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無奈,只好又去拉上燕六郎一起。
後者老蹭喫蹭喝白嫖怪了,當然,燕六郎嘴裏這叫豪氣干雲。
一行人來到蘇府。
這一次卻是沒有發生被古怪丫鬟帶到某處水榭誤撞琴聲這種事情,歐陽戎與燕六郎直接被熱心的蘇老爺蘇閒熱情接待。
夜漸深。
蘇府,一處燈火明亮的主廳。
有晚風吹拂遠處長廊上的燈唬瑹艋饟u晃。
歐陽戎與燕六郎一起從主廳走出,來到廊上,左右瞧瞧,喊住了一個經過門口的鵝黃裙丫鬟。
燕六郎握拳捂嘴,咳嗽道:“煩問,最近的茅房怎麼走?”
鵝黃裙小丫鬟隨手指了指東邊長廊。
二人道謝,沿着長廊走去。
宴會才進行到一半,燕六郎就酒水喝多了,拉着旁邊座位的歐陽戎一起去茅房,順便出來吹吹風醒酒。
至於爲何男人上茅廁也要跟着一起,只能說,與女人結伴如廁一樣,有異曲同工之妙。
“確定是這條路嗎?怎麼還沒走到底?”
這蘇府倒是挺大,歐陽戎與燕六郎沿着剛剛那個有嬰兒肥的包子臉小丫鬟手指的路,走了好一會兒,臉色逐漸疑惑。
就在二人四望間,忽瞧見前方不遠處的長廊右側,正連接有一座涼亭,亭匾“醉翁”二字。
醉翁亭內,正坐着一道頗爲眼熟的倩影。
絕色小女郎眉心綴有梅花妝,只不過由上一次的白衣勝雪,換爲了一襲硃色道服,束有碧羅芙蓉冠。
一身素潔清雅的坤道打扮,獨坐亭內。
長廊上,二人不禁頓了下腳步。
歐陽戎多瞧了兩眼,發現這一回,亭內應該是蘇小妹的小女郎,並沒有撫琴彈唱。
她獨一張棋桌,一隻手背撐着下巴,彎舉的兩指溎硪涣0鬃樱鼓繉摹�
只是蘇小妹對面的座位,空無一人。
左右手互博?
長廊上,歐陽戎與燕六郎腳步沒停,後者正內急呢。
二人經過亭子,默默走遠。
而亭中弈棋的小女郎,似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現他們一樣,垂眸落子。
半炷香後,歐陽戎與燕六郎如廁回返。
涼亭內,已然無人。
二人對視一眼,腳步默契頓住,一拐,走進涼亭。
亭內,除了一張黑白參雜的棋盤外,東側亭柱上,有一行墨跡未乾的清雅秀字。
“同爲懶慢園林客……共對蕭條…雨雪天?”
燕六郎仰頭,嘴裏念讀殘詩。
某年輕縣令瞧了兩眼,點點頭:“六啊。”
“啊?”燕六郎張嘴轉頭,臉色疑惑:“明府喊我作甚?”
“……”
歐陽戎忍不住瞧了眼燕六郎。
頓了頓,他搖了搖頭,“沒事。”
沒有朝對號入座的六郎解釋“六”這個字的豐富內涵。
二人轉頭,再度望向柱上殘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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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蘇裹兒:此子才高氣傲,好生討厭
“同爲懶慢園林客,共對蕭條雨雪天……”
蘇府園林,一座涼亭內。
二人站在一根題字的亭柱前,默默觀望了會兒。
年輕縣令聳拉眼皮,醉意微燻。
藍衣捕快轉頭,朝前者嚴肅道:
“明府,這明顯是衝你來的,你可想好了,該怎麼回?該不會又和昨日一樣吧。”他嘴裏嘀咕:“話說,明府把卑職寫上去幹嘛……”
歐陽戎搖搖頭,“什麼衝我來,說不定是衝六郎來的呢,六郎條件不錯,哪家姑娘會不喜歡?”
燕六郎一愣,摸了摸臉,“卑職哪裏條件不錯了?”
歐陽戎打了個酒嗝,點點頭道:“六郎有胳膊有腿的,下雨了會找地方躲,不撿地上的東西喫……”
“……”
燕六郎苦笑,嘴巴有點酸澀:
“明府別說笑,我自己我還不知道嗎,就一粗人武夫,能識幾個大字寫個名字,都是爹孃姐姐們用棍棒抽出來的……
“明府纔是真正的才貌雙全,斯文君子,在大周朝,誰家閨女,不喜歡這樣的讀書種子啊。
“這位留詩的小娘子,應當是心慕明府已久,有結識之心,才飄然露面,驚鴻一瞥。”
他摸着下巴,點了點頭,分析的頭頭是道:
“依卑職看,這八成是一位蘇府內眷,瞧着這麼有文化,又是彈琴又是弈棋的,還如此絕色,卑職在龍城這麼多年,這麼漂亮有氣質的小娘子還是頭一回見呢。
“也不知她是蘇大郎的妹妹還是姐姐,應該不是什麼妾室了,就蘇伯父那懼內的性格,給他一百個膽也不敢養小,大郎也是。
“八成是位閨中女郎,倒也是,蘇伯父與大郎長相本就不賴,這麼看,這一家人都挺貴氣的。”
歐陽戎聞言,不禁側目瞧了他一眼,他頷首肯定道:
“六郎要是把這種勁頭放一半在斷案追兇上,小師妹也不至於東奔西跑出去找藥。”
“……”
燕六郎轉臉,一本正經:“明府,今晚喝酒不提公務。還是想想,怎麼回覆人家小娘子吧,可不能怠慢了佳人。”
歐陽戎嘆氣:“本官有原則,對朋友兄弟的姐妹妻女禮敬遠之。”
燕六郎聞言,嘆氣道:“是嗎,本來還想改天介紹幾位阿姐,給明府認識一下的,明府這麼介意的話……”
歐陽戎當即正色打斷:“若是汝姐的話,倒也不是不行,原則可以靈活商量下,別太死板。”
“?”
燕六郎瞧了瞧歐陽戎的醉燻模樣,倒也聽出了他話語中的玩笑語氣,無奈搖搖頭:
“明府又在揶揄卑職。”
歐陽戎手掌拍拍右臉龐,甩下袖子,扭頭就走:
“回去吧,酒氣散的差不多了,蘇伯父和大郎還在等咱們呢。”
燕六郎不禁道:
“這就走了,那這位蘇府女眷的留詩怎麼辦,明府不回贈一下?人家筆墨都在桌上擺好了。”
“六郎幫忙回下,隨便說點什麼都行,實在想不出來,那就繼續‘六’吧。”
“‘六’的話,一個字,是不是太少了?”
“那就三個‘六’。”歐陽戎擺擺手。
“三個六?這是何解?”
燕六郎撓撓頭,又凝眉疑惑嘀咕:
“還有,明府,你說這位小娘子,寫這句詩,還有前兩日那句,到底都是些什麼意思,卑職大概能猜到她可能是想認識認識明府,可這詩句又做何解?
“同爲懶慢園林客,共對蕭條雨雪天……是想約明府這個同道中人一起賞雨賞雪嗎,欸,現在的才子佳人說話,都是這麼含蓄高雅嗎?這樣說話,未免也太累了點。”
歐陽戎點點頭,十分認可,“不知道,要不伱就問問她,回一句‘能不能好好說話’上去,讓她別打謎語了。”
燕六郎猶豫道:“那這豈不是唐突了佳人,還顯得明府很笨,沒她一個姑娘家有文采,這怎麼行,要不明府稍微對應一下她的詩……”
歐陽戎停步轉臉,張口就來:
“關於回詩這種事,其實很簡單的,六郎是真的笨啊。
“來來來,我小小教你一手,記住,既然她寫的讓你迷惑,那你也寫個讓她迷惑的唄。”
“讓她迷惑?”
燕六郎一愣,轉頭看着從他身前風一般經過的年輕縣令,只見後者剛捲起袖子,就抄起毛筆,走到旁邊另一根空蕩蕩的亭柱前。
年輕縣令抬起手,回頭笑道:
“這樣吧,六郎,咱倆一人回一句,我寫一句,你也寫一句。”
“可卑職不會拽詩。”
“沒事,我教,你寫,挑一句寫……”
亭柱前,二人交頭接耳了好一番。
少頃,事畢,在燕六郎略微古怪的臉色中,二人一身輕鬆的離開了名爲“醉翁”的涼亭,返回主廳,蘇府的酒宴繼續。
推杯換盞,笑語告別間,似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月上枝頭。
送走貴客的蘇府重又安靜下來。
還未到夏季,園林內的蟲鳴就提前趕來。
不過草叢中的陣陣蟲鳴卻是讓園子顯得更空曠寂靜了些。
“小姐,你說,他就算再榆木腦袋,也總該開竅了吧?”
穿一襲硃色道袍的束冠女郎走在前方,帶着一位臉有嬰兒肥的包子臉小侍女,朝前方醉翁亭走去。
後者噰喳喳個不停。
似是還對某人回詩頗爲期待,林間的青石板小道上,彩綬越過低頭細思的蘇裹兒,小跑至前方帶路。
小丫鬟回頭,背手倒退姿勢,面朝蘇裹兒,嘴裏誇讚道:
“還是小姐聰明高明,沒有直接貼近,上門還傘,另闢蹊徑,先來了個以文會友,矜持高雅一點,這樣就不俗氣了,和才子佳人書上寫的一樣哩。
“說不得,歐陽公子現在都還念念不忘小姐風姿與文采,明日就主動找上門來哩,來找小姐討論詩詞,到時候咱們再順便還傘,這一來二去不就熟了嗎,嘻嘻,小姐高啊。”
蘇裹兒抬頭看了嬉皮笑臉的小丫鬟一眼,忽自語:
“‘六’到底是何意思?爲何他不入亭與我對弈?我都已經擺出六合棋定式了,也是挑在了月光盛極之處。”
彩綬一愣,“小姐怎麼還在糾結這個。”
蘇裹兒搖搖頭,沒有理會她。
她點綴有鮮紅梅花圖案的顰眉蹙起,咬脣空望夜空。
這兩日,她對歐陽良翰的那個“六”字苦思冥想了許久,大致揣摩出些可能的含義。
難道是在暗指時辰,暗示她明日六更天去往原地方,在聚賢園外的水榭裏幽會?
畢竟當初她寫在亭柱上的那句詩裏,就有一句“明朝有意抱琴來”,大致也有些知己雅士再次聚會的含義。
難道歐陽良翰是要攜琴,在六更天,也就是大清早卯時日出的時候,在水榭裏等她,一起以琴會友?
於是蘇裹兒說幹就幹,連續兩天,大清早的不睡覺,抱琴去往水榭亭子。
可她每回都從天矇矇亮,等到日曬三竿,都不見人來。
反而被經過水榭的打哈氣的蘇府丫鬟頻頻側目打量,特別是聚賢園裏早起晨讀的阿兄,在撞到蘇裹兒後,看她這位阿妹的眼神都有點怪了……
蘇裹兒着實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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