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這是……”謝令姜低頭。
是那柄月光長劍。
“其實我不是劍修,可能用不上。”
“你拿着。”
謝令姜略微好奇的看了眼大師兄,見其臉色固執,便只好收下。
“真走了。”
女郎佩劍,背身走遠,似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嗯。”
歐陽戎輕輕點頭,目視小師妹離去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什麼。
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遠去,也不知是在門前站立空對了多久,有大師兄微微嘆氣,道出了剛剛沒有說出口的話:
“晚回也行的,等你歸來,我也遠行了……”
第174章 禮折上的熟悉名字
雨。
雨滴砸傘。
砸牆。
砸青石板。
砸黛色的屋檐。
也砸枝頭粉白的梅花。
水滴砸在上面,跳躍四濺。
四濺成一處處水霧,水霧連成一片。
從高處往下看。
這座粉牆黛瓦的庭院,煙雨朦朧。
朦朧水霧之中,有一把撐開的圓傘。
圓傘如烈焰般鮮紅,在雨中緩緩移動。
就像是一座下雨的池塘裏,一片火紅別樣的荷葉漂流上岸。
紅傘緩緩移動到庭院中央的一處屋檐下方。
屋頂的雨水被中式的屋檐匯聚流下。
檐瓦與下方的臺階中間,宛若懸掛了一張水簾。
水簾後方,有一位穿桃紅色齊胸交領襦裙的小女郎,跪姿典雅文靜的跪坐在茶案後方,垂目翻書。
小女郎及笄芳齡,梅花點額,桃紅的襦裙勻稱貼身,襯出初顯窈窕的腰臀弧線。
上衣短襦外,還套有一件刺有繡文的墨黑縵衫,映襯出內裏的那一點桃紅。
層次感的穿搭令人眼前一亮。
視線上移,烏黑柔順的秀髮紮成垂鬟分肖髻,圓潤的鵝蛋小臉,典雅淡妝修飾,配上眉心那一點梅紅之紋,又顯得貴氣十足。
江南古鎮,從不乏朦朧煙雨。
梅林深閨,也不乏輕盈之媛。
包子臉小侍女一手撐傘,一手摟着懷中滿滿一疊禮摺子,一步跨兩級的邁過臺階,進入屋檐下。
她側身收起紅傘,抖落成串水滴。
紅傘斜倚在木門旁。
一疊禮摺子被放在廊上的小茶案上。
門前,彩綬湝彎腰,兩手擰緊溼漉漉的鵝黃裙襬,麻花似的扭出一手心的涼溲雨水。
她回望屋外雨幕,小嘴嘀咕幾聲,轉臉朝一旁聽雨讀書的女郎不好意思道:
“抱歉小姐,剛剛在夫人宅子裏瞌睡了下,小姐走的時候怎麼不叫下奴婢呀,還以爲小姐要與夫人說很多話哩,唔那會兒剛喫完午飯,容易瞌睡……”
彩綬懊惱撓頭,腦海裏現在還是不久前瞌睡醒來時,睜眼發現夫人與夫人宅子裏的姐姐們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情景。
臉上嬰兒肥的包子臉小侍女沮喪問:
“小姐,彩綬是不是很笨,只會喫和睡覺,就和豬一樣。”
茶几後,蘇裹兒手肘倚桌,低頭翻書。
她搖搖頭,輕聲寬慰:
“不要因爲睡懶覺而感到自責,因爲醒着也創造不了什麼價值,若能從拋擲光陰中獲得樂趣,就不是拋擲光陰。
“你,已經活得很充足了。”她點點頭說。
“……”彩綬。
聊天時,就怕空氣突然安靜。
而彩綬是腦袋轉了兩下,才嚼完小姐的話,發現小姐又把天聊死了。
彩綬鼓了鼓嘴,決定一百個呼吸內都不理小姐了,哼。
雖然按照以往的經驗,她不理小姐,小姐也不會理她,小姐從來都是不主動找話,都是她嘀嘀咕咕去問些笨笨的問題……
反應過來這些,包子臉小侍女愈發心情沮喪了。
“哎。”
生活不易,彩綬嘆氣。
她彎腰擰乾了溼漉裙襬,擦了擦手,小姐不說話,彩綬便只好在屋子裏空轉悠了兩圈,也不知道幹嘛。
終於,她忍不住轉過頭,悄悄觀察起了同一屋檐下的小姐。
女郎妝靚,顰眉掩卷,獨坐檐下。
檐外,是綿綿雨幕。
彩綬總覺得小姐側身聽雨的剪影,飽含美人韻味。
對於美人之韻,光是人美,還是不夠的。
因爲這世間美麗的女子並不少,平民家也有,蘇府的丫鬟中就有不少漂亮的。
但誰能比得上自家小姐?
拋開天生自帶的貴氣不談,這種美人之韻,是與才氣伴生的,而才氣來源於書,來源於閨中學識。
這個時代,女子識字本就自帶一種儒風。
更遑論,彈琴、吟詩、圍棋、寫畫。臨池、摹帖、刺繡、織濉示R印象裏,自家小姐就沒有不會,樣樣精通。
小姐清雅,每日懶起,所做之事,皆有文韻。
春煎新茶、夏曉看花、秋日詠絮、冬護蘭蓀。
晴日焚香沐浴,雨時閱書描畫。
偶爾午憩懶起,撲蝶逗貓,或染紅指甲,教鸚鵡念新詩。
只是有時,小姐也會像眼下這樣。
忽而掩卷,娥眉微蹙,手握書卷,抵埋胸前,凝眸遠望檐外菸雨。
眉目間,韻着一股徘徊難散的憂鬱。
也不知凝眸處是又添一股新愁,還是常續一段舊憂。
每當見到這一幕,彩綬便覺得小姐的身影有些陌生。
從前與她一起長大的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姐,身影似乎漸行漸遠了。
取而代之的,是小姐現在讓她有些琢磨不透的平靜眸子,熟悉又陌生。
只是,彩綬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成天在想些什麼心事。
真的值得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女郎,如此愁上眉頭嗎。
這江南古鎮、深閨大院的閨中生活,慢哉悠閒。
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對其都傾盡偏愛,家宅和睦。
以後再隨心意,擇一如意郎君,能疼人愛人,婚後幸福,悠哉銷日,豈不圓滿。
外面多少女子求之不得。
彩綬鎖眉不解,小腦袋瓜子似是想不過來,又手指撓了撓歪斜的雙丫鬢。
循着此刻蘇裹兒的眸光,朝檐外雨霧望去,似是洛陽方向。
唔,難道小姐是憧憬神都洛陽那萬國來朝、繁花似宓氖⑹罋庀螅�
倒也稍微能說的通。
彩綬依稀記得,老爺夫人他們好像本就是關中人氏,只是當年似是家道中落,從神都洛陽匆匆遷來這偏居一隅的江南道,只是那時,小姐纔剛剛出生……
“這兩日怎不見謝姐姐人影?”
蘇裹兒頭不回的忽問。
沒去看似是在偷瞄她的包子臉小侍女。
彩綬回過神來。
咦,是小姐主動找她說話的!
她歪頭想了下,好像已經過了“不理小姐的一百息”,算術不太好的小丫頭立馬坐回小茶几邊,迅速脆聲答話:
“小姐,謝小娘子出遠門了,奴婢聽漪蘭軒的丫鬟秀春說的,昨天上午,奴婢也瞧見謝小娘子匆匆回來,收拾東西匆匆出門來着。”
“是嗎,出遠門……”
蘇裹兒望了一眼屋檐外面,遠方是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的青山輪廓。
她忽然有一點羨慕謝令姜。
可以隨時隨地,說走就走。
而同是及笄之齡,有的人卻宛若金絲雀一般困在恢小�
哪怕稍微離開一點蛔樱紩齺頍o數道目光注視,甚至可能觸怒某個設立蛔拥呐魅恕�
而金絲雀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做事時都會多一層格外的思量與小心翼翼。
因爲她不是爲她一人而活。
金絲雀生活在無數或明或暗的煌饽抗庀隆�
需要瞻前顧後,時刻注意言行舉止。
所以蘇裹兒有時候其實挺羨慕來去自由的謝令姜,她有一個開明的大儒阿父,也無來自家族的負擔壓力……
當然,這些話,蘇裹兒自然從不會對謝令姜或者其他人講,哪怕是貼身丫鬟彩綬。
可世間就是有很多事,像這一樣的脈絡:
你清楚的知道自己永遠做不到這樣的事,也成爲不了這樣的人,但是遇到這樣的人後,便會隱隱吸引你去靠近談話,漸漸成爲閨蜜好友。
再通過傾聽閒聊,或爲閨蜜排憂解難、出謩澆叩姆绞剑ル[隱窺探……或說是參與她的生活,這樣下來,或許也算是伱自己也經歷了一趟。
而如若對方對你也是如此心理歷程,那自然一結識,便會如同磁鐵一般,快速成爲無話不談的閨蜜摯友。
可蘇裹兒與謝令姜並沒有完全照這個劇本走。
二女的關係,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算是好友,但算不上無話不談的閨蜜。
蘇裹兒清楚,這位謝姐姐另有志向,也並不羨慕她,甚至相比於她,那位擔任縣令的大師兄更加吸引謝姐姐。
而蘇裹兒,性格緣故,哪怕日常向彩綬詢問謝令姜的事。
但若是無事,她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跑去找謝令姜,就像個爛漫天真的小姑娘一樣成天閨蜜閒聚噰喳喳,行這幼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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