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柳子安壓低嗓音:
“可否讓慄老闆幫忙,調集一些人手,在下怕十五那日,恐有變故。”
衛少玄看了眼柳子安一眼:
“準了。”
隨後,衛少玄又詢問了柳子安一些事,少頃,密議散場。
宸嗄瓴♀筲蟮哪樕下冻鱿采挪ㄋ股倘艘积R退下,離開了廬舍,消失在竹林中。
二人走遠後,廬舍內只剩坐茶几旁低頭喝茶的衛少玄,與窗邊觀景的丘神機。
“義父覺得,柳子安這人如何?”衛少玄忽問。
“有心思。”丘神機淡道。
“有小心思很正常。”衛少玄面色如常,“說不得他阿兄之事,就是其一……”
他轉過頭,面朝西邊蝴蝶溪西岸方向,微微嘆氣:
“不過我不太管這些,只要別在不該有小心思的地方起小心思就行,否則到時候就把他心挖出來瞧瞧,心眼有這麼大嗎。”
丘神機頷首:“六郎知道留神就好。”
“義父,這口劍,終於要出來了,父王準備了十幾年啊……”
衛少玄低頭揉了把臉,抬頭改爲一副燦爛笑容:
“今日那根籤晦氣歸晦氣,放在此劍上,倒是頗爲應景。
“害女紅者也……呵,辛苦女紅者,不是羅衣人。
“義父,伱數數,此口鼎劍,自劍胚起,已歷經四朝!
“南朝,隨朝,大乾,大周!
“將近百年沉浮,終於即將劍成,獲遇良主,還有比這更傳奇的嗎?這不是天下練氣士喜歡口言的‘神話’是什麼?”
丘神機輕輕搖頭:
“可能並不是四朝。”
“是何意思?”
衛少玄臉色好奇:
“我曾翻閱魏王府密庫中的文冊,瞭解些曲折,上面記載說……最初是百年前的南朝皇室與北朝大隨兵鋒相對,南北對峙。
“南朝皇室自知勢弱,不知從何處求來一口新‘鼎’,又尋到龍城世代相傳的鑄劍師家族——龍城眉家,傾盡南國物力,於蝴蝶溪西岸開爐、鑄造鼎劍。
“只可惜,北朝大隨速度更快,竟已傾盡練氣士之力,率先鑄好一口鼎劍,此劍當時取名‘文帝’,還未被後來的大乾太宗改名‘文皇帝’……最後,大隨鐵騎南下,又攜鼎劍之威……南朝,亡。
“時任元帥的隨瘋帝,於蝴蝶溪西岸的未熄爐火之中,發現了這一口鼎劍之胚。
“後來,嚐到‘文皇’滋味的隨瘋帝二世即位,特令龍城眉家,爐火不熄,繼續鑄造鼎劍,當時南北剛剛一統,雖人心思定,但百廢待興。
“隨瘋帝爲了南下鑄劍,調集天下資源、勞命傷財的鑿穿大吆樱灤┠媳保掷么筮河再次抽調天下大量人力物力咧梁度胛靼赌且蛔鶡峄鸪斓膭t中……
“再加上各種暴政天災,結局當然不言而喻,隨瘋帝依舊瘋狂鑄劍,孤注一擲,欲要用這口鼎劍和‘文帝’一起,徹底鎮壓天下義士,結果不知是否真有命數,鼎劍遲遲未成,羣雄卻已並起,大隨也隨之丟失天命。
“再然後,就是大乾的太宗文皇帝上馬出征平定天下,立國後,下令離氏子孫,終乾一朝,不許再勞命傷財鑄造鼎劍……
“不過,那一口歷經四朝的劍胚,兜兜轉轉,百轉千回,被當年僥倖逃過瘋帝屠殺的眉家子孫藏納,在劍鋪營生凋零的龍城縣隱姓埋名,開了間名曰古越的小劍鋪。
“最後,那柳家的柳子文也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鼎劍祕辛,巧計接管了古越劍鋪,覆滅了堅持不再開爐鑄鼎劍的眉家,從而得來了一口即將成形的劍胚。
“而且這柳子文,竟還尋來一位繼承眉家衣恪⑶遗c眉家反目的鑄劍師,於是有了籌碼,找上咱們衛氏合作,調集海量資源,打着古越劍鋪的幌子,祕密開爐鑄造鼎劍……
“十幾年啊,義父,縱使有咱們衛氏輸血都要十幾年,可想而知,當初隨瘋帝鑄劍有多麼瘋狂,當真是傾盡天下之力。”
“義父,這不是歷經四朝是什麼。”
衛少玄頓了頓,悠哉喝了口茶,玩笑說:
“咱們現在大周,是新朝,和大乾什麼的不太熟,兩家人。”
丘神機依舊搖搖頭,眯眼輕聲:
“丘家祖上,有先人曾是隨朝部將,恰好當年就在瘋帝麾下,軍功官至車騎將軍……所以有些隱祕之事流傳子孫。
“當年,那位隨瘋帝手裏曾有兩口劍胚,在蝴蝶溪西岸開爐鑄劍之時,被盜竊了一口,所以眼下這口將成的劍胚,並不一定是南朝皇室留下的……
“這裏面是一筆糊塗賬。”
衛少玄臉色一愣。
本書用的就是“隨”,不是錯別字。歷史上最初也本該是“隨”,後來隋文帝變“隨”爲“隋”,造了個字。另外,咳咳,小戎是在寫輕小說,可惡!
第222章 真名 劍訣和氣盛之人
“真是個瘋子!”
廬舍內,衛少玄怔然許久,低聲啐罵。
他端起茶杯,仰飲而盡。
饒是這位衛氏六公子頗深的淡定城府,也難保持淡定優雅。
那位已經埋入塵埃青史,被史官筆誅口伐的隨瘋帝,比他想象的還要瘋狂離譜。
“當初南朝皇室鑄造一口鼎劍,已經傾盡南國物力,竭盡全力,隨瘋帝倒好,在蝴蝶溪劍爐內又添一口,同時鑄造兩口鼎劍?”
衛少玄突然覺得,與隨瘋帝比起來,他和他父王都算太慈悲了,嗯,當今聖上也是。
看來,凡事都是要有對比的。
幸福來自於參差不齊。
“史書上說,此前北朝鑄造那一口‘文帝’,就已經差點耗光國力,天下才剛大一統,這隨瘋帝不忙着安撫將臣、唤j民心,徐徐圖之,反而癡迷煉氣術,再鑄鼎劍兩口,此人不亡國,誰亡國?”
衛少玄冷笑,其實他並不覺得隨瘋帝從百姓身上刮油水有錯,但是關鍵是壞可以,但不能蠢,喫相太難看了,也不夠優雅,剝削也是需要優雅的:
“呵,竭澤而漁的瘋子。”
丘神機點點頭:
“被竊去的那一口鼎劍,應當就是南國皇室當年未鑄成的,此劍,南國皇室鑄造了大半,隨瘋帝應當是優先鑄造它纔對。
“只是,在此劍被人竊走之前,是否已經鑄造完成,就不得而知了。
“我丘家那位官至車騎將軍的先人曾說,瘋帝那日大怒,封鎖消息,滿庭抄斬了不少涉事之人,其中甚至包括不少珍貴劍匠,鮮血與頭顱滾入蝴蝶溪中,讓河水染紅了半個月,都未沖刷乾淨……
“這瘋子,斬殺劍匠作何?”衛少玄好奇。
“似是有鑄劍師與竊劍之傺Y應外合,才讓鼎劍丟失。”
“裏應外合?”
衛少玄臉上露出些思索之色。
這些早已隱藏在歷史塵埃中的隱祕內幕,甚至連魏王府的密庫都不一定有記載,估計也只有從義父這類的兵家練氣士家族口口傳下來了。
“義父可知,竊俸卧S人也,瘋帝的劍都敢盜竊。”
丘神機看了他眼,搖搖頭:
“六郎別多想了,都已經近百年前的事情了,知道此事的練氣士勢力不少,能找尋的線索,早被聰明人尋了個遍,那口不知有沒有鑄成的鼎劍,早就不知所蹤,也沒人知道是何人盜取。
“不過想必應當是修爲不俗的練氣士,瘋帝當年得罪的山上練氣士勢力確實不少,更別提那些曾支持南國皇室的頂級練氣士勢力了。”
說到這,丘神機瞥了眼窗外南邊方向,那兒就有一座隱世上宗。
衛少玄點點頭,嘆了口氣,不再追問。
他沉吟道:
“這麼說,眼下柳家督造的這一口鼎劍之胚,是瘋帝丟劍之後,另尋的新鼎?”
丘神機微微頷首:
“我當年觀史書時,也曾生疑竇,瘋帝爲何遲遲鑄劍不成,後來聞此祕辛,倒有些豁然開朗,果然是中途發生了隱祕變故。”
衛少玄沉默了會兒,忽然失笑,輕吟:
“可憐年年壓金線,爲他人作嫁衣裳……”
他又轉過頭來,一臉感慨:
“不過,義父,試想若是沒有這竊劍變故,以當年瘋帝的練氣修爲,大隨軍隊又擁有多柄鼎劍,哪怕羣雄並起,天下最後到底歸誰,也不一定呢。
“畢竟一口‘文帝’就已經讓當時天下英雄聞風喪膽了,那位太宗文皇帝都要在軍陣上暫避鋒芒……
“不過青史沒有如果,最後塵歸塵,土歸土,大隨的天命與鼎劍,全歸了大乾所有。
“‘文帝’也被大乾君主添上一字,改名‘文皇帝’……想來真是造化弄人。
“對了義父,你常年在北地邊軍之中,見到過那口‘文皇帝’沒。它是何樣子?”
丘神機微微頷首。
聞言,眼底閃過一抹凜然之色。
沒錯,大周,或說之前的大乾,也有鼎劍。
雖然大乾太宗文皇帝禁止後世子孫再次鑄造鼎劍,但是歷史上已經鑄成的劍,卻沒說不許動用。
當今繼承大乾的大周朝,最舉世聞名的一口鼎劍,便是‘文皇帝’。
只不過,符合此劍“氣盛條件”的執劍人難尋,同時此物也已經是國之重器,不歸一家一姓私人所有,圍繞它的使用已經有一套極爲成熟的官方練氣士體系。
必要時刻,上斬敢冒犯皇權的練氣士,下爲大周邊軍最精銳戰陣借用,橫掃千軍,開疆擴土。
連權傾朝野的衛氏都無法私自挪用。
丘神機至今記得那一日塞北天晴,豔陽高照,黃沙漫天,前方視野所及處,敵襲騎兵密密麻麻,宛若黑色潮水一般從地平線迎面湧來,即將吞沒乾軍右翼。
某刻,有劍東來。
原本奔湧而來的黑色潮水被一條橫放的筆直鋼絲切成兩半,宛若切割豆腐一般平淡簡單,黑色潮水被切成上下兩塊豆腐,摔落地上,粉身碎骨。
放眼望去,那是一條筆直的死亡之線,敢逾越半分者,上、下半身分離,人仰馬翻,連經過的沙塵暴都斷成兩半。
那一股被西風裹來的新鮮濃烈的血腥味,已過十數年,丘神機依舊記憶猶新,此刻鼻子似是隱隱還能嗅到。
它叫‘文皇帝’,殺人卻一點也不文雅,就與曾經兵鋒無敵的大乾太宗文皇帝一樣。
不久前的營州之亂,若是衛氏能動用一口鼎劍鎮壓,那就沒有後面這些爛攤子了!
且魏王府十分懷疑,營州之亂不僅是亂兵反抗,可能還有練氣士隱祕相助,說不得與對手相王勢力有關……雖暫無證據。
丘神機沉默片刻,微微頷首道:
“‘文皇帝’真容有些特殊,不知爲何,匠作道脈的鑄劍師們,自東晉那一口‘寒士’鑄完以後,所鑄之劍就開始偏離常規,說是什麼劍非劍、鼎非鼎,不知如何形容……
“不過六郎很快就會有機會見到了,這次背劍回去,還需借用‘文皇帝’的稀世劍訣纔行,王爺替你安排好了,回去觀摩一次……這可是王府消耗了不少人情資源,換來的機會。”
背匣漢子又冷目道:
“此趟龍城之行,有兩物,要必須拿到,除了鼎劍本體,就是鼎劍的真名,真名只有親自鑄劍的鑄劍師才知曉,也是重中之重。
“所以才叮囑六郎暫時勿要得罪那位老先生。”
“我懂。”
衛少玄輕輕點點頭,似對這些早已瞭然於胸,他突然問道:
“義父爲何如此篤定,必須需要使用劍訣才能收服這口鼎劍,萬一我正好是它親近的氣盛之人呢?可以越過……”
“也許吧。”
丘神機隨口道,轉頭看了眼窗外。
瞧見義父表情,衛少玄嘴角抽了下,這語氣一聽就是敷衍。
不過義父的反應他覺得倒也正常,義父一向冰冷現實,豈會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概率極低的氣盛之人身份上。
還是老老實實利用另一套練氣士們千年以來摸索出來的穩妥法子。
衛少玄長吐一口氣,起身在屋內轉悠了圈,呢喃道:
“那位鑄劍師老先生該怎麼稱呼來自,我記得好像是有個姓名的,他自稱‘吳名’什麼的。”
丘神機搖頭:“一聽就是化名。鑄劍師大多性格孤僻,性情古怪。”
衛少玄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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