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30章

作者:阳小戎

  柳子安壓低嗓音:

  “可否讓慄老闆幫忙,調集一些人手,在下怕十五那日,恐有變故。”

  衛少玄看了眼柳子安一眼:

  “準了。”

  隨後,衛少玄又詢問了柳子安一些事,少頃,密議散場。

  宸嗄瓴♀筲蟮哪樕下冻鱿采挪ㄋ股倘艘积R退下,離開了廬舍,消失在竹林中。

  二人走遠後,廬舍內只剩坐茶几旁低頭喝茶的衛少玄,與窗邊觀景的丘神機。

  “義父覺得,柳子安這人如何?”衛少玄忽問。

  “有心思。”丘神機淡道。

  “有小心思很正常。”衛少玄面色如常,“說不得他阿兄之事,就是其一……”

  他轉過頭,面朝西邊蝴蝶溪西岸方向,微微嘆氣:

  “不過我不太管這些,只要別在不該有小心思的地方起小心思就行,否則到時候就把他心挖出來瞧瞧,心眼有這麼大嗎。”

  丘神機頷首:“六郎知道留神就好。”

  “義父,這口劍,終於要出來了,父王準備了十幾年啊……”

  衛少玄低頭揉了把臉,抬頭改爲一副燦爛笑容:

  “今日那根籤晦氣歸晦氣,放在此劍上,倒是頗爲應景。

  “害女紅者也……呵,辛苦女紅者,不是羅衣人。

  “義父,伱數數,此口鼎劍,自劍胚起,已歷經四朝!

  “南朝,隨朝,大乾,大周!

  “將近百年沉浮,終於即將劍成,獲遇良主,還有比這更傳奇的嗎?這不是天下練氣士喜歡口言的‘神話’是什麼?”

  丘神機輕輕搖頭:

  “可能並不是四朝。”

  “是何意思?”

  衛少玄臉色好奇:

  “我曾翻閱魏王府密庫中的文冊,瞭解些曲折,上面記載說……最初是百年前的南朝皇室與北朝大隨兵鋒相對,南北對峙。

  “南朝皇室自知勢弱,不知從何處求來一口新‘鼎’,又尋到龍城世代相傳的鑄劍師家族——龍城眉家,傾盡南國物力,於蝴蝶溪西岸開爐、鑄造鼎劍。

  “只可惜,北朝大隨速度更快,竟已傾盡練氣士之力,率先鑄好一口鼎劍,此劍當時取名‘文帝’,還未被後來的大乾太宗改名‘文皇帝’……最後,大隨鐵騎南下,又攜鼎劍之威……南朝,亡。

  “時任元帥的隨瘋帝,於蝴蝶溪西岸的未熄爐火之中,發現了這一口鼎劍之胚。

  “後來,嚐到‘文皇’滋味的隨瘋帝二世即位,特令龍城眉家,爐火不熄,繼續鑄造鼎劍,當時南北剛剛一統,雖人心思定,但百廢待興。

  “隨瘋帝爲了南下鑄劍,調集天下資源、勞命傷財的鑿穿大吆樱灤┠媳保掷么筮河再次抽調天下大量人力物力咧梁度胛靼赌且蛔鶡峄鸪斓膭t中……

  “再加上各種暴政天災,結局當然不言而喻,隨瘋帝依舊瘋狂鑄劍,孤注一擲,欲要用這口鼎劍和‘文帝’一起,徹底鎮壓天下義士,結果不知是否真有命數,鼎劍遲遲未成,羣雄卻已並起,大隨也隨之丟失天命。

  “再然後,就是大乾的太宗文皇帝上馬出征平定天下,立國後,下令離氏子孫,終乾一朝,不許再勞命傷財鑄造鼎劍……

  “不過,那一口歷經四朝的劍胚,兜兜轉轉,百轉千回,被當年僥倖逃過瘋帝屠殺的眉家子孫藏納,在劍鋪營生凋零的龍城縣隱姓埋名,開了間名曰古越的小劍鋪。

  “最後,那柳家的柳子文也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鼎劍祕辛,巧計接管了古越劍鋪,覆滅了堅持不再開爐鑄鼎劍的眉家,從而得來了一口即將成形的劍胚。

  “而且這柳子文,竟還尋來一位繼承眉家衣恪⑶遗c眉家反目的鑄劍師,於是有了籌碼,找上咱們衛氏合作,調集海量資源,打着古越劍鋪的幌子,祕密開爐鑄造鼎劍……

  “十幾年啊,義父,縱使有咱們衛氏輸血都要十幾年,可想而知,當初隨瘋帝鑄劍有多麼瘋狂,當真是傾盡天下之力。”

  “義父,這不是歷經四朝是什麼。”

  衛少玄頓了頓,悠哉喝了口茶,玩笑說:

  “咱們現在大周,是新朝,和大乾什麼的不太熟,兩家人。”

  丘神機依舊搖搖頭,眯眼輕聲:

  “丘家祖上,有先人曾是隨朝部將,恰好當年就在瘋帝麾下,軍功官至車騎將軍……所以有些隱祕之事流傳子孫。

  “當年,那位隨瘋帝手裏曾有兩口劍胚,在蝴蝶溪西岸開爐鑄劍之時,被盜竊了一口,所以眼下這口將成的劍胚,並不一定是南朝皇室留下的……

  “這裏面是一筆糊塗賬。”

  衛少玄臉色一愣。

  本書用的就是“隨”,不是錯別字。歷史上最初也本該是“隨”,後來隋文帝變“隨”爲“隋”,造了個字。另外,咳咳,小戎是在寫輕小說,可惡!

第222章 真名 劍訣和氣盛之人

  “真是個瘋子!”

  廬舍內,衛少玄怔然許久,低聲啐罵。

  他端起茶杯,仰飲而盡。

  饒是這位衛氏六公子頗深的淡定城府,也難保持淡定優雅。

  那位已經埋入塵埃青史,被史官筆誅口伐的隨瘋帝,比他想象的還要瘋狂離譜。

  “當初南朝皇室鑄造一口鼎劍,已經傾盡南國物力,竭盡全力,隨瘋帝倒好,在蝴蝶溪劍爐內又添一口,同時鑄造兩口鼎劍?”

  衛少玄突然覺得,與隨瘋帝比起來,他和他父王都算太慈悲了,嗯,當今聖上也是。

  看來,凡事都是要有對比的。

  幸福來自於參差不齊。

  “史書上說,此前北朝鑄造那一口‘文帝’,就已經差點耗光國力,天下才剛大一統,這隨瘋帝不忙着安撫將臣、唤j民心,徐徐圖之,反而癡迷煉氣術,再鑄鼎劍兩口,此人不亡國,誰亡國?”

  衛少玄冷笑,其實他並不覺得隨瘋帝從百姓身上刮油水有錯,但是關鍵是壞可以,但不能蠢,喫相太難看了,也不夠優雅,剝削也是需要優雅的:

  “呵,竭澤而漁的瘋子。”

  丘神機點點頭:

  “被竊去的那一口鼎劍,應當就是南國皇室當年未鑄成的,此劍,南國皇室鑄造了大半,隨瘋帝應當是優先鑄造它纔對。

  “只是,在此劍被人竊走之前,是否已經鑄造完成,就不得而知了。

  “我丘家那位官至車騎將軍的先人曾說,瘋帝那日大怒,封鎖消息,滿庭抄斬了不少涉事之人,其中甚至包括不少珍貴劍匠,鮮血與頭顱滾入蝴蝶溪中,讓河水染紅了半個月,都未沖刷乾淨……

  “這瘋子,斬殺劍匠作何?”衛少玄好奇。

  “似是有鑄劍師與竊劍之傺Y應外合,才讓鼎劍丟失。”

  “裏應外合?”

  衛少玄臉上露出些思索之色。

  這些早已隱藏在歷史塵埃中的隱祕內幕,甚至連魏王府的密庫都不一定有記載,估計也只有從義父這類的兵家練氣士家族口口傳下來了。

  “義父可知,竊俸卧S人也,瘋帝的劍都敢盜竊。”

  丘神機看了他眼,搖搖頭:

  “六郎別多想了,都已經近百年前的事情了,知道此事的練氣士勢力不少,能找尋的線索,早被聰明人尋了個遍,那口不知有沒有鑄成的鼎劍,早就不知所蹤,也沒人知道是何人盜取。

  “不過想必應當是修爲不俗的練氣士,瘋帝當年得罪的山上練氣士勢力確實不少,更別提那些曾支持南國皇室的頂級練氣士勢力了。”

  說到這,丘神機瞥了眼窗外南邊方向,那兒就有一座隱世上宗。

  衛少玄點點頭,嘆了口氣,不再追問。

  他沉吟道:

  “這麼說,眼下柳家督造的這一口鼎劍之胚,是瘋帝丟劍之後,另尋的新鼎?”

  丘神機微微頷首:

  “我當年觀史書時,也曾生疑竇,瘋帝爲何遲遲鑄劍不成,後來聞此祕辛,倒有些豁然開朗,果然是中途發生了隱祕變故。”

  衛少玄沉默了會兒,忽然失笑,輕吟:

  “可憐年年壓金線,爲他人作嫁衣裳……”

  他又轉過頭來,一臉感慨:

  “不過,義父,試想若是沒有這竊劍變故,以當年瘋帝的練氣修爲,大隨軍隊又擁有多柄鼎劍,哪怕羣雄並起,天下最後到底歸誰,也不一定呢。

  “畢竟一口‘文帝’就已經讓當時天下英雄聞風喪膽了,那位太宗文皇帝都要在軍陣上暫避鋒芒……

  “不過青史沒有如果,最後塵歸塵,土歸土,大隨的天命與鼎劍,全歸了大乾所有。

  “‘文帝’也被大乾君主添上一字,改名‘文皇帝’……想來真是造化弄人。

  “對了義父,你常年在北地邊軍之中,見到過那口‘文皇帝’沒。它是何樣子?”

  丘神機微微頷首。

  聞言,眼底閃過一抹凜然之色。

  沒錯,大周,或說之前的大乾,也有鼎劍。

  雖然大乾太宗文皇帝禁止後世子孫再次鑄造鼎劍,但是歷史上已經鑄成的劍,卻沒說不許動用。

  當今繼承大乾的大周朝,最舉世聞名的一口鼎劍,便是‘文皇帝’。

  只不過,符合此劍“氣盛條件”的執劍人難尋,同時此物也已經是國之重器,不歸一家一姓私人所有,圍繞它的使用已經有一套極爲成熟的官方練氣士體系。

  必要時刻,上斬敢冒犯皇權的練氣士,下爲大周邊軍最精銳戰陣借用,橫掃千軍,開疆擴土。

  連權傾朝野的衛氏都無法私自挪用。

  丘神機至今記得那一日塞北天晴,豔陽高照,黃沙漫天,前方視野所及處,敵襲騎兵密密麻麻,宛若黑色潮水一般從地平線迎面湧來,即將吞沒乾軍右翼。

  某刻,有劍東來。

  原本奔湧而來的黑色潮水被一條橫放的筆直鋼絲切成兩半,宛若切割豆腐一般平淡簡單,黑色潮水被切成上下兩塊豆腐,摔落地上,粉身碎骨。

  放眼望去,那是一條筆直的死亡之線,敢逾越半分者,上、下半身分離,人仰馬翻,連經過的沙塵暴都斷成兩半。

  那一股被西風裹來的新鮮濃烈的血腥味,已過十數年,丘神機依舊記憶猶新,此刻鼻子似是隱隱還能嗅到。

  它叫‘文皇帝’,殺人卻一點也不文雅,就與曾經兵鋒無敵的大乾太宗文皇帝一樣。

  不久前的營州之亂,若是衛氏能動用一口鼎劍鎮壓,那就沒有後面這些爛攤子了!

  且魏王府十分懷疑,營州之亂不僅是亂兵反抗,可能還有練氣士隱祕相助,說不得與對手相王勢力有關……雖暫無證據。

  丘神機沉默片刻,微微頷首道:

  “‘文皇帝’真容有些特殊,不知爲何,匠作道脈的鑄劍師們,自東晉那一口‘寒士’鑄完以後,所鑄之劍就開始偏離常規,說是什麼劍非劍、鼎非鼎,不知如何形容……

  “不過六郎很快就會有機會見到了,這次背劍回去,還需借用‘文皇帝’的稀世劍訣纔行,王爺替你安排好了,回去觀摩一次……這可是王府消耗了不少人情資源,換來的機會。”

  背匣漢子又冷目道:

  “此趟龍城之行,有兩物,要必須拿到,除了鼎劍本體,就是鼎劍的真名,真名只有親自鑄劍的鑄劍師才知曉,也是重中之重。

  “所以才叮囑六郎暫時勿要得罪那位老先生。”

  “我懂。”

  衛少玄輕輕點點頭,似對這些早已瞭然於胸,他突然問道:

  “義父爲何如此篤定,必須需要使用劍訣才能收服這口鼎劍,萬一我正好是它親近的氣盛之人呢?可以越過……”

  “也許吧。”

  丘神機隨口道,轉頭看了眼窗外。

  瞧見義父表情,衛少玄嘴角抽了下,這語氣一聽就是敷衍。

  不過義父的反應他覺得倒也正常,義父一向冰冷現實,豈會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概率極低的氣盛之人身份上。

  還是老老實實利用另一套練氣士們千年以來摸索出來的穩妥法子。

  衛少玄長吐一口氣,起身在屋內轉悠了圈,呢喃道:

  “那位鑄劍師老先生該怎麼稱呼來自,我記得好像是有個姓名的,他自稱‘吳名’什麼的。”

  丘神機搖頭:“一聽就是化名。鑄劍師大多性格孤僻,性情古怪。”

  衛少玄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