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63章

作者:阳小戎

  “算是隨禮了,大郎幫忙轉交一下……”

  蘇扶動作輕柔的收好宣紙,點點頭:

  “行,雖然看起來有點寒磣,不過我幫你框一下,再配一副山水畫如何,這樣顯得更高雅有格調一些,其實也有其它客人送墨寶的,良翰兄不必……”

  抬頭的蘇扶話語頓住,身前已經沒了人影。

  只見門外,歐陽戎已經頭也不回的拎雨傘走人,背影抬手揮了揮。

  “有事,先走一步了。”

  蘇扶一愣,轉頭看了看桌上裝葡萄的果籃,他拿起後追到門外,可遠處歐陽戎已經消失了身影。

  “奇怪,良翰兄不是說要去給謝姑娘送葡萄嗎,怎麼東西都落下了……”

  蘇扶無語嘀咕。

  又張望了會兒,搖搖頭,轉身回到裏屋,照顧師長。

  蘇扶拎着一籃葡萄,來到有藥味繚繞的牀頭,朝袁象山笑道:

  “老師,這是良翰的一點心意。”

  袁象山沒有睜眼,微微點頭。

  蘇扶略微鬆了口氣。

  不多時,喝完藥的袁象山似乎有些乏了,蘇扶揉着疲倦僵硬的臉龐,暫時離開屋子,回去休息。

  蘇家大郎走後,袁象山又默默躺了會兒,某刻睜眼,朝一旁候着的圓臉書童顫顫巍巍伸出手,揮了一下。

  圓臉書童湊上前,“先生何事?”

  袁象山有點失血色的脣抿了抿,擱在枕頭上的白髮腦袋朝牀內側偏了下,避開了書童目光,小聲道:

  “去大郎桌上,把那篇叫《師說》的文章拿給老夫看看。”

  “是,先生。”

  書童一愣,轉身離開牀頭。

  袁象山睜開眼,眼睛注視上方牀簾,某刻,幽幽一嘆。

  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

  歐陽戎改變計劃,先沒去小師妹那兒,而是打傘轉身返回了梅鹿苑。

  剛進家門,就在院子裏直面撞到了葉薇睞。

  後者原本看見他後,第一時間準備背過身,不過身子轉到一半,又回正過來。

  “老爺,你這是幹嘛,走這麼快做什麼?”

  葉薇睞兩隻小手辉谛溲Y,好奇追上來,率先發問。

  “沒什麼,回書房呢……等等。”

  歐陽戎反應過來,板臉道:

  “我剛剛走的時候不是讓伱在書房臨摹字貼嗎,你現在在幹嘛?以爲我暫時回不來,就在這裏瞎逛,罰你寫的字,全寫好了?”

  “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葉薇睞灰藍色的眼睛有點小閃避,緊了緊兩手黄鸬男渥樱拖骂^看着繡花鞋的鞋尖在地板上畫圈圈:

  “奴兒就是寫的腦闊兒疼,就出來散散步,等會兒就回去繼續寫。”

  這是上次葉薇睞擅自違背歐陽戎安排,半路調頭返回梅鹿苑一事的後續。

  除了主人教訓不聽話小丫鬟的某種懲罰外。

  葉薇睞還被迫簽訂了不少“不平等條約”。

  罰抄字體,練習書法就是其中一項。

  葉薇睞原本連大周雅言都說的磕磕巴巴,更別提識字了。

  不過說實話,其實她也並不需要讀書識字,作爲一個貼身丫鬟,貌美如花、軟玉含香就行了。

  但誰叫她攤上了歐陽戎這樣一個特殊的主人,對個丫鬟要求也是格外的高。

  教給葉薇睞這些,歐陽戎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但葉薇睞也確實聰明,腦子靈光,學的極快,並不亞於一些書院裏的讀書種子,對此,歐陽戎更覺得惋惜了。

  歐陽戎一直覺得,不管是前世今生,遇到的讀書種子,也就是學習好的人,無非就是出自兩類人。

  一類是學習認真、自律習慣的人。

  一類是聰明的天賦選手。

  而像葉薇睞這樣的小腦袋瓜子靈活,一點就透的,自然是隸屬後者。

  也因此,眼下歐陽戎瞧見葉薇睞似是貪玩偷溜出書房,不禁眉頭微皺。

  葉薇睞似是眼神極好,瞧見歐陽戎的臉色,她連忙拉住歐陽戎袖子道:

  “老爺,奴兒這就回去寫,上次早上問的那個宴字與晏字,奴兒這兩天罰寫之餘,研究了下說文解字,終於知道何解了,奴兒這就回屋,細細講給主人聽,主人看下對不對,好不好?”

  歐陽戎看見白毛丫鬟小臉上的討好神色與軟柔語氣,頓時心裏也沒太多氣了,嘆了下,摸了摸她乖巧貼來的小腦袋瓜子。

  他點點頭:“不用了,讀書讀的腦瓜子疼,那就在園子裏多逛逛,散散心……我先回書房了,別讓其它人進來打擾我。”

  “是,主人。”

  葉薇睞乖乖點頭,恍淝瘟ⅲ克蜌W陽戎的背影消失在畫廊矮牆後。

  她長吐一口氣,兩手默默從袖子中抽出。

  只見右手食指上正纏繞着一根細長的青絲。

  葉薇睞兩指輕捻,將青絲拉直,藉着廊上燈坏臅烖S光線,放在眼前細瞧。

  這根長髮烏黑之中,帶着一點淡淡褐色。

  “纔沒有偷懶……可是這到底是誰的呢……是誰偷偷和主人貼近了,主人知道嗎……還是不想和奴兒說……”

  葉薇睞小聲嘟囔。

  她並不是偷懶出來瞎逛,而是在尋找這根陌生長髮的主人。

  這兩天葉薇睞皆是如此,在梅鹿苑的丫鬟們中找了個遍,可以依舊一無所獲,眼下阿青她們已經被排除掉了,調查似乎是陷入了死衚衕……

  而且僅憑一根長髮就找到原主,確實太過困難了。

  其實葉薇睞也不太清楚她爲什麼這麼在意這根長髮,明明對於謝姑娘等女子與主人的貼近並無爭強好勝之醋心。

  又有可能,這根陌生長髮只是主人從外面不小心附帶到身上的,沒那麼複雜的故事。

  但是葉薇睞就是放不下心來。

  這兩日也不知將這根陌生青絲在袖子裏的食指上默默纏繞了多少遍……

  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類似於雌獅發現專屬的領地可能被侵犯後的下意識警惕。

  葉薇睞總覺得這根長髮的來歷不簡單。

  背後所發生的一些緣故……可能也不簡單。

  ……

  歐陽戎並不知道自家丫鬟靈敏的第六感與胡思亂想。

  他一回到書房,就背身鎖上房門。

  歐陽戎掃了眼書桌上葉薇睞頗爲幼嫩卻初顯鋒銳的字跡,仰坐太師椅上。

  深呼吸一口氣,他閉目開始陷入沉浸,很快,他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宛若是一隻腿陷入流沙中的沙漠旅人,緩緩陷進心湖之中。

  歐陽戎又飛到了光芒四射的雲端,邁入了自動敞開大門的古樸小塔中。

  依舊老三樣。

  圓潤光滑的小木魚。

  一排青金色的字體:【功德:一萬四千二百八十八】

  還有一口青銅古鐘。

  只不過此刻,懸掛在空曠白霧空間中央的福報鍾,正久違的鐘身大顫。

  往外源源不斷的翻湧出濃郁的霧氣。

  這一回,歐陽戎飛身前往福報鐘面前,伸出右手,指尖剛剛觸摸到鐘身,立即有一股奇異訊息宛如泥鰍般鑽入心頭。

  “又是三千功德值嗎……這份新福報,難道還是救命的不成?”

  歐陽戎微微皺眉,不禁呢喃。

  上一次在雲水閣三千功德值兌換的福報,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確定着落,只是結合上幾次的經驗,隱隱猜測它是在他不知詳情的情況下發生的。

  而且很大可能是與剪綵禮當日,柳家埋伏在東林寺悲田濟養院裏的那個沒有動手的劍客有關……福報似乎是救了他一命。

  “也不知那刺客最後爲何沒有動手。”

  歐陽戎輕輕搖頭,目光重新回到了面前震顫不已的青銅古鐘上。

  眼下,又有一份價值三千功德值的福報。

  “這回是什麼……咦,這是什麼東西?”

  這一回湊近之後,歐陽戎忽瞧見福報鐘上湧出的紫色霧氣洪流內,隱隱還摻雜着一些其它的東西,或說顏色。

  湧出的龐大紫霧,隱隱有一些淡淡桃紅色彩的霧氣夾雜其中。

  歐陽戎瞧見後,伸手輕輕分開紫霧洪流。

  這奇怪的一幕更加明顯了:

  就宛若空中倒掛的紫色瀑布上,有朵朵桃瓣隨着水流順流而下。

  似是發現了一些與以往不一樣的東西。

  歐陽戎面色新奇,歪頭打量。

  “這是新出現的,還是說,以前其實也有這類似的東西,只是色調相近而被洶湧紫氣覆蓋了?”

  歐陽戎頷首,這紫色與淡淡桃紅之色放在一起,確實是顯得格外分明。

  “不過,這玩意兒又何用,難道是預示着區別嗎,是屬於不同類型的福報?”

  歐陽戎低頭撐手,虎口蹭摸下巴,嘀咕了許久。

  只可惜,前幾次並沒有發現這類蹊蹺,所以也沒有總結的經驗,參考判斷。

  不多時,歐陽戎作罷,長吐了一口氣。

  至於要不要兌換……

  他轉頭看了一眼空中那行青金色字體。

  旋即閉目。

  心絃似是調動。

  “還是小命要緊……三千功德值,也還行吧,沒跌破一萬的線。”

  歐陽戎呢喃間,小木魚上方一行青金色的字體頓時化爲一尾光暈朦朧的遊鯉,徑直撞向正隱隱湧現雙色霧氣的躁動古鐘。

  鐺——!

  伴隨一道熟悉的洪鐘大呂之聲。

  夾雜淡淡桃紅色的紫霧四濺飛散,有那麼一剎那,將整個古塔內的空間佔滿。

  歐陽戎眼睛一閉,又一睜後,前一秒的所有異象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青銅古鐘紋絲不動。

  青金色光團彈回原處,復歸原樣:

  【功德:一萬一千二百八十八】

  歐陽戎轉眸,輕掃了一眼。

  他站在重歸寂靜的塔內,少頃,轉身離塔,走之前,臉龐上露出思索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