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18章

作者:阳小戎

  “君恩浩蕩,罪民離閒栈陶恐,悔恨萬千,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歐陽戎見狀,心裏也有點嘀咕,轉頭北望洛陽,若有所思。

  他反應過來什麼,轉頭看了眼妙真。

  後者目不斜視,默默注視離閒一家,也不知在想什麼,沒有再去看歐陽戎。

  此女沒有我之前想的那麼簡單莽撞……歐陽戎心中默道。

  見離閒與蘇裹兒謝恩完畢,妙真偏臉道:

  “好了,儘快描摹。”

  一位隨行的宮廷老畫師走上前來,周圍聚攏的白裙宮女替其端盤遞筆。

  當場作畫。

  蘇府門前,場面架勢迅速擺開。

  老畫師摸了摸花白長鬍須,朝淑女般輕盈坐在繡凳上的蘇裹兒道:

  “小殿下請摘下面紗。”

  面紗如牛奶般、沿着臉頰曲線滑下。

  老畫師手指捏的畫筆停在半空中,怔色道:

  “小殿下還是別畫妝描眉爲好,陛下想看小殿下的真實模樣。”

  似是被腥四抗怅P注,有些不適,蘇裹兒低垂秋眸,微微蹙眉:

  “今日素顏。”

  她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有些誤會道:“點額的落梅花妝也不能畫嗎?那我去洗掉。”

  “啊……不用不用。”老畫師愣住,趕忙揮擺右手,結果不小心將畫筆上的墨汁甩到了旁邊宮女的白裙上,墨滴點點。

  老畫師連忙止住收筆,歉意四望,卻發現周圍的宮女在原地紋絲不動,怔怔看着摘下面紗、低眉順目的蘇裹兒,一時間都沒有發現身上被濺灑了墨汁。

  不僅她們如此,妙真等今日初來龍城的宮廷使者們皆是目不轉睛,被那張素面容顏吸引。

  蛾眉曼睩,脣赤皓齒,仙姿佚貌。

  素面朝天卻遠勝美妝新婦。

  特別是點綴額頭的那一點落梅妝,讓她不愛笑的冷清臉蛋,更顯幾分嬌俏活潑,猶如畫龍點睛之筆。

  此刻,蘇府門前陷入了奇異的寂靜。

  當然,與佳人見面多了的歐陽戎,還有熟悉她的家人離閒、韋眉、蘇大郎等人,都是見怪不怪了。

  宮女們頻頻側目。

  “一顧傾城,再顧傾國,古人詹黄垡病!崩袭嫀熭p撫白鬚嘆了口氣。

  “確實神似陛下。”妙真輕輕頷首。

  甚至在美貌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蘇裹兒是十六七歲的年齡,肯定是嫩得出水,青春美好。

  當然,這些涉及陛下的話妙真肯定不能亂說,只是心裏想想。

  老畫師提醒一句:“這個叫落梅妝的額飾無需洗去,陛下也想看看小殿下此妝。”

  蘇裹兒點點頭,全程未笑。

  一些宮女被她額頭的落梅妝所吸引,竊竊私語。

  老畫師深呼吸一口氣,聚精會神,嚴肅臉色,描摹繪畫。

  老畫師與妙真等宮人們並不知道的,這副畫有落梅妝的小殿下畫像快馬加鞭傳回洛陽宮廷後,竟慢慢流傳開來,爲貴婦宮女們所興起,六宮爭先模仿,使這落梅妝容成爲了風靡紫禁城的宮廷日妝,甚至後來傳至民間,成爲民間女子、官宦小姐及歌伎舞女們爭相效仿的時尚妝容……

  歐陽戎此刻當然也不知這些,眼下他察覺到妙真、老畫師等洛陽宮人們的言語反應,忍不住看了眼繡凳上知書達理、淑女氣質的乖巧小女郎,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心中無語。

  “喂,你們可別被她模樣騙了啊,這可不是溫順小白兔,都是裝的乖巧假象,你們是沒見到她私下樣子,什麼大膽的話都敢說,內裏性子比男子還要鋒芒剛烈……”

  歐陽戎微微嘆氣。

  只是忽想到,蘇府一家暴露出的身份,他又有些默然。

  ……

  正午時分剛過,因突訪的洛陽使者而熱鬧起來的鹿鳴街上下。

  並不知道鹿鳴街今日有一戶“新人家”入住了。

  這一戶新人家只有寥寥兩人。

  一個是穿紫色皁衣、勁裝打扮的桃花眼青年,另一個漢子短袖麻衣,留有鮮卑人的兩鬢小辮,背一隻長條木匣。

  剛在彭郎渡下了大船,宛若師徒的二人便離開宮廷隊伍,直奔鹿鳴街。

  甚至比妙真等人還要更快一步抵達鹿鳴街。

  同樣是瞧也沒瞧鎮守此地秩序職責的龍城縣衙,衛少玄與丘七目不斜視的路過。

  蘇府斜對面不遠處,有一座房門緊閉許久的大宅子今日忽然正門大開,很快,它就迎來兩道陌生身影,“咯吱”一聲,大門重新合攏緊閉。

  衛少玄與丘七步入院中。

  院子內空地上,一位早早就暗中買下此宅的波斯商人笑臉燦爛如花,熱情迎了上去。

  不只是院子裏,這一整座宅子裏都沒有什麼丫鬟下人。

  三人聚首。

  “丘先生,六公子……你們瞧瞧這處雅宅如何?不僅距離那座蘇府極近,就在對面,而且還十分適宜靜謐安全,小人已經派人裏裏外外佈置了一遍……”

  波斯商人嘴裏滔滔不絕,獻媚討好。

  衛少玄自進門後,就左右四望打量,此刻瞥見後宅不遠處,有一座高出外牆不少的高樓,他腳步不停,徑直路過波斯商人身邊,頭不回丟下一句:

  “幹得還行,慄老闆。走走走,先看戲去,好戲要來了,都說冤家路窄,義夫—父,慄老闆,去看看咱們這位妙真姐姐會不會借題發揮、幹些出乎意料之事,呵,這樣也省得咱們後面動手了,竟碰到這種好事。”

  衛少玄心情不錯,與丘七一起朝後宅高樓走去。

  慄老闆愣了下,快步跟上。

  一炷香後,某處高樓最頂層,一扇雕木窗扉被推看一半。

  此地果然視野極好。

  半遮半掩的窗旁,衛少玄低斂眼皮,朝下俯瞰了一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下方,蘇府門前的鹿鳴街上,景象一覽無餘。

  少頃,衛少玄、丘七還有慄老闆三人,便親眼瞧見下方氣勢匆匆趕來的妙真等一新尻枌m人、堵在了蘇府門前。

  衛少玄津津有味的俯視旁觀。

  丘七忽然開口:

  “王爺在陛下面前不經意透露、狄夫子等朝中大臣給離閒幼女生辰隨禮一事,陛下不但不怒,反而還派出宮人給離閒一家賜禮,以往被遺忘到天南海北的這一家,重新被陛下關注,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苗頭。”

  衛少玄臉色嚴肅了點,沉吟問:“義父覺得此事背後另有玄機?”

  “是營州之亂的事情,陛下的態度可能變了。”丘七冷冷說道。

  衛少玄一時間沒再去看下方街道上的樂子,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臉色,皺眉了下:

  “現在朝中局勢確實微妙,陛下態度不明,朝野上下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暗流湧動,各種試探,誰也說不準離閒一家的事情是不是也是試探,陛下對父王與相王的試探……”

  丘七抱胸,忽道:“陛下手裏的天平秤要傾斜了。”

  衛少玄抬頭:“所以這枚鼎劍愈發關鍵。”

  義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默契頷首。

  一旁的慄老闆小心翼翼的打量這兩位爺的臉色,他不禁小聲問道:“六公子的意思是,離閒這一家還有機會?陛下有別的心思?”

  “機會?”衛少玄轉頭看了眼波斯商人李慄,忽笑了一下:“可能有吧,也可能沒有,但現在我與義父來了,那他們肯定是沒有了的。”

  “呃六公子,這是爲何?”慄老闆皺眉苦思。

  衛少玄轉頭,俯瞰蘇府,輕拍欄杆,悠悠道:“呵,本公子這不是替父王前來送禮嗎,這可是一份大禮,就送他們一家下去吧,也算是晚輩我盡一點小小心意。”

  衛少玄嘆息了一聲。

  慄老闆微微縮肩:“可是咱們出手會不會太……太大膽了?陛下默許了嗎,會不會引起朝野盛怒。”

  衛少玄眼神奇怪的看了看慄老闆,疑惑問:

  “咦,這事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什麼盛怒不盛怒的。

  “慄老闆,伱想想啊,某一日,龍城忽生滔天異象,有鼎劍出世,引發雷霆山洪,全城陷入大亂,縣衙官府管理不周,流民四竄,離閒一家倉皇逃避水災,結果不慎死於亂民盜僦郑@窮鄉僻壤的,又總是發洪水,離閒一家這麼有錢,結果被歹人盯上,捲走財物,野外拋屍,這是江南偏僻一隅的災時常態,難道不是嗎?”

  衛少玄手掌拍了拍慄老闆的肩膀,越拍越重,語氣也逐漸幽幽。

  慄老闆不禁打了個冷顫,眼珠子溜溜轉了轉,他臉色略微擔憂,補充道:

  “有丘先生與六公子出手,他們一家當然是死定了,可是僞裝成山俳贇⑷∝敚�是不夠保險……萬一陛下與羣臣疑心,派宮廷內的陰陽家煉氣士前來調查,死追不放,逮到了蛛絲馬跡怎麼辦?這些煉氣士太難應付了。”

  丘七聲冷忽道:“先取鼎劍,再滅蘇府。”

  “義父說的沒錯。”

  衛少玄點頭,朝慄老闆微笑道:

  “每一口鼎劍的出世,都名留史冊,因爲以往幾乎只有國力鼎盛的大一統王朝纔有足夠氣摺⑶逸敵龅昧朔�定資源,誕生出鼎劍,所以這就是盛世王朝的象徵,若我們衛家能獻上一口最新的鼎劍,且執劍人是衛家子弟,不是天命是什麼?陛下也姓衛,且一向喜愛祥瑞,她會喜歡父王這個禮物的,這就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他又搖頭嘆了口氣:

  “眼下局勢對衛家很不妙,因爲營州之亂的事,陛下可能要做出決斷了,但若能拿出鼎劍,不僅父王能徹底翻盤,翦除相王和保離派的勢力,還能順勢抵消掉離閒一家人‘意外死亡’的影響,陛下不會去追查的,至於朝廷其他人,誰敢細查?”

  “小人明白了。”慄老闆面色一凜,低頭恭敬應聲。

  “這是何人?”

  窗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下方動靜的衛少玄忽然輕“咦”了聲,手指着下方街道上的某個身姿修長的青年身影發問。

  慄老闆上前一步,循着衛少玄視線望去,他不禁苦笑搖頭:

  “是歐陽良翰,本地縣令……咱們扶持的柳家被他折騰的不輕,差點影響劍鋪那邊鑄劍,柳子安現在恨不得生啖其肉……”

  PS:出門在外,人在南昌,賓館碼字,不太方便

第213章 難過美人關

  某座高閣上,有三人密聊。

  “歐陽良翰?好像有點耳熟,是不是什麼士林推崇的正人君子?”

  安靜聽了會兒慄老闆的講述覆盤,又取出一份寫有密密麻麻的信紙資料翻了翻,衛少玄忽然抬頭,開口問道。

  “此子有些意思,將柳家和龍城土著鄉紳們玩弄於股掌之中,挺對本公子胃口的……所以說,柳子文是死在了他手裏?”

  “這個嘛……”

  慄老闆猶豫了下,道出了一些心裏話:

  “六公子,柳子文之死,小人覺得有些複雜,背後可能內有隱情。”

  “不是這歐陽良翰乾的,那是誰幹的?”

  衛少玄頓了頓,笑問道:“是王冷然,還是沈希聲?等下……柳子安嗎?”

  “下人此前路過幾次江州,也去探問過,不像是王大人乾的。”慄老闆搖搖頭:“沈希聲還是柳子安,就不知了。”

  “此前柳家一直是柳子文主持,與咱們聯繫,柳子文此人,父王派人考察過,十分識時務,需求渴望也十分明確,這麼多年合作下來,有信任保證,可眼下突然猝死,換來一個柳子安領頭柳家與咱們合作……這不是個好變化。”

  衛少玄看了慄老闆一眼,沉吟道:

  “柳子安這個人怎麼樣?”

  慄老闆沉默片刻,“性格十分謹慎忍耐,觀他與歐陽良翰周璇就知道了……對於衛氏,目前看來還是頗爲老實的。”

  “現在老實,不代表以後老實,去查一遍,和他大哥柳子文之死一起查吧。”

  衛少玄打斷慄老闆的話語,隨意揮了揮手:

  “可以動用那枚埋在柳家的棋子,去查查看有沒有以弟弒兄,取鼎劍之前,得確保所有隱患都排除……

  “不知爲何,本公子總有種直覺,柳子文之死與柳子安關係不小,但願是錯的吧,嘖嘖,說起來會有這莫名直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本公子挺理解柳子安做弟弟的滋味,畢竟本公子也有幾位和睦兄長啊。”

  衛少玄輕笑了聲。

  “是!六公子。”慄老闆肅然起敬,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