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約莫十米高的距離,某人就像一隻爬牆的小蚯蚓,一聳一聳的往上‘拱’。
姿勢是稍微有點不雅觀,心款ヮブ伦屗行├夏樢患t,特別是在那個漢服妹子面前。
但狗命要緊,帥不帥的等他上岸再說。
很快,歐陽戎頂着雨水爬上去了大半,此時只需伸手就能摸到井口的岩石,而鼻子也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
果然還是在寺裏!歐陽戎心下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上方被烏雲擋住一半的月亮顫抖了起來。
月亮也會打冷顫?這是最初的三秒,歐陽戎大腦裏的第一反應。
不過很快,便發現不是。
在顫抖的…是整座地宮,和他。
歐陽戎嚇的一激靈,趕緊死死抱着懷裏的繩索。
他頭頂的雨聲驟然變大,風也更烈了,從上往下落的雨水,變成了從左往右斜落。
緊接着從外面傳來的是水聲,不同於海水潮起潮落的浪拍,歐陽戎耳裏,這水聲宛若一輛由遠而近的火車轟鳴,它似是從地平線的盡頭迎面從來,沿途一切花鳥走獸、高山森林都被摧枯拉朽的席捲而來,整個天地都爲之顫慄。
歐陽戎終於理解‘地動山搖’與‘天地變色’這兩個詞的真正意思了。
可惜是屁股狠狠着地換來的。
被拋出去的那隻蓮花金燈‘鬆綁’滑落了回來,連帶着短暫失聰的歐陽戎一起墜下,再次摔回了現實……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一切驟起喧囂又歸於了平靜。
從左往右的雨,變回了從上往下落。
歐陽戎坐在地宮冷硬的地面上,渾身溼漉。
他身側地上有摔斷的半截蓮燈,另外半截飛到去了牆角,裏面有各色珠石從中散落一地。
歐陽戎上半身還保持着緊抱繩索的姿勢沒有放下,抬頭怔怔看着那個十分像井蓋大小的圓洞。
剛剛在最靠近洞口的地方,他不僅聽到了山洪咆哮、狂風怒號的聲音,還隱隱聽到了……很多人的哀嚎。
外面是一場大水,至少至少也是一場咆哮上百里的山洪,甚至,可能是類似《舊約》裏的耶和華滅世洪水。
孱弱個體在這種偉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考研也是。
沉默了許久。
“那個,你剛剛說什麼?”
仰頭的歐陽戎突然開口,沒回頭。
其身後不遠處,臉色始終平靜的枯槁僧人,又做出一手指地,一手指天的姿勢。
“施主,此地是蓮花淨土,上面乃無間地獄!”
歐陽戎欲言又止。
其實問的是“有波濤沒溺山野……有惡風吹壞萬物”那句,但,算了……
某唯物主義考研青年一本正經的轉頭,諔┱埥蹋骸案呱F姓?”
“……”枯槁僧人。
“……”鶴氅裘老道。
“……”纖細少女。
第2章 你要媳婦不要?
“你應該問法號,而不是貴姓,腦子摔傻了吧?”
又是這個鶴氅裘老道,歐陽戎發現他嘴挺毒的。
歐陽戎沒理老道,點點頭:“嗯嗯,那請教高僧法號。”
枯槁僧人低眉,“不知。”
“不知大師,久仰久仰。”
鶴氅裘老道嗤笑一聲,“他是說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想逗貧道笑?”
歐陽戎斜了他一眼,“你是哪塊小餅乾?”
老道卻是奇問:“餅乾?這是何物,用塊計量?”
歐陽戎沉默了,不搭話。
他從地上起身,離開正中央的蓮花臺,走到鶴氅裘老道三人所在的黑暗裏避雨。
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白色襴衫溼透大半。這種制式的漢服,歐陽戎記得好像在某本圖書上見過。
圓領大袖,下施橫襴爲裳,腰間有襞積,上衣下裳的舊制,在古代是士人上服,好像只有讀書人和官員才能穿。
摸索了下它的穿戴的方式,終於脫了下來丟到一邊,所幸裏面還有件月白色的裏衣,可歐陽戎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套陌生打扮穿身上的感覺是‘沉’,且與皮膚的摩擦也很粗糙,像是把陽臺的粗抹布穿在了身上一樣,絲毫比不了他加絨加厚的秋衣秋褲和羽絨服來的鬆軟舒適。
但想來奇怪的是,這套取而代之的儒裝雖然單薄,可他在凌晨月光下折騰了這麼久,還溼了身,可卻並沒有覺得有多冷。
“連季節都變了嗎……”
歐陽戎嘀咕,又打了兩個冷顫,不是着涼了,而是眼下這一整套遭遇和趨勢讓他很踏馬熟悉,熟悉的像和回了家一樣。
放在以前,這種開局流程歐陽戎通常都是眼皮不抬的直接划走,前兩章唯一能讓他稍微關心下的,就是男主是不是有他一半帥。
歐陽戎與鶴氅裘老道他們三人一樣,在黑暗中找了個乾燥處,就地盤坐,然後脫下了右腳上的履靴。
他早想這麼幹了,右腳足袋…也就是襪子,破了個洞,從剛剛他爬繩子起,大拇指就一直從裏面探出頭來,怎麼也縮不回去……逼死強迫症的節奏。
把足衣反穿一波後,重新穿上履靴。
他盯着地宮中央垂落的雨幕。
狠狠揉了一把右臉蛋。
眼下看來,若真是重生,那這是隨機到了一個…高武的古代世界?這個地宮重生點,眼下似乎是安全的,反而是外面有一些讓他難以理解的神話力量,並且似乎是某種恐怖力量佔據上風,瞧把人都逼到這什麼淨土來了。
至於是魂穿還是身穿……臉還是原來的臉,看樣子像是身穿了,不過也不一定,萬一是平行時空的相同之人呢,境遇不同而已,倒也可能。
那麼現在只剩一個問題了——他在此方世界的身份。
歐陽戎抬手摸了摸額頭紗布,指肚按壓後的陣痛與溼漉黏糊的手感表明,傷口在右眉骨上方一寸七分處,寬長約莫兩指。
他看了眼地宮中央的石質蓮花臺座。
歐陽戎指着頭上傷口,輕聲:“請問,這是誰救的我?”
“伱怎知是我們救的?”又是鶴氅裘老道回話。
地宮裏這三人,枯槁僧人總是低頭唸經,給歐陽戎的感覺高深莫測,而那個纖細妹子也不知是太冷,還是太害羞,一言不發。
這麼看也就這個有點話癆屬性的鶴氅裘老道能搭話了。
歐陽戎鬆垮着肩,“我從上面掉下來的,醒來時仰躺朝上,可額頭又有傷,不是你們救的是誰救的?總不會是我掉下來前自帶的吧。”
“倒是有點頭腦……嗯,猜的算是沒錯。”鶴氅裘老道笑了,“不過別謝我和那呆瓜禿驢,去謝她吧,是這丫頭救的你。”
歐陽戎倒是有點意外,看向右邊的纖細少女,原來是個面冷心熱的主。
學着鶴氅裘老道類似的語序,他也組織了下措辭,生疏抱拳:
“謝謝……姑娘出手相助。”
纖細少女僅是輕點下頭,看樣子是惜字如金。
歐陽戎還側耳等了會兒,然後……略微尷尬。
鶴氅裘老道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哈……”
“笑個錘子。”
“她是個啞女,你還等她說話?哈哈哈哈……”
歐陽戎一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纖細少女。
老道的笑聲中,後者抱膝的身子微顫了下,螓首埋的更低了。
歐陽戎搖頭,“猩钥啵瑒e嘲笑了。”
鶴氅裘老道嗤笑,“你哪隻眼看見貧道是嘲笑了,笑是因爲這裏實在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這處淨土地宮,湊了咱們四人,這是個神叨禿驢,這個是癡種啞女,你又是個書呆傻子,而貧道,呵也是個滿身毒瘡的見不得檯面的東西,咱們四個人湊一塊了,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歐陽戎瞥了眼鶴氅裘老道的喉頸,後者笑得太過劇烈,原先縮在黑羽鶴氅裏的頸脖,露出了一些潰爛膿包的皮膚。
但是奇詭的是,這個滿身毒瘡的老道,容貌氣色卻皆如同少年一般,若不是白髮蒼蒼,身子佝僂,那真與少年無異了。
當真是鶴髮童顏了。
鶴氅裘老道忽然問道:“喂小子,你要媳婦不要?”
歐陽戎想了下,“道士可是不打妄語的。”
“你就說要不要吧。”
身體很諏嵉狞c了頭,嘴上卻說:“道長,欸這怎麼好意思呢……”
鶴氅裘老道撫掌大笑,指了指纖細啞女。
“那就這丫頭吧,反正也出不去,你倆一個書呆子,一個小啞巴,正好湊成一對,做一雙落難鴛鴦倒是般配,哈哈哈,小丫頭你覺得怎麼樣?三息之內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那行,現在就辦婚事,趁着天還未亮,你倆趕緊拜堂洞房。”
歐陽戎默默瞅着樂子人老道,不說話。
那個纖細啞女也是一動不動,似不理。
鶴氅裘老道樂呵了會兒,發現沒人搭理,卻也不尷尬,面色自然的扶了扶混元巾帽。
“哼,好心當作驢肝肺,以後別後悔。”
歐陽戎沒搭話。
外面的雨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停了,烏雲褪去後,月落參橫,整個天地都暗淡了許多。
這幅夜景,經常早起去天台背書的歐陽戎不陌生,是將要天明瞭。
他又看了眼地宮中央頂部的那個井口大小的洞,不禁呢喃:“這裏真是淨土嗎。”
“這還能有假?難道又不信‘不知大師’的話了?”鶴氅裘老道笑吟吟。
某人嘆了口氣,然後小聲懺悔:“早知道就不在佛門重地看那種東西了。”
“看什麼東西?”老道似乎對他很感興趣,從始至終關注着他。
也是,不知大師自言自語唸經,小啞女又不會說話,也就剩他們倆能稍正常聊下天。
“扣功德的東西。”
“你們讀書人還信這個?”
“本來是不信的,現在半信了。”
“才半信?”
“因爲我過往接受的教育不允許我全信。”
“你雖是個書呆子,說話倒是有意思。”
歐陽戎忽然轉頭,“你怎麼知道我是書呆子?外面還有其它讀書人?你認識我?”
“不認識。”鶴氅裘老道撇了下嘴,“不過你這身衣服,不就是學聖人之學那套的嗎?說話也是藏藏掖掖的,好不爽利!”
“那外面有沒有……”
“別管外面了,剛剛那洪水還不夠讓你死心?老老實實待著吧,好不容易來到一處淨土,哈哈哈貧道也要好好休息下。”
“若這是淨土……爲何只有我們四人來了?其他人呢。”
“因爲你小子命好,其他人都在外面受苦。”老道不耐煩揮手:“還有,你們這些讀書人別老想着當什麼聖人救世。”
“這世上有聖人?”歐陽戎好奇。
“有啊。”鶴氅裘老道努努嘴示意,“你不就是。沒聖人的力,操聖人的心。”
歐陽戎搖搖頭,“我不是聖人,也沒聖人的心。”
“那最好。而且,他們算什麼聖人啊,明明是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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