子麟臉上法令紋處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知爲何,他非常非常討厭這個歐陽良翰的眼睛,特別是在看他的時候。

  明明此子是從下往上仰視,可卻給柳子麟一種他纔是被居高臨下的感覺。

  你真該死啊歐陽良翰!

  柳子麟面似血怒,欲要拔刀砍人。

  “行了。”

  衛少玄的嗓音傳來。

  柳子麟瞬間收手,朝嘴角譏笑的歐陽戎冷哼一聲,原地轉身,恭敬低頭:

  “還是衛公子與丘先生神通廣大,直接生擒了此子!說來慚愧,在下與家族此前被他坑害多次,卻無能爲力,所以見面,情緒激動了點……”

  “無妨,倒能理解。”

  衛少玄微笑擺擺手。

  不過卻側目瞧了瞧面前這個情緒暴躁的柳子麟,眼神令人難以琢磨。

  柳子麟絲毫不敢動彈。

  目光移開,衛少玄走到歐陽戎面前,摺扇拍掌,淡淡問道:

  “聽義父說,你帶了一幫不要命的人,扛了一堆焚天鮫油上山,這是要準備炸燬劍爐?玉石俱焚?”

  歐陽戎爬起身,低頭拍拍灰,沒說話。

  衛少玄上下掃視:

  “本公子倒挺好奇的,是老先生和你有仇,還是厭惡柳家恨屋及烏?好端端的,炸這甲字劍爐做什麼,難道是看不慣本公子與衛氏,要壞我們好事?”

  歐陽戎抬頭,臉色平靜:

  “麻煩你們下次整這破劍,挑個沒人的地方,別打擾了老鄉們幹活睡覺,一會兒漲水山洪,一會兒打生打死,很有意思嗎?

  “不是所有人都要遷就你們。”他說。

  衛少玄大笑,手指歐陽戎,朝屋內腥说溃骸坝幸馑迹莻�好官!”

  他樂呵了兩下,突然轉頭朝冷眼旁觀的丘神機說:

  “這種好官,難怪義父不方便直接殺了。”

  衛少玄臉色略微爲難,嘆息一聲,攤了攤手:

  “練氣士就這一點不好。剛剛那百來個不怕死的愣頭青平民也是這樣,只能打暈制住,真是麻煩,要找死就死一邊去啊……

  “不是沙場,也不是江湖,容易髒了義父的手,那些鼎壓可不是開玩笑的,越往高走越是如此,除非像那些瘋癲方術士一樣,破罐子破摔,跑去北海之濱……”

  歐陽戎聞言轉頭,皺眉看了眼前方那個深不可測的鮮卑漢子,抿了抿嘴。

  有些關於練氣士的知識,小師妹倒是沒說過,可能此前覺得他用不上吧。

  只見丘神機微微搖頭:

  “殺一兩個倒沒事,江湖上的打打殺殺而已,可找些特殊法子抵消,又不是什麼傳說中的神州天人,牽扯太多因果。

  “之所以沒殺帶頭的此子,是老先生有傳話,讓我帶活口回來。”

  丘神機轉頭看向一旁搖椅上津津有味看戲抿酒的麻衣老人。

  歐陽戎聞言,臉色頗爲意外,瞧了瞧這個此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老匠作,心中疑惑爲什麼救他。

  衛少玄、柳子麟等人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