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29章

作者:阳小戎

  老僧繼續埋頭抄經。

  ……

  竹林,廬舍。

  柳子安與慄老闆瞪大眼睛。

  回返的丘神機左手握有一枚裂痕累累的玉佩,右手抓着一截流血斷掌,斷掌亦死死抓握一卷儒經。

  漢子走去窗邊,重新背上劍匣。

  衛少玄接過儒經,丟掉斷手,從中取出幾份夾在頁間的文稿,垂目瀏覽,搖了搖頭:

  “應該是保護離閒一家的暗哨,被咱們突然到來的跡象吸引,特來偷聽……

  “而且看來,也沒打聽到什麼,保離派那邊目前還沒發現咱們要乾的大事,呵。”

  柳子安臉色似是鬆了一大口氣,餘光瞄了下重新背匣的麻衣漢子。

  衛少玄忽放下儒經,轉頭:

  “柳家主,劍何時出爐?”

  柳子安臉色頓時嚴肅:

  “老先生說,本月十五!”

  or2

第221章 歷經四朝的劍胚

  竹林風已停。

  有重新背匣的麻衣漢子守在窗邊,廬舍內幾人放心暢聊起來。

  “本月十五,劍出爐嗎,這不就是後日了?呵,可本公子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衛少玄喝了口茶,望向窗外西邊,面上露出尋思之色,嘴上呢喃:

  “話說那座劍爐是什麼樣子?能鍛造出一口舉世無雙的鼎劍?

  “翻遍青史,也才寥寥數口的存在啊,傳聞還涉及某些虛無縹緲的氣撸菤v次鼎爭之禍源。”

  “衛公子……”

  柳子安臉色有些爲難道:

  “那位老先生的性子您應該也知道些,在鑄劍未成之前,老先生不太喜歡外人打擾,脾氣不好。

  “在下與亡兄雖然與之相處這麼久,但這些年來,每一回前去劍爐,都提心吊膽,小心翼翼,挑選時間。”

  柳子安露出感慨表情,搖了搖頭,轉而正色道:

  “況且當初也有過約法三章……”

  “放心吧。”

  衛少玄笑眯眯打斷道:

  “約法三章的規矩本公子懂,劍未出爐前,本公子與義父不會前去打擾。

  “待十五劍成,天現異象,本公子會與義父一起登門取劍。”

  柳子安笑了下,點頭。

  衛少玄目不轉睛的看着他,語氣悠悠,笑道:

  “況且,就在眼皮子底下,我義父在,還能出什麼岔子不成?你說是吧,柳家主?”

  柳子安笑容頗爲自然,連忙點頭,看了看微笑的衛少玄,又看了看窗邊一聲不吭的丘神機。

  丘神機抱胸,冷眼注視柳子安。

  柳子安笑臉以對,點頭示意,算是打了個招呼。

  心中卻暗暗凜然。

  剛剛丘神機的出手,讓柳子安深刻感受到了上品練氣士的可怖威壓。

  九品、八品,是爲下品練氣士。

  七品、六品,是爲中品練氣士。

  五品、四品,是爲上品練氣士。

  再往上,被稱爲天品,已經不屬於討論的範圍了,是早已遺失的傳說品階。

  就像大周、大乾的一品、二品官職一樣,僅是虛設榮譽,甚至無多少官員能生前獲得。

  在某些古籍中,天品練氣士被稱爲神州天人。

  若說當世的上品練氣士,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個個都是有數的存在,那麼神州天人就是連“首”都沒有……

  說回來,別看最弱的上品練氣士與最強的中品練氣士只有一品之隔,但後者甚至無法破開前者的護體真氣。

  除非使用鼎劍,直接無視練氣士的真氣屏障。

  就在柳子安被丘神機注視的裏衫浸溼、後背涼颼颼,胡思亂想之際。

  衛少玄多默默放下茶杯,身子向前微傾,捲起袖子,右手提起東林寺特產的毛尖茶的茶壺,給柳子安親自倒上一杯茶:

  “那剩下這兩日,就勞煩柳家主辛苦幫忙照看下劍爐那邊了。”

  柳子安屁股離開凳面,臉色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兩手捧起衛少玄倒茶的茶杯,用力點頭:

  “衛公子這是什麼話?此乃在下與柳家的分內之事,定不負衛公子厚望。”

  衛少玄忽然道:

  “欸,可惜你那位兄長走的早,沒有活到今日,一起觀劍出世。

  “老實說,我父王還挺欣賞你兄長柳子文的爲人處世的,曾誇讚他是識時務之俊傑,十幾年來待在江州龍城縣是屈才了的,應當爲我魏王府所用,一起忠心侍奉聖上。

  “只可惜,汝兄這麼意外的就走了,真是令人惋惜……”

  衛少玄邊嘆息說着,邊一眨不眨的打量柳子安的表情。

  柳子安聞言,兩眼圈微紅,手抬了又放下,猶豫了下終究沒用袖子擦抹眼角,

  “亡兄兢兢業業這麼多年,結果卻因太過磊落,被那歹人趁機所害,豈可休也!”

  這位繼承家主位的柳家二少閉目深呼吸一口氣,昂首憋下眼眶淚水,語氣依舊有點藏不住的哽咽:

  “不過魏王殿下、衛公子請放心,亡兄生前便一直敬慕魏王風采,理解並敬佩衛氏作爲,時常向我們兩位弟弟唸叨,謹記魏王叮囑。

  “敦敦教誨猶在耳旁,兄終弟及,鑄劍之事,我柳子安代表柳家,義不容辭。”

  廬舍內外,衛少玄、丘神機、慄老闆默默打量着這個聲情並茂、滿臉的宸嗄辍�

  三人交換眼神,一時間沒有作聲。

  話語頓了頓,柳子安語氣斬釘截鐵,攥着袖子,忠心諔┑溃�

  “若是在下不慎也出意外,被那卑鄙歹人所害,在下還有三弟子麟,依舊可以爲衛氏盡忠!”

  衛少玄微微挑眉,沒有在意後面那些話,而是好奇問道:

  “柳家主所說,殘害汝兄的卑鄙歹人是……”

  “歐陽良翰!”

  柳子安正氣凜然,鐵口斷言:

  “不是此子,還能是誰!衛公子不信可去調查,那死士刺客,就是受過他所建賑災營的恩惠,還有那一日當街發生的細節……”

  “唔原來如此。”

  衛少玄微微點頭,沒有再問。

  他喝了口茶,突然道:

  “要不要本公子幫汝兄報仇?”

  頓了下,點點頭道:

  “舉手之勞。

  “可以取到劍後,用來飲血祭劍,趁着異常天象,洪水混亂,乾點事情不難,正好也順道。”

  衛少玄似是隨意語氣。

  “這……”柳子安臉色猶豫,狀似爲難。

  “怎麼,是嫌夜長夢多,劍出爐前,這兩日就動手除人?倒也不是不行,義父可以代勞。

  “不過那正人君子的名頭確實太盛,陛下都要留情三分,不過,可以安排一個因公殉職的榮譽死法……”

  柳子安表情收斂,似是有所決斷,搖搖頭道:

  “衛公子,殺兄之仇,不共戴天,豈有他人代勞的道理,衛公子與丘先生不必勞煩出手,讓在下來,早有安排!

  “哼,這歐陽良翰,不但卑鄙殺害在下愛兄,還借折翼渠之事壓榨柳家,在下這些時日虛與委蛇,他還得勢不饒人,嘴臉醜惡,簡直欺辱至極!真當我柳氏無男兒?”

  柳子安瞪目恨恨,咬牙切齒:

  “待到十五那日,我要他身敗名裂,十倍奉還!”

  這番差點冒出眼睛的熊熊怒火,瞧着不太像是假的。

  “柳家主倒是挺會隱忍的。”

  衛少玄微微一笑,語氣似不在意道:

  “那行,柳家主來吧。”

  窗邊,丘神機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臉色風輕雲淡的衛少玄。

  瞧不出什麼端倪。

  但是丘神機卻是知道,就算柳子安不去報仇,衛少玄也會突然出手,順手收拾此人。

  原因很簡單。

  稍微有些看不順眼。

  沒錯,看不順眼,僅此而已。

  歐陽良翰此前就住在“蘇府”隔壁,應當是與離閒一家走的頗近,從上一回此子在女官妙真面前、硬保下離閒一家就可以看出來了。

  說不得,還是被蘇府招攬的幕僚。

  這兩日,丘神機與衛少玄經常訪問蘇府,沒怎見到離裹兒,都是被離閒與離大郎應付喝茶,也不知是害羞還是什麼,離裹兒的反應顯得有些愛答不理,不過衛少玄並不急,偶爾還從蘇府丫鬟嘴裏閒聊套話。

  雖然衛少玄從始至終都沒有打聽到,類似歐陽良翰與離裹兒交往過近、或歐陽良翰頻繁接近離裹兒的八卦消息。

  一點也沒有。

  歐陽良翰與離裹兒像是沒什麼交情。

  但是。

  歐陽良翰畢竟皮囊不賴,進士出身,放在長安洛陽都算是年輕俊傑了,更何況還是在這江南道一隅的“鄉下地方”,且還有縣令身份,尚未婚娶,光環自然不少。

  而離裹兒容顏絕色,還有“家道中落”的際遇,惹人憐愛,同樣待字閨中,又青春妙齡,正是少女容易思春愛慕的花季。

  二者又郎才女貌的,很難讓人不朝暗生情愫、郎情妾意的狗血方向聯想,嗯,在才子佳人小說裏,這種乾柴烈火,哪怕擦肩而過的相遇一次,都可能點燃。

  哪怕並沒有什麼證據。

  可衛少玄依舊有點不舒服,看歐陽戎有點不順眼。

  再加上不久前,他還在那個不靠譜的善導主持那兒,整了兩根晦氣姻緣籤,自然心情不太好……

  可是這些,衛少玄偏又不會說出口,畢竟他是魏王之子,是要成爲執劍人揚名天下的天之驕子,是要做大事之人,豈能在這些路人螻蟻身上花費太多功夫,豈不顯得他目光短湣⒔锝镉嬢^?

  所以柳子安一提出、把歐陽良翰交給他來,衛少玄便絲毫不爭,泰然自若。

  這些年紀輕輕就頗爲深沉的心思城府,丘神機皆看在眼裏,雖然還顯得有些稚嫩,但方向沒錯,這位魏王府的座上賓目露些許欣賞之色。

  廬舍內,安靜了會兒。

  這時,柳子安忽道:

  “不過,在下此次前來,除稟告之外,還需衛公子幫個忙。”

  “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