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若是這樣,倒也沒什麼,畢竟老爺年輕時,就是長安城內有名的俊郎君,求歡衷腸的女子多不勝數。
“可是這個妙真,似是被傷到了自尊,又被不知從何處渠道得知此事的夫人譏諷了一番,懷恨在心。
“老奴聽宮人說,此女後來經常在衛後面前進夫人的讒言,見縫插針的講壞話,此後夫人與衛後婆媳關係惡化,肯定也有此女的一份‘功勞’,說不得後來老爺被廢潯陽王之事,也有她的參與獻策。”
說起往事,順伯目露追憶,惆悵嘆氣,搖了搖頭。
“豈不就是情敵?”蘇裹兒蛾眉微蹙,輕喃道:
“與阿母是奪郎之仇,對阿父估計也有深怨,宮廷女官看似光鮮奪目,但與宦官一樣,被深鎖皇宮,除非得天子寵愛,或者被皇后妃子賜給皇子,否則此生皆爲禁慾宮人。”
“長安城內有名的俊郎君?阿父以前有多俊。”一臉鬍渣的蘇大郎好奇問道,關注點稍微有些不同。
順伯臉色愣了下,小聲說:“和被點爲探花郎的歐陽公子差不多。”
“阿兄勿要打岔。”蘇裹兒沒好氣道。
蘇大郎撓頭,面色轉肅。
這時,外面的異常動靜立馬引起兄妹二人的注意力轉移。
蘇府門外的鹿鳴街,已被折衝府一芯J將士們封鎖並清空。
空地中央,妙真微微點頭示意身後宮人,她臉色平靜的側身,讓開道路,八位白裙宮女拱衛一個青衣宮人走上前來。
青衣宮人兩手捧着一隻雕花搴校e盒齊眉,彎腰遞至離閒面前。
離閒愣愣。
妙真盯着他這張依稀熟悉的臉龐,冷冷道:
“殿下,請吧,陛下吩咐過,讓你親啓。”
離閒身子僵在原地。
全場也默契的陷入了死寂。
無數道目光落在了離閒與他身前搴猩厦妗�
兴苤斀衤}上的禮物,可從來不是這麼好收的。
可能送的是稀世珍寶。
也可能送的是一隻空盒、一壺毒酒,或者一尺白菱。
送的是體面。
至於你若問,要真送的是這“體面三連”,你裝作看不懂,裝傻或跑路,不體面怎麼辦?
那這就是派六品宮人妙真與折衝府將士們過來的用處了。
在見到妙真之前,離閒夫婦並不會想這麼多、不會如此擔心。
但是在見到“老熟人”妙真之後,哪怕那位良翰賢侄的話語猶在耳邊,面對喜怒無常的衛氏女帝千里迢迢送來的這隻雕花搴校x閒夫婦依舊忍不住心臟咚咚打鼓般狂跳。
縱使退一萬步講,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衛氏女帝好巧不巧挑了一個他們夫婦二人的過往仇家來此,哪怕送的是正常禮物,哪怕只是例行敲打一下。
但萬一妙真逮住機會,小題大做,藉機逼殺二人怎麼辦?
此刻,蘇閒感覺時間像是禁止了一般,種種念頭飛一般閃過腦海,他感到後背的襯衣溼透,溼漉冰涼的感覺傳來,一個個冷顫電流般拂過他僵硬的全身。
“殿下,親啓吧。”
妙真的冷聲傳來,再次催促。
蘇閒抬頭,看了眼妙真臉上的平靜表情,又看了看她身後幸災樂禍的宮人們,還有封鎖蘇府門前街道的一個個冷漠臉龐的將士們。
離閒突感整座天地十分冰冷,他望向盲盒般的雕花搴校従徧帧�
“等等。”
就在這時,場上突然響起一道清澈的青年嗓音:
“讓一讓,本官乃龍城縣令,這是我的官印綬文,此地是本官轄區,你們折衝府將士先把調動的公文拿出來看看,這是必須出示的,本官有點經驗,你們可別被人帶歪了到處亂跑,最後被巡查御史參到御前,稀裏糊塗戴一頂造反帽子……
“另外,煩請讓讓,本官要見洛陽來的天使,對了,你們有吏部公文或聖旨沒有,可別是私闖民宅……抱歉了,窮山惡水出刁民,地方雖小,騙子不少,本官也是無奈行事,例行檢查,注意反詐騙……”
全場所有人一愣,紛紛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身穿青綠色官服的恍淝嗄暧行┠樕缓靡馑嫉淖邅恚贿呎Z氣真盏膰Z叨普法,一邊腳步不停徑直穿過人羣,一路東張西望好奇打量、最後走到了蘇閒夫婦與妙真中間的位置。
歐陽戎背對蘇閒夫婦,不經意擋在了妙真的宮廷使者們面前。
一時間吸引了全場目光,躲在門內人羣后方的蘇裹兒眸光直勾勾望去,落在了他修長的背影上。
歐陽戎先是上下瞧了瞧妙真的打扮,慢吞吞抱拳,諔┬卸Y:
“請問閣下,所爲何事,爲何圍堵在我大周守法良民的門前?這是千里迢迢過來抄家?有聖上旨意沒?”
妙真眯眸看了看這個裝傻充愣的年輕縣令,少頃,她驀然伸手,從袖中抓出一疊公文與一枚令牌遞出:
“這個夠了沒?”
通關文書、路引符節、乃至江州刺史笑臉呈上的調兵令牌等物自然是有的,但是從北地關中到這南方江南道,妙真一路走來,誰敢仔細查她?不都是走些過場。
歐陽戎歉意一笑:“先別急,稍微等等,本官有點近視花眼,讓我好好瞧瞧……”
歐陽戎低頭眯眼,似是一列一列的仔細打量文書,餘光卻是默默打量四周,特別是不遠處那隻雕花搴小�
妙真盯着這個慢騰騰的年輕縣令看了會兒,出奇的沒有催促,片刻後,忽問道:
“你就是歐陽良翰?久視元年的進士探花郎?”
“正是在下。”歐陽戎稍感意外。
妙真點頭悠道:“妾身知道你。”
全場登時一靜。
……
嗚嗚嗚,抱歉好兄弟們,是小戎沒用,凌晨沒碼出來,卡文大半天,匐y受,orz(磕頭認錯)
第211章 玉玦
“看來在下還挺出名的。”
歐陽戎放下文書與令牌,看了一圈左右四周,笑說了句。
他又臉色歉意:
“只可惜在下卻不認識閣下,失敬失敬。”
“低微宮婦,不值一哂。”
“閣下如此大的排場,可不像是低微宮婦這麼簡單。”
“奉命而來罷了,哪有歐陽縣令名盛。”
妙真頷首道:
“直諫公主、觸怒陛下,還能活的好好的,歐陽縣令這正人君子之名播揚天下,神都朝野誰人不知?妾身在宮中也是略有耳聞。”
“過獎過獎。”歐陽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擺擺手。
妙真又語氣悠悠道:
“長樂公主殿下說‘此子訕君以賣直耶’、‘僞君子也’。”
歐陽戎挑眉,沒等他開口,妙真話鋒一轉,微微一笑:
“歐陽縣令可別誤會,公主殿下在陛下面前說此話,是在保你。
“那日朝會將你廷杖下獄,陛下正在氣頭上,本欲直接斬你,可聽到殿下言語,便揮袖丟下一句‘棺材都備好了?是想青史留名?偏不遂此豎子願,汝欲做比干,寡人纔不是紂王!’。
“也得虧公主殿下拐彎說話、幾位朝中老臣上書求情,歐陽縣令才得以倖免於難,這名氣可真不容易賺啊。”
妙真微微一笑。
歐陽戎也笑了,看了妙真一眼,面前這位六品女官是在拐着彎罵他呢。
被他諫告的長樂公主,反過來替他脫身,讓龍顏大怒的衛氏女帝止住殺意……若是歐陽戎點頭領恩、認同了妙真說法,那豈不愈發側目印證了他是沽名釣譽,是不懂事的瘋狗亂咬?
歐陽戎嘆息一聲,搖了搖頭,臉色惋惜。
妙真側目:“歐陽縣令搖頭嘆氣作何?”
歐陽戎沒有馬上說話,隨手將文書、令牌等物遞還給了妙真,同時泰然自若的指了指文書令牌道:
“在嘆閣下難怪只是六品女官,看來此生都要止步於此了,在下只覺有點可惜。”
妙真微微皺眉:“何出此言?”
歐陽戎聳肩:
“閣下連聖上心意都不懂,得虧還在陛下身邊伺候,建議閣下以後不要在早上或晚上服侍陛下,儘量趕在中午。”
“爲何早上、晚上不行?”
“因爲早晚要完。”
“……”
四周人羣隱隱響起一陣粜Γ炭〔唤�
妙真臉色拉了下去,目光冷冷道:“好笑嗎?”
場上立馬噤聲。
歐陽戎笑道:“不好笑,有點冷,但是實話罷了。”
他面朝北方洛陽方向,微微拱手說:
“聖上若是真要殺人,這天下誰能攔得住?激將法能行?長樂公主不過是知母莫若女,明白聖上保人的心意,才遞出梯子,讓聖上順驢下坡。
“長樂公主哪裏會想保住在下,奢華宴會、與民爭利,這些本是自污手段,保住她在朝野的逾制恩寵罷了,不過卻被在下較真,告至御前,上了回秤,惹得天下皆知,臭名遠揚,公主殿下生剝了我的心都有,怎麼看,那罵的都是真心話。”
歐陽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點頭道:
“在下要謝也是謝聖主榮恩,爲何要謝她?”
妙真臉色微微一變,目不斜視的盯着歐陽戎,一字一句道:
“歐陽縣令就這麼相信自己簡在帝心,陛下捨不得殺伱?有如此聖寵?莫不是在這窮鄉僻囊做官做糊塗了,產生了什麼幻覺?”
歐陽戎又嘆息一聲:
“這和有沒有聖寵有何關係,閣下看來是真不懂,不是裝的。”
氣質冷淡的宮裝婦人越聽歐陽戎話語,臉色越沉,她呵斥道:
“莫要裝神弄鬼,拖延時間,有話直接說,別拐彎抹角,沒話就讓一邊去,若是耽擱了聖上吩咐之事,你擔不起。”
受到灼灼逼人的語氣,歐陽戎似是脾氣極好,絲毫沒有生氣,反而樂呵點頭:
“耽擱了聖上的事,在下擔不起,可是不小心誤解了意思、壞了聖上的事,閣下就能擔得起了嗎?”
他瞥了眼頭頂正午的天色,溫馨補充了句:“早晚要完啊。”
妙真忽然眯眸:“說。”
歐陽戎背手身後,當着妙真、蘇閒夫婦還有全場腥说拿妫貋砘氐挠圃挣獠剑⑽浩鹣掳偷溃�
“閣下竟然不知,聖上眼下愛名?早已過了當年那雷霆嗜殺的階段,不信自己去瞧瞧,大周剛剛立朝時那些出名的酷吏們,現在可還有活躍在朝堂的?
“旗幟鮮明的反對大周新朝者,殺的殺,流放的流放,無需再動用快刀……”
歐陽戎頓了頓,語氣稍微委婉了點:
“嗯,現在聖上唸佛心慈,十分愛惜羽毛,是天下兴苤馁t明君主。
“所以閣下可要小心了,別用沿用以前的思維,會錯了聖意,胡亂搏命,到時候壞了聖上大事,毀了聖上的賢君之名,在下也難幫閣下開解。”
歐陽戎明明是與妙真說話,卻側目瞧着不遠處青衣宮人手裏的搴校冻鏊菩Ψ切Φ纳裆�
妙真看着歐陽戎的表情,沉默了好會兒,她忽道:
“妾身自然不會誤了聖上大事,一切都秉公執法,心款ヮィM會擅作主張,又何談會錯意思?聖上的意思,就是妾身的意思,堅決執行。”
頓了頓,她語氣若有所指:
“倒是歐陽縣令你,呵,妾身聽說,當初被陛下廷杖下獄,有不少朝中老臣上書求情,後來又好巧不巧,來到這龍城縣做官,看來是歐陽縣令也是有些關係的,眼下又剛好出現在這裏……”
歐陽戎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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