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24章

作者:阳小戎

  該說不說,撕得倒挺整齊好看,一看就是個老強迫症。

  撕紙的蒙紗女郎語氣不善:

  “呵,沒東西留我……他怎麼說?把你阿妹當傳話筒,去給心心念唸的謝家姐姐稍一句話……不是,他真覺得我是家裏最閒的啊?”

  蘇大郎:“……”難道不是嗎?他把話嚥了下去。

  “走吧,回去了。”她沒好氣。

  不多時,離閒一家人或失落或板臉離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後方不遠處茶樓上,有一扇窗扉半掩。

  “吱呀”一聲,窗戶關上。

  歐陽戎收回目光。

  今日之事,倒是順利。

  葉薇睞這回竟沒哭沒鬧,出奇配合,一大早起來,就老老實實的收拾行李歸鄉,讓人有些意外,甚至奇怪……

  “可能覺得有我陪行吧,暫時沒有離別傷心……”

  歐陽戎輕輕一嘆,端起桌上涼透的綠茶,仰頭一飲而盡。

  他轉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茶樓包廂,自語:

  “每人都安排好了,至於官印官服與辭官之信,就讓小師妹回來發現後替我上交吧……好了,又只剩我一人了,奇怪,爲什麼要加個‘又’?”

  常服青年用力揉了一把臉龐,轉身取出一頂氈帽,低頭戴上,默默離開。

  ……

  一艘官船緩緩啓動,駛離渡口。

  某個船艙門口,葉薇睞端着一盆水,默默站在門旁邊。

  明明是端水進去給歐陽戎,但是她頓在了門口,沒有進去。

  門內,某位戴面具的木訥忠心漢子並不知道她停在門口的異常。

  葉薇睞緩緩轉頭,看着逐漸遠去的岸邊,發呆了好一會兒。

  少傾,她收斂了隱隱有些哀傷的表情,轉身進門。

  進門後,葉薇睞看了眼船艙內某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青年身影,一言不發的低下了頭。

  ————

  PS:在此鄭重聲明一下,面具的處理僅劇情需要,後續不會去寫任何有毒情節,請勿亂想。

  面具已經認主,專屬主角了,其他任何非主角認同之人使用不了。

  小戎一直覺得優秀的劇情,不該受到太多鐐銬限制,只要不是主流公認的雷區。

  但這也不代表創作者可以無限制的發揮,純愛黨的小戎主觀上永遠不會去寫、明知是主流讀者毒點的劇情。

  這也是作者與讀者之間保持的一種信任:

  讀者相信作者不會做這種事,作者也相信他的讀者相信他不會做這種事,於是便產生一種良性循環的創作自由與閱讀體驗。

  但若有一方違背這種信任,另一方有權立即指出並批評。

  以上。

  祝盟主“最愛東山晴”好兄弟生日快樂!愛你麼麼噠!

第217章 良翰當歸!

  鹿鳴街上響起噠噠馬蹄聲。

  離閒一家乘坐的馬車緩緩返回蘇府。

  路過蘇府旁一座冷清小院門前時,右側窗簾被微微掀開,離裹兒眸光掃了眼門未鎖上的梅鹿苑。

  院門前的街道上,有一個額頭刺青的靈秀少女兩手拿着掃帚,低頭清掃門前灰塵,不時駐足擦汗,轉頭看一眼碼頭方向。

  瞳孔有些渙散,像是在出神瞭望一座永遠也到達不了的遠方青山。

  靈氣的大眼睛少了幾分往日的光彩,多了幾點哀愁。

  離裹兒知道這個額刺“越”字的少女。

  好像是叫阿青來着,是歐陽良翰身邊那個叫“阿山”的隨從漢子的阿妹,一家人也住在梅鹿苑。

  看來現在是留了下來,固守院子。

  阿青沒在意身邊路過的馬車,小手默默從懷中取出一朵紙折的藍色蝴蝶花,低頭盯着,嘴裏呢喃了句什麼。

  馬車匆匆路過,離裹兒也沒在意少女與藍蝴蝶摺紙花,收回目光,放下窗簾。

  不多時,在跳下馬車廂前,離裹兒撇了撇嘴,忽然歪頭彎腰,迅速將地上紙堆間的一枚鑰匙撿起,丟入袖裏。

  “下不爲例。”

  離閒、韋眉好奇的目光中,梅花妝小女郎輕盈跳下馬車,繃着小臉,傲嬌離開……

  鹿鳴街平日裏並不熱鬧,都是住着富貴人家,深宅大院的。

  特別是在午後家家戶戶大多午休的時段。

  街道東南側,一處相對低矮的高牆,忽有一塊青瓦跌落,“啪”的一聲,摔的支離破碎。

  只可惜並沒有引起任何關注。

  至於偷偷溜進牆內的那一道灰色身影,更是無人知曉。

  “自己家都和做僖粯樱嬗心阈∽拥摹贿^我這翻牆技術應該還算不賴吧,老久沒練了,當初讀書學校住宿那會兒,三步上牆可是基本操作來着,生疏了……

  “嗯,別人的十八歲三步上籃,我的十八歲三步上牆翻出學校……都是主打一個年少有爲。”

  梅鹿苑一處僻靜內牆處,歐陽戎拍拍衣襬、拍拍手,自嘲的嘀咕了聲,頭不回的走向梅林小院。

  路上,他不時的放輕腳步,左右打量冷清的宅子。

  “其它丫鬟都和薇睞一起走了,現在就剩阿青一家與幾個老門房了,應該發現不了什麼。”

  歐陽戎輕輕點頭,輕車熟路的去往梅林小院。

  他今日打扮有別以往,只見是一身灰色皁服,平民常裝打扮,放在大街上也不起眼,就是一張英氣臉龐太過礙事,只好戴上一頂氈帽,低頭走路遮掩住。

  畢竟他這張臉還是挺多人認識的。

  除此之外,歐陽戎身後還揹着一個挺大的包袱,嗯,所以剛剛翻牆時費力了點。

  心思漫無目的的找着藉口、胡思亂想,歐陽戎一路無事,再次來到梅林小院。

  今日闊別了腥耍瑲W陽戎渾身輕鬆了不少,心思也沒了往日作爲一縣之令在人前的嚴肅、人後的慎獨壓力。

  恢復了幾分當初考研老樂子人的模樣。

  只是歐陽戎一路吐槽樂呵,臉上不知爲何,卻並沒有多少笑意。

  靠近梅林小院時,他更是情緒收斂,放輕手腳,緘默起來。

  梅林小院寂靜無聲,主屋窗臺處,一盆君子蘭在風中搖曳。

  歐陽戎壓低帽檐,回頭張望了眼來路,默默掏出鑰匙,打開緊閉的主屋大門。

  門框的哐當聲在屋中緩緩迴盪。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迴盪了數圈,猶有餘音。

  讓熟悉無比的主屋顯得有些空曠。

  也確實空曠,不僅歐陽戎與葉薇睞的牀被衣物,連書桌墨寶與書架書籍全都搬空了。

  眼下它們應當在遠處的某艘船上、隨着江水浪濤晃悠飄向南隴家鄉。本來這些書籍是準備留給蘇大郎的,不過現在看來,沒必要了,人家纔不是卷科舉,是在競爭上崗龍椅,那就不打擾了。

  歐陽戎將包袱與氈帽丟在鋪有防灰布的八仙桌上。

  轉身打了一瓢水,走去裏屋窗邊,澆淋謝令姜贈送的那株君子蘭。

  “來,咱們走一杯,蘭兄多喝點,下次給你澆水的,估計是拿着鑰匙趕來的小師妹了。

  “前幾天她從江州寄來的信裏說,已經見到她阿父了,但還要再去一趟龍虎山,也不知道怕去幹啥,是在忙解藥的事嗎?還是再給恩師辦事?不過她信裏說,等趕回來估計得本月十五之後了。”

  空蕩蕩屋內,男子站在蘭花前,手提水瓢,低頭嘮叨:

  “什麼,你說可以等她回來再給伱澆水?可說不準,到時候她萬一沒心情給你澆呢,你還是現在多喝點吧,別挑了,小弟能有這份心記得你,過來澆澆水,聊聊天,已經夠不錯了……”

  某人臉皮極厚,語氣還挺驕傲的,頓了頓,面露尋思,點點頭道:

  “不過也說不定吧,到時候你若是能多發揮點魅力,在她看完桌上信後,逗得她心情好一點,說不定一開心就給你澆澆水了呢?只要不是淚水就行,所以,就拜託蘭兄那時候替小弟我安慰下小師妹了。

  “什麼?你說她壓根就無所謂,就當是被狗咬了……那行吧,小師妹若能這樣想也挺的,我自作多情了,不過老實說,我這個大師兄做的確實挺狗的。”

  “什麼?你問萬一我到了淨土地宮,結果發現回不去了怎麼辦?豈不尷尬了?你還擱這‘樂’?

  “呵呵,行,那你在這兒等着吧,等我這小丑兄回來,繼續給你澆水施肥如何?早晚各一次,猜猜爲何中午不澆,呵燒苗燒死你。

  歐陽戎瞪了盆中蘭花一眼:

  “咳,你小子專門給我說點喪氣話對吧?你也不看看人家衷馬大師,也就是善導大師那位師叔祖,這位高人不就在地宮白日飛昇了嗎?還是肉身成佛來着,這至少證明,那座淨土地宮還是沒取錯名字的,機會不小了。”

  他點頭,頭頭是道的分析了一波,又瞥了一眼默默傾聽的君子蘭,微微鬆垮肩頭,眯眼望着窗外風景,輕聲說道:

  “離本月十五已經沒幾天了……所以兄弟我啊,趕着走,因爲已經拖不少日子了,此前小師妹去閣皁山求丹,我本就該着手辭別的,可是又有點留戀猶豫。

  “但是經過隔壁大郎家的那檔子事,我突然想通了某些道理,更加堅定了念頭初心,又正好,和我這個榆木腦袋一樣,折翼渠前兩天也打通了。

  “當初上任時的諾言,賑災,治水,公道,兄弟我也算是全部做到了,有些還超額完成,沒有遺憾了……什麼,你問我公道呢?”

  歐陽戎臉一板,認真道:

  “明知故問對吧?柳家廢了,龍城百姓們現在不過得挺好的嗎?

  “你看看阿山一家,不就是龍城大多數百姓家庭的寫照?我也手把手教了鄉親們怎麼鬥爭、怎麼治理惡霸,這不就是公道嗎?

  “而且,從與阿山一家相識開始,到昨夜與阿山一家喫飯告別結束,看着他們日子確實越過越好,我也頗爲欣慰,算是有始有終了吧,氣氛都到這了,現在不走,更待何時?留下來喫晚飯呢?

  “不是,你怎麼這麼多問題,什麼?你說龍城的公道有了,問我龍城之外的公道呢?問我洛京那個全天下最大的那個惡霸怎麼除?”

  歐陽戎手中木瓢的水流停住。

  他忽然燦爛一笑,語氣跳脫道:

  “喂,別傻了,蘭兄,差不多得了,功德夠了,趕緊撤吧,見好就收了,外面那千百座龍城縣,管的過來嗎你?而且要這麼多功德干嘛,小心撐死,像水澆多了一樣,蘭兄你都得澇死呢。”

  便服青年語氣似是不在意的呵呵笑說,邏輯十分自洽。

  盆中蘭花一動不動,只有一滴滴晶瑩水滴凝結葉上,倒映着某個老樂子人逐漸僵硬的笑臉。

  這株君子蘭似是有一隻只水滴狀的眼睛,盯視青年。

  像是覺得一點也不好笑。

  忽而大風,蘭花劇烈搖擺,水滴四處濺射。

  少頃,歐陽戎抹了一把臉上水漬,緩緩收斂笑顏。

  他眼睛盯着蘭花,像是在專注說服這株孤傲的君子蘭,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囉嗦了,我當然知道了。

  “不就是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不就是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

  “可是任何良知尚存者,望見那一副大水淹城的慘象,都會心生憐憫,有如此想法,我不過是更容易熱血上頭了一點,很正常,我也是小年輕對吧,又不像你一樣是草木無情。

  “而且都什麼年代了,還去當傳統救世主呢?

  “以前就有個朋友勸我說,不要當救世主,不要懷有什麼救世主情結,不管是泡妹子還是做事,老老實實考個研再當個薪水多點的社畜吧,什麼都救只會害了你。

  “我覺得挺有道理的,所以老老實實去考研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寫出這兩句詩的那位‘先生’,我就一個考研魔怔人,天天考研羣裏瞄色圖,你能指望我有多大出息?對吧?

  “救一座龍城已經如此難度了,我不是沒想過抬頭朝外張望,可是看見的是什麼呢?

  “整座天下就是一座更大的龍城,封建獨裁的皇權,家事即國事的女帝,不知源頭的神話力量,以武亂禁的練氣士,還有謇C盛世下哀嚎如蜉蝣的百姓。

  “越是接觸融入這方世界,觸感越是冰冷真實。蘭兄不懂,你倒是瀟灑,能天天待在盆裏等人伺候、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

  “說真的,我不後悔來龍城,可我也一點都不自豪做一回這樣的短暫救世主。”

  歐陽戎臉色恢復了平靜,低頭繼續仔細澆水,淡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