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75章

作者:阳小戎

  只不過這位梅花妝小女郎很明顯是學過舞蹈,甚至十分精通,盈盈一握的腰肢柔韌性極好。

  屋內,蘇裹兒桃紅裙襬肆意飛揚,她旋停後的位置正好正對門口的彩綬。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蘇裹兒杏眸圓睜,似是在盯着彩綬,恍然大悟般,粉脣喃喃:

  “現在只剩……只剩下明月沒有贈吾,還有,他以後也會辭官,不過,爲何辭官?

  “歐陽良翰,你,你就是我命中註定遇到的貴人,要共患難和……共富貴的人。”

  蘇裹兒咬脣注視紙上辭賦,抬手揉捏了下她有些滾燙暈紅的右臉頰。

  日思夜想,久久尋覓。

  這醒Y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般的恍然大悟,令一向冷靜的蘇裹兒到現在思緒都還有點暈乎乎的。

  這並不怪她不夠沉着冷靜,這種宛若命呓蹬R、命中註定一般的體驗臨頭,任誰都極難剋制衝動情緒。

  更遑論,聰慧歸聰慧,蘇裹兒終歸也只是十六七歲的及笄少女……

  “共患難共富貴嗎,怎樣纔算是患難富貴與共呢……

  “等等,還有明月呢……明月……這又該做何解釋?歐陽良翰,總不能你真空手摘一輪天上明月贈我吧……”

  蘇裹兒在原地徘徊起來,落有歐陽戎筆跡的桑皮紙被這位俏美小女郎下意識的按壓在胸脯前,未衰減多少潮紅的鵝蛋粉臉上,黛眉微蹙,似是又喜又憂。

  “小姐,什麼對上了,什麼貴人?”

  彩綬進屋,一邊撿起地上孤本書籍,一邊好奇問道。

  剛剛自家小姐神經質般踱步呢喃了好一會兒。

  除了剛開始的幾句話,豎起耳朵的她稍微聽清楚了些外,後面的低喃聲,彩綬只斷斷續續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愈發勾起了少女貓兒似的好奇心。

  蘇裹兒瞪了包子臉小侍女一眼。

  “沒什麼……你這丫頭剛剛差點壞了我的大事,胡亂拿什麼東西?”

  彩綬縮了縮肩,不過還是小嘴撅嘴,辯了句:

  “不是小姐讓我拿兩件的嗎……唔,小姐,你的意思是,歐陽公子送你的這件生辰禮,對你很重要?”

  蘇裹兒沒功夫理她,抿脣不語。

  “明月呢……”

  她停止徘徊自語,走上前去,低頭將那份禮摺子又仔仔細細翻看了兩遍,旋即轉身在生辰禮的禮物堆裏重新翻找起來。

  不多時,蘇裹兒在幾隻精美奢侈的禮盒中翻找出了幾枚碩大的珍珠寶石,還找到了一副畫有海上明月的蓋章極多的名家書畫。

  然而旋即,便被她隨手丟擲地毯上。

  不是他送的。

  蘇裹兒只覺索然無味。

  “只贈了我一篇《歸去來兮辭》,沒有送其它東西嗎,難道是要分開贈我?”

  雜亂書房內,有女郎猶不放棄的埋頭找尋。

  “唔,小姐別亂丟了,你在找什麼呢?”

  彩綬跟在蘇裹兒屁股後面,後者丟一樣東西,她撿起來擦一擦、收拾起一樣東西,老冤種丫鬟了。

  蘇裹兒不答,裸足踩在柔軟地毯上,有些溼漉潮巴的裙襬拖地而行。

  似是發呆,她心下又在自語:“共患難同富貴之人……怎樣纔算是患難富貴與共呢……禮賢下士,許他高官厚祿,賜其榮華富貴?”

  就在這時,蘇裹兒經過了書架邊一處不起眼的紙簍。

  “哐當”一聲,曳地裙襬帶倒紙簍。

  蘇裹兒隨意側頭,餘光突然掃到倒地的紙簍中有一抹惹目的紅色。

  一支被紅紙包裹的竹籤。

  是姻緣籤。

  蘇裹兒緩緩頓步,停立原地,她原本褪去些激動潮紅的白嫩臉頰霎那間浮起暈紅一片。

  這一回……似是紅的有些不同。

第177章 小姐你變了

  “小姐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奇怪,是不是赤腳寒氣入體了?”

  梅影齋三樓,一間狼藉雜亂的書房內,包子臉小侍女擔憂道。

  “我,我沒事……”蘇裹兒的聲音傳來。

  彩綬不禁多看了兩眼默站在倒地紙簍邊的小姐。

  今天剛開始還是好好,可是下午突然不知是觸發了什麼奇怪被動,小姐突然變得與往常不一樣起來。

  自家小姐的變化,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又熟悉。

  沒錯。

  是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與往常的淡泊寧靜相比。

  而熟悉……

  是小姐不顧一切赤腳跑下樓踩着庭院雨水的模樣,有點像是夢迴小時候。

  曾經的那個喜歡飛來飛去與頑皮男孩子一般愛上房揭瓦、爬牆登屋頂的腹黑小蘿莉身影,似是又重新回來了。

  雖然可能僅是曇花一現。

  不過彩綬始終覺得,長大後便開始逐漸文靜淡漠、斯文守禮的小姐,心裏還是藏有一道頑皮好動的爛漫少女身影。

  只是不常顯現了而已。

  由動轉靜。

  只是不知爲何,今日某物像是被放出了蛔印�

  彩綬忍不住看了看此刻小姐柔軟胸脯前把布料壓變形的那張桑皮紙。

  上面佈滿了某人的字跡。

  唔好像是由歐陽公子送的這篇辭賦引起的……

  “彩綬,你,你先出去。”蘇裹兒忽道。

  她往前默默邁了一步,裙襬擋住了旁邊倒地的紙簍與紙屑中的裹紅紙竹籤。

  彩綬注意力被轉移,愣道:“好的。”

  “等等。”

  “怎麼了,小姐,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只是突然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伱無需管,做好你的事情即可,另外……”

  蘇裹兒頓了頓,臉頰微紅,偏開目光道:

  “另外今日的事情你不許對任何人講,就算是老爺與夫人也不行,知道了嗎?”

  “哦。”彩綬低頭,繡花鞋的腳尖踮起做鑽地動作,“奴婢知道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也叮囑下院子裏的其它丫鬟,不許碎嘴。”

  “是。”

  望着彩綬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房門被其從外面關上,蘇裹兒站在紙簍旁不動,待聽見下樓的聲音走遠,她動若脫兔般,赤腳來到房門前,將門從內鎖起。

  旋即快步走到倒地的紙簍邊。

  蘇裹兒身影頓住,影子搖。

  似是猶豫了下。

  她捻紙牽起兩側裙襬,有些不顧形象的蹲下。

  穿桃紅襦裙的裸足女郎兩手抱膝埋臉,露出一雙細眸輕眯,注視着地上裹紅紙的竹籤。

  竹籤靜靜躺在紙屑之間,似是老實等待着某人的撿起。

  她抱膝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拳。

  “是巧合還是……”

  呢喃聲欲言又止。

  蘇裹兒眸底浮現一些複雜之色。

  有狐疑,也有羞惱,還有其它。

  此前,她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對這一支意外得來的姻緣籤也毫不在意。

  然而,蘇裹兒剛剛經歷了一言成箴之事,正處於一種……千百度後,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的恍然愕然之中,隱隱有一股被宿命包裹般的奇妙體驗。

  還有一種……世間萬物似是都具備某道命中註定般的軌跡,只看能否窺破幾絲天機的玄妙感受。

  在這特殊事件發生後的餘波影響下,思緒不自覺的往某類宿命論上拐。

  對周遭發生的蛛絲馬跡都格外敏感。

  於是眼下,蘇裹兒再次面對這隻姻緣籤。

  哪怕理智萬般不輕信,但一顆芳心也難免生出一絲“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命”的羞惱想法。

  其實這也不怪蘇裹兒胡思亂想,縱是任誰在這此情況下,都難以完全冷漠理性。

  更何況,面對這支姻緣籤的還是一個城府頗深也頗爲多疑的十六七歲少女,本就是敏感多愁的年齡。

  紙簍前,蘇裹兒遲遲沒有伸手。

  蹲下的窈窕背影安靜。

  她以前其實並不太信命。

  可自從得知出生在凡塵的自己身上流的是什麼血,得知自家阿父阿母經歷過多麼跌宕起伏的離奇起落,又得知那位素未蒙面的“慈祥”祖母的所作所爲。

  由不得她完全不信。

  另外,還有那位曾給蘇裹兒算命、口吐箴言的老相士。

  不久前,蘇裹兒剛得到消息,這位茅山上清宗輩分極高的袁姓老相士已經羽化登仙,也就是死了。

  她還隱隱聽說,老相士可能是因爲泄露了太多天機導致壽元缺損,命硬也難抵……

  可能這也是上清宗道士大多一脈單傳,且難以長命難以壽終正寢的原因吧。

  處於入世與出世之間,於紅塵和隱世間搖擺不定。

  又成天或扶乩請神,或降妖除魔的……主打一個愛管閒事。

  即使所收取的弟子大多挑選命格很硬之輩,但也都命不長久。

  同是三山滴血字輩,看看人家龍虎山太清宗與閣皁山玉清宗的道士同行。

  前者,府門緊閉,黃紫天師少有出山,十分愛惜羽毛。

  後者,觀門大開,救死扶傷煉丹作法,與王公貴族,庶民百姓打成一片,人間煙火味十足。

  得此消息,蘇裹兒悵然之際,還有些沉默。

  此刻,書房安靜良久。

  倒傾的紙簍上方,一隻素手忽而伸出。

  手掌在空中停住。

  又收了回去。

  “箴言是箴言,可沒提這什麼紅籤,瞎想什麼呢……”

  蘇裹兒微微搖頭,垂目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