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良翰……不愧是那道箴言裏的貴人,現在也是…我家的貴人嗎……”
與阿父離閒的注重點不同,蘇裹兒與歐陽戎一樣,也覺得“遂爲母子如初”這一句最爲精妙傳神。
對了,還有“鄭伯克段於鄢”,這個精妙絕倫的典故。
若是隨後的局勢發展,真如剛剛歐陽良翰所言,與她們偷聽到的一模一樣,衛氏女帝會母子緩和,重新啓用她家,重返洛陽,分化保離派,緩和離衛矛盾……
那麼,她家這一番起起落落的際遇確實是十分契合“鄭伯克段於鄢”了。
因爲衛氏女帝與春秋稱霸的鄭莊公一樣,在帝王權術方面無可挑剔。
但在家事親情方面,卻是爲史官與後人所不恥。
縱使功業顯赫的二人再怎麼渲染傳揚幼弟叔段、兒子離閒得寸進尺、驕縱蠻橫、不似人君。
再怎麼裝無辜,裝作迫不得已出手。
二人都沒法解釋,他們作爲兄長、作爲母親,爲何不及時管教並制止?
若是教而不改,那麼出手,自然沒錯。
可是不教而誅,其心可鑑。
歸根結底,二人還是打心眼裏把弟弟、把兒子當作了敵人對手,沒有絲毫顧及兄弟之情與母子親情。
對方惹天怒人怨的所作所爲,正合莊公與衛氏女帝的心意,欲擒故縱,可以正大光明的除去對手了。
兄不兄,弟不弟,母不母,子不子。
不外如是。
而最後結尾那一句“遂爲母子如初”裏的“如初”二字,更是絕妙。
史書記載,姜夫人生下莊公時,受到了驚嚇。
因爲莊公是腳先出來的,典型的難產,於是姜夫人給莊公取名寤生,也就是倒生的意思,可想而知,打出生就討厭莊公。
而莊公自幼受盡白眼,母子關係自然是相看兩厭,這便是“如初”二字耐人尋味的地方。
至於莊公爲何要多此一舉,來一出黃泉見母,表現出矛盾緩和,轉過頭又“母子如初”。
對於這樣的君王而言,背後無外乎是“名與利”二字驅使。
或許是考慮身後孝名,或許是基於當時的利益考量,畢竟春秋時期各國皇室聯姻屢見不鮮,姜夫人自然也有故國孃家……
但就像眼下,蘇裹兒偷聽到了歐陽良翰的斷言,那位祖母很有可能派人接回她們這一家,重返洛陽,繼承皇嗣。
僅僅只是爲了她的權勢與利益一樣。
衛氏女帝與千年前的鄭莊公何其相似也。
蘇裹兒手指反覆捻捏紙條上的摺痕,緘默不語。
阿父不久前還說過,祖母從小就討厭他,鍾愛長樂公主與相王離輪,因爲相士說過,阿父貌太宗,而祖母對於太宗,感情應當是十分複雜的……
不管如何,對於注重感情的阿父,她不知道,但是對於祖母而言,若是符合利益,決裂多年後,再當猩涎菀怀觥八鞝懩缸尤绯酢保z毫不讓人意外。
蘇裹兒深呼吸一口氣,心中一刻不停的揣測起那位素未蒙面的祖母心思。
畢竟她們一家未來的命撸Q於這位祖母的心意。
而剛剛歐陽良翰的那一番話語,讓原本心情有些死寂的她,一顆芳心重新點燃炙熱了起來。
門前,被離閒評價貌似母后的梅花妝小女郎,忽然之間心生一些好奇:
女子掌握權勢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能讓那位祖母白髮蒼蒼依舊緊握不放如癡如醉。
是世間男兒遇我皆叩首,還是天下練氣士見我皆低眉?
蘇裹兒轉頭看向門外,一雙細長秋水長眸北望洛陽方向,同時那裏也是梅鹿苑的方向。
似是心裏又浮起某道“事了拂衣去”的瀟灑身影,她心裏不禁有些歎服:
“也不知他是怎麼找來的如此奇絕的典故,真的只是隨便翻翻嗎……
“不,絕不可能如此巧合。
“看來你早就洞若觀火對吧,此前與我閒聊,卻一問三不知。
“看來,要不是把我當作外人,要不就是把我當成一個幼稚女郎,不足與帧�
蘇裹兒貝齒微微咬合,眼睛望着天際一片流雲,在頭頂那一輪耀眼無比的太陽下悄然溜走,她心中忽然生出一道奇怪的想法:
“若有一日,他這樣優秀的男兒都能乖巧的傾倒在我的羅裙下,對我百依百順、肝腦塗地,那該是一種什麼滋味。
“話說,該有多大的權勢才能收買折服他呢,祖母那樣的夠不夠……”
胸口明明束胸不緊,可蘇裹兒卻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臉頰出奇的滾燙起來。
一股奇怪的勝負欲剛一升起,就一發不可收拾的充斥她胸前。
不知爲何,此刻突然很想很想向某個愛裝糊塗、愛忽略她的傢伙證明些什麼,想要看他愕然驚訝或低眉順眼的樣子……
蘇裹兒頭一次品嚐到權勢的滋味。
雖然僅是遙遙一想。
……
歐陽戎並不知道他纔剛走,小師妹的書房就那麼熱鬧,竟能藏那麼多人,且還包括一個胸懷與野心比天還大的絕色小女郎。
對於後者,若是知道了,估計也就搖頭笑笑,道一句“還挺中二”吧。
“奇怪,這些功德是怎麼回事?”
歐陽戎滿頭問號的回到了梅林小院。
他是剛剛在小師妹的書房喝茶時,被突然增長的功德整迷糊了,才先離開了漪蘭軒,返回了家中。
歐陽戎也沒有給謝令姜道別,主要是怕小師妹又留他喝茶,最後一頓呆萌撒嬌,又從他這裏掏出不少話來。
反正等會兒傍晚,歐陽戎還要去找她商量下案子的事情,於是便不辭而別了。
梅鹿苑,書房。
支開葉薇睞等丫鬟們後,歐陽戎緊閉房門,躺在靠椅上,皺眉嘀咕:
“難道說,我給小師妹透露的這些事情,會往好的方面影響到她與老師,所以才獎勵了這麼多功德?倒也說的過去。
“可是這些事情,不是短期內還沒發生嗎,怎麼這麼快就反饋了一筆功德?難道是已經產生了什麼影響?
“可當時不就小師妹在嗎,難道是我在她心中的形象更高大威武了些,所以漲了功德?小師妹啊小師妹,怎麼和個經驗包一樣。”
自覺從小師妹身上薅了不少羊毛,歐陽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嘆息一聲:
“不管怎樣,漲功德至少證明今日這一番本不該說的話,還是起到了些正面意義,不算瞎操心。”
歐陽戎揉了把臉,眼睛微亮:“去看看存多少功德了。”
說幹就幹,歐陽戎去把門鎖上,轉身回返,閉目沉入心湖。
少頃,他來到熟悉的雲端小塔,進入了熟悉的塔內空間。
青銅古鐘、小木魚、潔白的四面背景,一切如舊。
只有小木魚上方那一行青金色字體,變得與之前有些不同——暴漲了不少:
【功德:兩萬零三百八十一】
“咦這麼多,竟然突破了兩萬?”
歐陽戎低頭計算:
“唔,上次兌換完那個不對勁的功德後,剩下一萬一千二百八十八,但是前段日子成功擋住了雲夢澤漲水,一下子暴漲了將近八千功德。
“還有剛剛在小師妹那裏人前顯聖、未卜先知了一番,出奇漲了六七百功德。
“再加上這些日子在龍城縣衙的一些其它施政惠民措施,這些日子零零散散也漲了不少……
“共計兩萬零三百八十一嗎,那這波絕對穩了,這兩天就可以動身走了,兌換完淨土地宮的福報都綽綽有餘。”
歐陽戎滿意的點點頭。
“話說上次那個泛起桃紅顏色的怪福報,簡直就是個坑……
“兌換完這福報後,前段日子,我一直被那位蘇家小妹纏着,走哪都能遇到,真是邪門。”
歐陽戎恍然大悟:
“好傢伙,福報泛起桃紅色?命泛桃花對吧,乾脆叫你桃花吒笏懔耍贿^,有屁用,這麼雞肋,還浪費不少功德值,話說,只是引起那位蘇家小妹的興趣,竟然就花費這麼多功德?這到底怎麼計算的,還是說,此女不簡單?”
寂寥的功德塔內,歐陽戎站在青金色字體前,小聲嘟囔了好一會兒。
不多時,他搖搖頭,看了眼依舊紋絲不動的福報鍾,轉身離開了功德塔。
歐陽戎睜開眼,回到現實,起身離開書房,去了一趟龍城縣衙辦公。
傍晚,歐陽戎回到梅鹿苑,剛擦把臉,就在院子裏遇到了等候已久的蘇大郎,邀請他去蘇府赴宴。
說是那位蘇伯父今日又釣到一條大魚,於是特意請街坊鄰居前去喫魚。
歐陽戎失笑點頭:“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蘇伯父釣到大魚了,不容易啊……”
院子裏,天色較黑,歐陽戎並沒有注意到蘇大郎黝黑臉上的具體表情。
歐陽戎輕車熟路的去往蘇府,結果在路上得知一個十分意外的消息。
“什麼?小師妹下午走了,她去哪了?外出怎麼不與我打聲招呼?”
歐陽戎皺眉,本來準備傍晚過來找人的,結果現在小師妹突然外出了,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蘇大郎聞聲解釋道:“良翰,謝姑娘說要去一趟江州城,然後再順路去一趟龍虎山辦點事。”
“龍虎山?”歐陽戎停步,不解道:“好端端的去龍虎山做什麼?”
“不知。”蘇大郎搖搖頭,又看了歐陽戎一眼。
歐陽戎欲言又止,不過旋即想到,小師妹突然去江州城,可能是去見恩師謝旬了,應該是與他下午講的那些事情有關,可能覺得寄信不安全,這倒也正常。
至於爲何去龍虎山,歐陽戎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順路做些什麼吧,他搖搖頭。
“對了,謝姑娘雖然走的匆忙,但是特意叮囑了我們,有些東西留給你。”
“什麼東西?”
“謝姑娘全放在了漪蘭軒的書房……走吧,良翰,等會再說,喫晚飯再去取,阿父他們還在等着咱們呢。”
歐陽戎只好點頭。
少頃,歐陽戎趕到了一間寬敞的蘇府大廳,他剛入席坐下,忽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歐陽戎左右看了看。
只見蘇伯父熱情好客、韋伯母溫婉大方、蘇大郎憨厚老實……還有蘇小妹懷抱白貓,低頭垂眸盯着裙襬,也不知在發呆想什麼。
空蕩蕩的大廳內,除了美酒佳餚與絡繹不絕的侍女外,只有他與蘇府一家子。
等等,蘇小妹怎麼來了,內眷在場,這難道是私人家宴?可是請他這個外人幹嘛?
歐陽戎不動聲色問道:
“蘇家伯父,今晚貴府可是請了什麼重要的客人,需要陪坐?”
只見蘇家老爺擺擺手:
“沒有的事,人全到場了,可以開席了。”
他樂呵呵的叮囑了下身邊侍女,轉臉朝歐陽戎慈眉善目道:
“突然想起賢侄一人住在隔壁,又是大病初癒,怪冷清的,就請來一起喫個飯,賢侄放心,今夜只是親朋熟人小聚,不請外人……”
歐陽戎眼皮跳了跳。
不把他當外人?
(orz第三天)
第206章 初窺神話?又來騙我功德!
歐陽戎猜的沒錯,這確實是一場私人家宴。
蘇府,某間隱藏在園林中的大廳內。
佳餚美酒,紅燭瓷碗。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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