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21章

作者:阳小戎

  離裹兒安靜了會兒,臉色嚴肅了些,點頭道:

  “女子的小名本就只能親近之人知道,更何況還是當今聖上,這種私密之事不能亂傳。”

  “我知道……咦你這是……”

  歐陽戎剛要回話,便卡住了,因爲離裹兒已經二話不說的起身,走到了梨木書桌前,捏起筆桿,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一個小字。

  歐陽戎走去,瞧了一眼。

  離裹兒又落筆,將此字謹慎劃去,宣紙上只留下一處暈染的墨團。

  歐陽戎沒有意外她這番舉動,他轉頭看了眼窗外,微微皺眉:

  “昭字嗎……和我此前猜的,果然有些不同,看來兩方世界還是有些區別的。”

  他呢喃自語,聲音細微。

  “什麼有區別?”離裹兒豎起耳朵,只聽到些隻言片語。

  “沒什麼。”

  解除了疑惑,歐陽戎臉色索然無味,隨口瞎掰:“只是覺得這字稍顯秀氣,不太符合我對一位手段鐵腕的開國女帝的印象。”

  “秀氣?”離裹兒搖了搖頭,無語撇嘴:“那什麼字不秀氣,也符合你印象?”

  歐陽戎接過她手裏墨汁仍飽的筆桿,隨手在紙上落筆,寫了一個字。

  “這是何字,怎麼從沒見過?”離裹兒微微蹙眉,低頭打量,眸光掃了掃,臉色好奇:“上明下空……是何讀法,真有這個字嗎?”

  歐陽戎微笑輕念:“曌。”

  與昭同音。

  離裹兒鎖眉苦思冥想,還是不認識,微微搖頭:“聞所未聞。”

  歐陽戎開玩笑道:“你看此字,日月當空,就宛若女皇陛下的恩澤與光芒普照天下黎明百姓,是不是十分契合,比昭更好。”

  離裹兒愕然,看了看歐陽戎,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墨字。

  安靜許久,她忽抬頭,一本正經問:“此字是從何而來?出自什麼先賢古籍?”

  歐陽戎半開玩笑道:“就不能是我造的?”

  離裹兒眼底有些複雜,盯着他的臉龐看了好一會兒。

  只當是個小插曲,歐陽戎看了一眼窗外深沉夜色,扭頭將離裹兒茶杯盛滿,暗示送客。

  離裹兒起身,將寫有“曌”字的宣紙摺疊了幾道,默默塞進袖中,俏臉平靜。

  歐陽戎也不在意,送客出門。

  院門前,離裹兒忽然停步轉身,手中燈徽樟翚W陽戎面孔:

  “歐陽良翰,你最近對很多事都不上心,甚至偶有不耐……你是不是想辭官歸隱?”

  歐陽戎看了看她認真的臉色,面上輕笑搖頭:

  “淨瞎猜些什麼呢,就送到這了,恕不遠送。”

  離裹兒瞧了瞧他輕鬆的表情,輕輕眯眼:“我會幫你保密的,不告訴謝姐姐她們,其實你不用瞞我。”

  歐陽戎側目瞅她,露出一副“你說什麼呢我不懂”的表情。

  離裹兒點點頭,沒太追究:“也行,沒有就好,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狀似漫不經心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禮物準備送給我來着?”

  歐陽戎:……

  離裹兒欲言又止。

  某人板臉:“喂,過分了啊,你出身皇族、家資富裕,還要找我一個窮酸書生反覆討禮?恕在下家貧,無物奉送。”

  離裹兒眨了眨眼,轉而語氣輕鬆道:“玩笑而已。不過你贈的那首《歸去來兮辭》,我……十分喜歡。”

  歐陽戎只當是客氣話,同樣客套幾句,送走了俏臉仍舊有些依依不捨之色的梅花妝小女郎。

  門前,他回過頭,用力揉了揉僵硬臉頰,嘀咕:

  “怎麼覺得此女越來越邪乎了……”

  回到梅影齋,遣退彩綬等黏人丫鬟,窗邊,離裹兒抬頭看了眼天上心心念唸的“明月”,她伸手從袖中取出他的字,站在月光下,低頭注視,怔怔出神:

  “竟還有造字之才……日月當空,是爲曌嗎……我很喜歡,祖母應該也很喜歡……”

  若有所思了片刻,她自櫃子中取出一柄華奢短劍,正是衛家贈禮。

  離裹兒隨手揮去,厚重紫檀桌面一角,齊斷,墜落。

  附近窗臺,一隻名爲銜蝶奴的瘸腿白貓炸毛伏地,絲毫不敢動彈,曾經十分桀驁不馴的它,腿上劍傷歷歷在目。

  “劍鋒尚可,不知殺人利否。”

  小女郎手撐下巴,望月輕語。

  在整理細綱,先鋪墊過渡下咳咳

第215章 老夫無所有,寥贈一‘匠作’

  折翼渠第二期修成了。

  刁縣丞興沖沖跑進大堂通知這個消息時,歐陽戎正在埋頭寫一封重要之信。

  “今日完工?”歐陽戎怔怔停筆,揉了揉眉心抬起頭,略微意外。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又是陽光明媚的上午。

  自從梅雨季過後,進入夏至節氣,龍城縣每日都陽光明媚。

  不久前的雲夢澤水位上漲的塌閘危機,似是從未發生過一般。

  歐陽戎眼底也有點恍惚,他放下筆道:

  “這些日子,啓啓停停,真是辛苦大夥了,走,去瞧瞧。”

  歐陽戎沒立馬動身,低頭將桌上寫的差不多的信紙默默收起,收拾妥當後,才起身離座。

  刁縣丞也沒在意這些小細節,明府最近確實很喜歡待在縣衙大堂裏寫信,還讓柳阿山頻頻去寄,可能是修書聯絡同年好友們吧。

  刁縣丞倒是挺理解的。

  若他也像歐陽戎這樣治水有功、名揚一方,也會四處聯絡、走動關係,爭取升一個好點的官職,最好是能直接調回京城做清貴京官,領略一下被稱爲帝國心臟的洛都的繁盛煙華。

  歐陽戎笑容溫和,心情不錯,與刁縣丞一起離開縣衙……

  及至傍晚,二人才在一袝舻膿泶叵拢廊环祷芈锅Q街。

  “明府,此次通渠真是蔚然壯觀!老夫平生僅見如此壯闊場面。”

  路上,馬車內,刁縣丞一臉笑意,津津有味的回味道。

  似是下午通渠那“水到渠成”的畫面依舊有些震撼着他。

  歐陽戎點點頭,也輕輕鬆了口氣。

  刁縣丞又道:“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事,咱們去上書一封,再稟報下江州官府與朝廷那邊如何?”

  歐陽戎轉頭好奇問:“不是之前稟告過了嗎?”

  “明府大人你這就不懂了,治理地方有了功勞,可不能悶聲不講,就算已經講過了,多上書講幾次,着重描繪一下辦成的此事有多重要,上面人才能記住你的功勞,不然貴人多忘事,轉頭就給忘了,豈不白乾?

  刁縣丞撫須,腦袋湊了過來:

  “咱們可以再去給王刺史修書一封,讓他也給咱們多請請功,畢竟這是在他的治下,也算他的一份功勞,當然,明府大人功勞最大,下官也是其次輔佐……”

  歐陽戎轉頭看了看滔滔不絕傳授經驗的老縣丞,後者臉上是神采飛揚的神色。

  歐陽戎今日出奇的沒有嫌煩生氣,他點點頭,隨意揮了揮手:

  “行,這事交給刁大人去辦吧,別吹的天花亂墜就行。”

  頓了頓,他又轉頭道:

  “對了,本官昨日說的話可能有點冒犯,刁大人別太在意,想來刁大人做事還是挺穩妥的,待在這小縣城確實有點屈才。

  “不過這些日子,能與刁大人一起治理縣衙,本官挺開心的。”

  年輕縣令笑容諔种赶崎_窗簾,看了眼外面的黃昏街道,嘴裏說道。

  刁縣丞先是一愣,“什麼話?哦,大人是指昨天在碼頭說的那話,下官都忘了……”

  老縣丞呵呵直笑,擺擺手。

  啥也不往心裏擱。

  歐陽戎失笑,忽然放下簾子,頭不回道:

  “對了,刁大人,忘記說了,本官明後天可能調休請假一回,回鄉祭祖,這事也一起上報一下江州……到時候,縣城內的事務就交給刁大人暫時代理了。”

  “明府要回鄉祭祖?”

  刁縣丞好奇問,旋即反應過來,恍惚道:

  “難怪下官前日看見柳阿山在辦理租借官船的事情,原來是爲這事。

  “沒事沒事,中元節祭祖乃人倫綱常之事,上面的江州官府不會駁假的,明府儘管收拾東西放心回鄉,縣衙的事情放在下官肩上!明府的政令安排,一切如舊。”

  刁縣丞只剩排骨的削瘦胸膛拍的震天響。

  歐陽戎輕輕點頭。

  “對了。”

  笑呵呵的刁縣丞似是想起了什麼,問道:

  “剛剛下午時柳子安不是提議本月十五,辦一個慶祝通渠的典禮嗎,邀請一些商賈豪強前來,給折翼渠在江州的水叩亟鐡P名一回,也好讓新渠早點熱鬧通商,明府覺得意下如何?”

  “柳子安的提議嗎……”

  歐陽戎眼前閃過不久前在折翼渠那邊、亦步亦趨恭敬陪同的柳子安身影,略微猶豫,輕輕點頭:

  “這回能早點修成折翼渠,柳子安與柳家確實出力頗多……那行,就照他的意思辦吧,不過這一切開銷,都由他柳子安來出,縣衙只是出面打個過場。

  “反正他們柳家在新渠新渡口上也有些股,新渡口早點熱鬧起來,對他也有益。”

  歐陽戎決定走之前,再發揚一波勤儉節約,榨壓榨壓柳家這個冤種大戶。

  想到這,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當初肢解柳家的事情修理服了,目前爲止,柳子安確實要比柳子文老實多了,歐陽戎臉色頗爲滿意,這纔是守法良民嘛,其它土豪劣紳們多學學,哪怕是忍演的,也給本官老老實實當個忍者神龜。

  雖然柳子安乾的這些事情,傳到死人柳子文耳朵裏,後者的棺材板肯定壓不住。

  “下官明白了。”

  刁縣丞點點頭,又認真請示道:

  “對了,柳子安想邀請明府您,十五當日也大駕光臨,登臺講一講話,讓大夥瞻仰一下本城父母官的慈容。”

  “三……四……五……要等五天嗎?”

  歐陽戎聞言,直接搖頭道:

  “刁縣丞替本官登臺講話吧,本官明後日就要歸鄉,等不到十五了。”

  白得一次威風露面的機會,刁縣丞頓時面露喜色,欣然答應。

  少頃,馬車到達縣衙,二人紛紛下車,各自回衙辦公。

  歐陽戎走進公堂,遣退腥耍瑢]寫完的留給小師妹的那封信又取出,趁着太陽還沒完全下山,伏案書寫。

  或許是折翼渠大成之事,心情不錯。

  也或許是這兩日斷斷續續的寫,惆悵情緒被屢次打斷,倒是淡了不少。

  歐陽戎默默填寫落款,蓋上印章,將信紙收進信封。

  他看了眼天色,信封收入懷中,起身下值歸家。

  回到梅鹿苑,歐陽戎先是返回書房,從箱子裏取出一枚青銅獸面,放入袖中,然後徑直離開院子,朝梅鹿苑某處院子走去。

  當敲門走進柳阿山一家居住的大院時。

  柳母、柳阿山還有挺久未見的阿青正在圍桌喫晚飯。

  一家人見到歐陽戎,趕忙起身行禮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