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只不過這位梅花妝小女郎很明顯是學過舞蹈,甚至十分精通,盈盈一握的腰肢柔韌性極好。
屋內,蘇裹兒桃紅裙襬肆意飛揚,她旋停後的位置正好正對門口的彩綬。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蘇裹兒杏眸圓睜,似是在盯着彩綬,恍然大悟般,粉脣喃喃:
“現在只剩……只剩下明月沒有贈吾,還有,他以後也會辭官,不過,爲何辭官?
“歐陽良翰,你,你就是我命中註定遇到的貴人,要共患難和……共富貴的人。”
蘇裹兒咬脣注視紙上辭賦,抬手揉捏了下她有些滾燙暈紅的右臉頰。
日思夜想,久久尋覓。
這醒Y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般的恍然大悟,令一向冷靜的蘇裹兒到現在思緒都還有點暈乎乎的。
這並不怪她不夠沉着冷靜,這種宛若命呓蹬R、命中註定一般的體驗臨頭,任誰都極難剋制衝動情緒。
更遑論,聰慧歸聰慧,蘇裹兒終歸也只是十六七歲的及笄少女……
“共患難共富貴嗎,怎樣纔算是患難富貴與共呢……
“等等,還有明月呢……明月……這又該做何解釋?歐陽良翰,總不能你真空手摘一輪天上明月贈我吧……”
蘇裹兒在原地徘徊起來,落有歐陽戎筆跡的桑皮紙被這位俏美小女郎下意識的按壓在胸脯前,未衰減多少潮紅的鵝蛋粉臉上,黛眉微蹙,似是又喜又憂。
“小姐,什麼對上了,什麼貴人?”
彩綬進屋,一邊撿起地上孤本書籍,一邊好奇問道。
剛剛自家小姐神經質般踱步呢喃了好一會兒。
除了剛開始的幾句話,豎起耳朵的她稍微聽清楚了些外,後面的低喃聲,彩綬只斷斷續續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愈發勾起了少女貓兒似的好奇心。
蘇裹兒瞪了包子臉小侍女一眼。
“沒什麼……你這丫頭剛剛差點壞了我的大事,胡亂拿什麼東西?”
彩綬縮了縮肩,不過還是小嘴撅嘴,辯了句:
“不是小姐讓我拿兩件的嗎……唔,小姐,你的意思是,歐陽公子送你的這件生辰禮,對你很重要?”
蘇裹兒沒功夫理她,抿脣不語。
“明月呢……”
她停止徘徊自語,走上前去,低頭將那份禮摺子又仔仔細細翻看了兩遍,旋即轉身在生辰禮的禮物堆裏重新翻找起來。
不多時,蘇裹兒在幾隻精美奢侈的禮盒中翻找出了幾枚碩大的珍珠寶石,還找到了一副畫有海上明月的蓋章極多的名家書畫。
然而旋即,便被她隨手丟擲地毯上。
不是他送的。
蘇裹兒只覺索然無味。
“只贈了我一篇《歸去來兮辭》,沒有送其它東西嗎,難道是要分開贈我?”
雜亂書房內,有女郎猶不放棄的埋頭找尋。
“唔,小姐別亂丟了,你在找什麼呢?”
彩綬跟在蘇裹兒屁股後面,後者丟一樣東西,她撿起來擦一擦、收拾起一樣東西,老冤種丫鬟了。
蘇裹兒不答,裸足踩在柔軟地毯上,有些溼漉潮巴的裙襬拖地而行。
似是發呆,她心下又在自語:“共患難同富貴之人……怎樣纔算是患難富貴與共呢……禮賢下士,許他高官厚祿,賜其榮華富貴?”
就在這時,蘇裹兒經過了書架邊一處不起眼的紙簍。
“哐當”一聲,曳地裙襬帶倒紙簍。
蘇裹兒隨意側頭,餘光突然掃到倒地的紙簍中有一抹惹目的紅色。
一支被紅紙包裹的竹籤。
是姻緣籤。
蘇裹兒緩緩頓步,停立原地,她原本褪去些激動潮紅的白嫩臉頰霎那間浮起暈紅一片。
這一回……似是紅的有些不同。
第177章 小姐你變了
“小姐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奇怪,是不是赤腳寒氣入體了?”
梅影齋三樓,一間狼藉雜亂的書房內,包子臉小侍女擔憂道。
“我,我沒事……”蘇裹兒的聲音傳來。
彩綬不禁多看了兩眼默站在倒地紙簍邊的小姐。
今天剛開始還是好好,可是下午突然不知是觸發了什麼奇怪被動,小姐突然變得與往常不一樣起來。
自家小姐的變化,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又熟悉。
沒錯。
是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與往常的淡泊寧靜相比。
而熟悉……
是小姐不顧一切赤腳跑下樓踩着庭院雨水的模樣,有點像是夢迴小時候。
曾經的那個喜歡飛來飛去與頑皮男孩子一般愛上房揭瓦、爬牆登屋頂的腹黑小蘿莉身影,似是又重新回來了。
雖然可能僅是曇花一現。
不過彩綬始終覺得,長大後便開始逐漸文靜淡漠、斯文守禮的小姐,心裏還是藏有一道頑皮好動的爛漫少女身影。
只是不常顯現了而已。
由動轉靜。
只是不知爲何,今日某物像是被放出了蛔印�
彩綬忍不住看了看此刻小姐柔軟胸脯前把布料壓變形的那張桑皮紙。
上面佈滿了某人的字跡。
唔好像是由歐陽公子送的這篇辭賦引起的……
“彩綬,你,你先出去。”蘇裹兒忽道。
她往前默默邁了一步,裙襬擋住了旁邊倒地的紙簍與紙屑中的裹紅紙竹籤。
彩綬注意力被轉移,愣道:“好的。”
“等等。”
“怎麼了,小姐,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只是突然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伱無需管,做好你的事情即可,另外……”
蘇裹兒頓了頓,臉頰微紅,偏開目光道:
“另外今日的事情你不許對任何人講,就算是老爺與夫人也不行,知道了嗎?”
“哦。”彩綬低頭,繡花鞋的腳尖踮起做鑽地動作,“奴婢知道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也叮囑下院子裏的其它丫鬟,不許碎嘴。”
“是。”
望着彩綬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房門被其從外面關上,蘇裹兒站在紙簍旁不動,待聽見下樓的聲音走遠,她動若脫兔般,赤腳來到房門前,將門從內鎖起。
旋即快步走到倒地的紙簍邊。
蘇裹兒身影頓住,影子搖。
似是猶豫了下。
她捻紙牽起兩側裙襬,有些不顧形象的蹲下。
穿桃紅襦裙的裸足女郎兩手抱膝埋臉,露出一雙細眸輕眯,注視着地上裹紅紙的竹籤。
竹籤靜靜躺在紙屑之間,似是老實等待着某人的撿起。
她抱膝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拳。
“是巧合還是……”
呢喃聲欲言又止。
蘇裹兒眸底浮現一些複雜之色。
有狐疑,也有羞惱,還有其它。
此前,她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對這一支意外得來的姻緣籤也毫不在意。
然而,蘇裹兒剛剛經歷了一言成箴之事,正處於一種……千百度後,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的恍然愕然之中,隱隱有一股被宿命包裹般的奇妙體驗。
還有一種……世間萬物似是都具備某道命中註定般的軌跡,只看能否窺破幾絲天機的玄妙感受。
在這特殊事件發生後的餘波影響下,思緒不自覺的往某類宿命論上拐。
對周遭發生的蛛絲馬跡都格外敏感。
於是眼下,蘇裹兒再次面對這隻姻緣籤。
哪怕理智萬般不輕信,但一顆芳心也難免生出一絲“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命”的羞惱想法。
其實這也不怪蘇裹兒胡思亂想,縱是任誰在這此情況下,都難以完全冷漠理性。
更何況,面對這支姻緣籤的還是一個城府頗深也頗爲多疑的十六七歲少女,本就是敏感多愁的年齡。
紙簍前,蘇裹兒遲遲沒有伸手。
蹲下的窈窕背影安靜。
她以前其實並不太信命。
可自從得知出生在凡塵的自己身上流的是什麼血,得知自家阿父阿母經歷過多麼跌宕起伏的離奇起落,又得知那位素未蒙面的“慈祥”祖母的所作所爲。
由不得她完全不信。
另外,還有那位曾給蘇裹兒算命、口吐箴言的老相士。
不久前,蘇裹兒剛得到消息,這位茅山上清宗輩分極高的袁姓老相士已經羽化登仙,也就是死了。
她還隱隱聽說,老相士可能是因爲泄露了太多天機導致壽元缺損,命硬也難抵……
可能這也是上清宗道士大多一脈單傳,且難以長命難以壽終正寢的原因吧。
處於入世與出世之間,於紅塵和隱世間搖擺不定。
又成天或扶乩請神,或降妖除魔的……主打一個愛管閒事。
即使所收取的弟子大多挑選命格很硬之輩,但也都命不長久。
同是三山滴血字輩,看看人家龍虎山太清宗與閣皁山玉清宗的道士同行。
前者,府門緊閉,黃紫天師少有出山,十分愛惜羽毛。
後者,觀門大開,救死扶傷煉丹作法,與王公貴族,庶民百姓打成一片,人間煙火味十足。
得此消息,蘇裹兒悵然之際,還有些沉默。
此刻,書房安靜良久。
倒傾的紙簍上方,一隻素手忽而伸出。
手掌在空中停住。
又收了回去。
“箴言是箴言,可沒提這什麼紅籤,瞎想什麼呢……”
蘇裹兒微微搖頭,垂目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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