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39章

作者:阳小戎

  老鑄劍師朝端來面片湯的程大姐平靜問道。

  準備轉身走人的程大姐好奇轉頭,看了看主動說話的怪老人,手在圍裙上擦擦:

  “沒再回來了。阿青姑娘現在好像住在鹿鳴街的一戶貴人家,那邊的院子高牆都老氣派了,俺瞧着,她應該不用來這裏做工了,她阿兄有本事能養家哩。”

  頓了頓,程大姐搬來新的酒罈,放在老鑄劍師的桌上,在轉身回返廚房之前,她回憶道:

  “阿青還讓俺帶句話,說收到了你送回的東西,會好好保管,另外還讓老先生你要注意安全,說是這邊可能有壞人,若有危險,可以找她,她去求貴人。”

  老鑄劍師點點頭,坐在桌後,獨自喝着黃酒。

  程大姐返回廚房忙活。

  頭頂陽光明媚,天氣不錯,但今日不知爲何,劍鋪的管事通知劍匠們今日休假,無需上工,但白天要去各自的劍爐房候着。

  所以早晨早起前來的人不多,早餐鋪子人流挺少,程大姐很快忙完出來。

  露天攤位上,客人都走了大半,包括那個脾氣古怪的麻衣老人,也帶着今日的新酒罈離去。

  程大姐麻溜的收拾餐桌碗筷,待到她走到角落處麻衣老人喫飯的桌子。

  輕“咦”了聲。

  婦人四望了下,桌上空空如也。

  那臭脾氣老頭並沒有留下空酒罈,與明日黃酒的新錢。

  明日不用給他打酒?

  ……

  老鑄劍師緩緩走進房間。

  一手提酒罈,一手拖來一把小木凳。

  他在一座熄火多年的鑄劍爐前坐下。

  手撐膝蓋,仰飲了一口酒,呢喃幾句,轉頭默默看向身前的鑄劍爐:

  “師弟啊師弟,老夫找你戲討腦袋和劍,你二話不說就割下自己腦袋,和劍胚一起親手遞送給老夫。

  “這一幕,老夫這些年做夢經常夢到……你就這麼信任老夫?

  “其實老夫只想簡簡單單鑄造一把鼎劍而已,從年少初次打鐵時就開始想了啊,可惜似乎生錯了朝代。

  “不過現在看來,這大周朝也不錯,太平盛世有,野心家也不缺,鼎劍這不就要出爐了嗎?

  “師父師弟,你們不想給野心家鑄劍,可你們卻忘了一件事,鑄劍師難道就不是野心家了?

  “沒有野心,那還鑄個什麼劍?讓神話自凡塵中誕生,難道不是最大的野心?

  “好一條蝴蝶溪,好一批吳越男兒,爲鑄一口劍,不知掉了多少顆大好頭顱。”

  他低頭,看着酒罈裏晃盪的渾濁水液:

  “呵,你問老夫喜歡看什麼?師弟送我腦袋後,老夫確實有了個百看不膩的戲碼……

  “那個被黥面的小丫頭,呵老夫倒是與你有緣,送你段前程又怎樣?

  “任誰也想不到,堂堂一位鑄劍大師,竟會受平凡女繡工的啓發鑄劍。

  “不過,可能也正因如此,你個小丫頭才誤打誤撞成了這口氣的氣盛之人吧。

  “是因爲日日接觸,老夫受她氣的影響,鑄劍時也潛移默化,冥冥之中算是人與劍共生成長,所以自然是氣盛之人?玄之又玄啊。

  “不過,那個新縣令有點奇怪,明明不是,但爲何鼎劍會貪喫他的氣?難道是其它鼎劍的氣盛之人?不太像……還是說紙花的緣故。”

  老鑄劍師搖搖頭,砸吧了下嘴:

  “只可惜是一個漏氣之體,氣盛,又漏氣,這不天然吸引練氣士圍‘觀’,很難留住機緣,爲他人做嫁衣裳罷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灰布包裹的金屬方塊,丟在桌上,嘆息一聲:

  “當年在東林寺蓮塔,三家指鼎立誓……一言九鼎,背約者絕……這血誓真是靈驗。

  “東林寺的那些蓮宗練氣士已經如此盡力了,結果未達成蓮塔之盟,還是受到背約之咒,道脈絕斷。

  “老夫的師門也要快了,眉家早已滅門,老夫算是最後一人。

  “只是可惜了這門鹿盧鑄劍術,自初鑄第二口鼎劍起至今,幾近鑄造半數……

  “不過,倒是還有一門。秦時替越處子與六國遺貴刺客們創造出第一口鼎劍的首門鑄劍術,不知是否遺世?”

  呢喃片刻,不知姓名的老鑄劍師南望上游雲夢澤,隔空點點頭:

  “女君殿,當年的師門盟約,老夫與曾經的東林寺禿驢們一樣,已經盡力歸還鼎劍了,滅脈就滅脈吧,問心無愧。”

  鑄劍爐前,老人回過頭來:

  “這一口劍,已經拖了太久太久了,老夫,老夫師父,老夫師父的師父,整整三代人啊。

  “也罷,知道你在爐裏聽膩歪了,今後再無嘮叨了。

  “昨夜翻黃曆,說今日大吉。”

  說完,空曠房內,老鑄劍師微笑飲了一口酒,忽然探手。

  “出去吧,讓天下練氣士們瞧瞧你。”

  “晃鐺”一聲。

  鑄劍爐洞開。

  空蕩蕩的。

  房門無風自開。

  門外。

  方圓百里,豔陽高照。

  可在某類人眼中……

  有湛藍劍氣,氣衝北斗!

第229章 劍懸蝴蝶溪

  小孤山半山腰。

  一座鑄劍爐徹底敞開。

  爐旁,有麻衣老人仰坐飲酒,似在等候。

  一切看起來都這麼的平淡無奇。

  可若目光遠眺千里。

  千里遼闊之江南道,各地不時有零零星星的驚鴻人影躍起。

  或高樓,或樹頂,或山峯,眺望雲夢方向。

  無聲處,有驚雷。

  可道是,蝴蝶溪上怒潮來,萬里天風動地雷。

  百里外。

  蝴蝶溪上游,有一座水閘大壩橫坐在雲夢澤與越女峽之間。

  閘壩上,有巡視小吏三兩成羣,笑語晏晏,頭頂天空,晴藍萬里。

  閘壩下,有一尊新立不久的水則碑,浸入水面小半碑身。

  某刻,沉寂已久的水位忽升。

  ……

  歐陽戎望見有湛藍氣柱,直衝雲霄。

  宛若豎線,連接天地。

  巍巍壯觀。

  這不是歐陽戎逛街時前世體驗過的某類科技頭顯、產生的欺騙眼睛的擬真畫面。

  這是真真切切發生在他眼前的。

  這就是小師妹這樣的練氣士平常能看見的東西?

  一句“窩草”,被自認君子文化人的歐陽戎強忍嚥了下去。

  他忽而心生好奇。

  左右四望周遭天地。

  這些是……天地間的氣。

  小師妹以前說的沒錯。

  萬物皆有氣。

  歐陽戎恍恍。

  旋即垂目,看向謝令姜抓住他的藕臂。

  一道緋紅如焰的氣流,形若長蛇般,自小師妹手臂湧出。

  只見這條“緋紅火蛇”通過手少陽經,一路湧入他的體內經脈。

  “小師妹,你在給我渡送靈氣?”

  “嗯,大師兄暫時還沒靈氣修爲,我在助你望氣。”

  頓謝令姜俏臉緊繃,盯住遠方“氣衝北斗”的異象。

  頓了頓,她目不斜視,嘴裏繼續解釋:

  “下品,氣藍;中品,氣朱;上品,氣紫。其中,單色的深湥执盱`氣的精純程度,可看出同一品秩練氣修爲的高低。

  “而大多數練氣士一旦出手,就可以瞧見靈氣顏色,大致知道修爲了。

  “這些……大師兄以後會慢慢熟悉的。”

  歐陽戎不禁點頭稱奇,好奇低頭,看了看自身。

  他身上沒有靈氣,灰濛濛一片的。

  轉頭望去。

  在這副望氣視野下,身旁小師妹的光景,與她身上的紅衣一樣。

  宛若南國紅豆,鮮豔靚麗。

  歐陽戎不禁側目,問道:

  “小師妹剛剛給我喫的那粒丹,是從龍虎山求……”

  謝令姜忽然打斷,手指前方道:

  “因爲練氣修爲或煉氣術的差異,不同練氣士,望氣所能看見的東西並不一樣。

  “例如陰陽家望氣士能看見的東西,就比我們多得多,例如龍氣王氣之類的。

  “大師兄現在所能看見的,只是最基礎的而已。”

  歐陽戎默默嚥下話語,聞言乍舌,手指遠方蝴蝶溪西岸小孤山的異象,無語:

  “最基礎的,都能看到這麼離譜的了?額,這是我能看到的?”

  謝令姜攜帶歐陽戎跳下屋檐,落地後,她語氣帶上焦急:

  “所以才說,麻煩大了。

  “阿父說,鑄劍宛若煉丹,都是煉化天地靈氣,從中汲取出最精純的氣,達到某種外物上的‘歸一’,供練氣士利用。

  “這口鼎劍,凝聚的靈氣太精純了,我此前見過的最厲害的道教煉丹師,練一爐金丹都沒有這麼誇張的。

  “纔剛現世,首次洗劍,就能引起如此蔚然壯觀之景,連大師兄都能清楚望到。”

  “……”

  歐陽戎無語了下,好奇問:

  “洗劍?什麼洗劍。”

  “儒門典籍上說,新鼎劍出爐,會引動天地靈氣,進行首次洗劍,適應這方天地……我也不太清楚,首次洗劍,應該就是現在咱們看見的這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