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算是隨禮了,大郎幫忙轉交一下……”
蘇扶動作輕柔的收好宣紙,點點頭:
“行,雖然看起來有點寒磣,不過我幫你框一下,再配一副山水畫如何,這樣顯得更高雅有格調一些,其實也有其它客人送墨寶的,良翰兄不必……”
抬頭的蘇扶話語頓住,身前已經沒了人影。
只見門外,歐陽戎已經頭也不回的拎雨傘走人,背影抬手揮了揮。
“有事,先走一步了。”
蘇扶一愣,轉頭看了看桌上裝葡萄的果籃,他拿起後追到門外,可遠處歐陽戎已經消失了身影。
“奇怪,良翰兄不是說要去給謝姑娘送葡萄嗎,怎麼東西都落下了……”
蘇扶無語嘀咕。
又張望了會兒,搖搖頭,轉身回到裏屋,照顧師長。
蘇扶拎着一籃葡萄,來到有藥味繚繞的牀頭,朝袁象山笑道:
“老師,這是良翰的一點心意。”
袁象山沒有睜眼,微微點頭。
蘇扶略微鬆了口氣。
不多時,喝完藥的袁象山似乎有些乏了,蘇扶揉着疲倦僵硬的臉龐,暫時離開屋子,回去休息。
蘇家大郎走後,袁象山又默默躺了會兒,某刻睜眼,朝一旁候着的圓臉書童顫顫巍巍伸出手,揮了一下。
圓臉書童湊上前,“先生何事?”
袁象山有點失血色的脣抿了抿,擱在枕頭上的白髮腦袋朝牀內側偏了下,避開了書童目光,小聲道:
“去大郎桌上,把那篇叫《師說》的文章拿給老夫看看。”
“是,先生。”
書童一愣,轉身離開牀頭。
袁象山睜開眼,眼睛注視上方牀簾,某刻,幽幽一嘆。
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
歐陽戎改變計劃,先沒去小師妹那兒,而是打傘轉身返回了梅鹿苑。
剛進家門,就在院子裏直面撞到了葉薇睞。
後者原本看見他後,第一時間準備背過身,不過身子轉到一半,又回正過來。
“老爺,你這是幹嘛,走這麼快做什麼?”
葉薇睞兩隻小手辉谛溲Y,好奇追上來,率先發問。
“沒什麼,回書房呢……等等。”
歐陽戎反應過來,板臉道:
“我剛剛走的時候不是讓伱在書房臨摹字貼嗎,你現在在幹嘛?以爲我暫時回不來,就在這裏瞎逛,罰你寫的字,全寫好了?”
“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葉薇睞灰藍色的眼睛有點小閃避,緊了緊兩手黄鸬男渥樱拖骂^看着繡花鞋的鞋尖在地板上畫圈圈:
“奴兒就是寫的腦闊兒疼,就出來散散步,等會兒就回去繼續寫。”
這是上次葉薇睞擅自違背歐陽戎安排,半路調頭返回梅鹿苑一事的後續。
除了主人教訓不聽話小丫鬟的某種懲罰外。
葉薇睞還被迫簽訂了不少“不平等條約”。
罰抄字體,練習書法就是其中一項。
葉薇睞原本連大周雅言都說的磕磕巴巴,更別提識字了。
不過說實話,其實她也並不需要讀書識字,作爲一個貼身丫鬟,貌美如花、軟玉含香就行了。
但誰叫她攤上了歐陽戎這樣一個特殊的主人,對個丫鬟要求也是格外的高。
教給葉薇睞這些,歐陽戎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但葉薇睞也確實聰明,腦子靈光,學的極快,並不亞於一些書院裏的讀書種子,對此,歐陽戎更覺得惋惜了。
歐陽戎一直覺得,不管是前世今生,遇到的讀書種子,也就是學習好的人,無非就是出自兩類人。
一類是學習認真、自律習慣的人。
一類是聰明的天賦選手。
而像葉薇睞這樣的小腦袋瓜子靈活,一點就透的,自然是隸屬後者。
也因此,眼下歐陽戎瞧見葉薇睞似是貪玩偷溜出書房,不禁眉頭微皺。
葉薇睞似是眼神極好,瞧見歐陽戎的臉色,她連忙拉住歐陽戎袖子道:
“老爺,奴兒這就回去寫,上次早上問的那個宴字與晏字,奴兒這兩天罰寫之餘,研究了下說文解字,終於知道何解了,奴兒這就回屋,細細講給主人聽,主人看下對不對,好不好?”
歐陽戎看見白毛丫鬟小臉上的討好神色與軟柔語氣,頓時心裏也沒太多氣了,嘆了下,摸了摸她乖巧貼來的小腦袋瓜子。
他點點頭:“不用了,讀書讀的腦瓜子疼,那就在園子裏多逛逛,散散心……我先回書房了,別讓其它人進來打擾我。”
“是,主人。”
葉薇睞乖乖點頭,恍淝瘟ⅲ克蜌W陽戎的背影消失在畫廊矮牆後。
她長吐一口氣,兩手默默從袖子中抽出。
只見右手食指上正纏繞着一根細長的青絲。
葉薇睞兩指輕捻,將青絲拉直,藉着廊上燈坏臅烖S光線,放在眼前細瞧。
這根長髮烏黑之中,帶着一點淡淡褐色。
“纔沒有偷懶……可是這到底是誰的呢……是誰偷偷和主人貼近了,主人知道嗎……還是不想和奴兒說……”
葉薇睞小聲嘟囔。
她並不是偷懶出來瞎逛,而是在尋找這根陌生長髮的主人。
這兩天葉薇睞皆是如此,在梅鹿苑的丫鬟們中找了個遍,可以依舊一無所獲,眼下阿青她們已經被排除掉了,調查似乎是陷入了死衚衕……
而且僅憑一根長髮就找到原主,確實太過困難了。
其實葉薇睞也不太清楚她爲什麼這麼在意這根長髮,明明對於謝姑娘等女子與主人的貼近並無爭強好勝之醋心。
又有可能,這根陌生長髮只是主人從外面不小心附帶到身上的,沒那麼複雜的故事。
但是葉薇睞就是放不下心來。
這兩日也不知將這根陌生青絲在袖子裏的食指上默默纏繞了多少遍……
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類似於雌獅發現專屬的領地可能被侵犯後的下意識警惕。
葉薇睞總覺得這根長髮的來歷不簡單。
背後所發生的一些緣故……可能也不簡單。
……
歐陽戎並不知道自家丫鬟靈敏的第六感與胡思亂想。
他一回到書房,就背身鎖上房門。
歐陽戎掃了眼書桌上葉薇睞頗爲幼嫩卻初顯鋒銳的字跡,仰坐太師椅上。
深呼吸一口氣,他閉目開始陷入沉浸,很快,他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宛若是一隻腿陷入流沙中的沙漠旅人,緩緩陷進心湖之中。
歐陽戎又飛到了光芒四射的雲端,邁入了自動敞開大門的古樸小塔中。
依舊老三樣。
圓潤光滑的小木魚。
一排青金色的字體:【功德:一萬四千二百八十八】
還有一口青銅古鐘。
只不過此刻,懸掛在空曠白霧空間中央的福報鍾,正久違的鐘身大顫。
往外源源不斷的翻湧出濃郁的霧氣。
這一回,歐陽戎飛身前往福報鐘面前,伸出右手,指尖剛剛觸摸到鐘身,立即有一股奇異訊息宛如泥鰍般鑽入心頭。
“又是三千功德值嗎……這份新福報,難道還是救命的不成?”
歐陽戎微微皺眉,不禁呢喃。
上一次在雲水閣三千功德值兌換的福報,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確定着落,只是結合上幾次的經驗,隱隱猜測它是在他不知詳情的情況下發生的。
而且很大可能是與剪綵禮當日,柳家埋伏在東林寺悲田濟養院裏的那個沒有動手的劍客有關……福報似乎是救了他一命。
“也不知那刺客最後爲何沒有動手。”
歐陽戎輕輕搖頭,目光重新回到了面前震顫不已的青銅古鐘上。
眼下,又有一份價值三千功德值的福報。
“這回是什麼……咦,這是什麼東西?”
這一回湊近之後,歐陽戎忽瞧見福報鐘上湧出的紫色霧氣洪流內,隱隱還摻雜着一些其它的東西,或說顏色。
湧出的龐大紫霧,隱隱有一些淡淡桃紅色彩的霧氣夾雜其中。
歐陽戎瞧見後,伸手輕輕分開紫霧洪流。
這奇怪的一幕更加明顯了:
就宛若空中倒掛的紫色瀑布上,有朵朵桃瓣隨着水流順流而下。
似是發現了一些與以往不一樣的東西。
歐陽戎面色新奇,歪頭打量。
“這是新出現的,還是說,以前其實也有這類似的東西,只是色調相近而被洶湧紫氣覆蓋了?”
歐陽戎頷首,這紫色與淡淡桃紅之色放在一起,確實是顯得格外分明。
“不過,這玩意兒又何用,難道是預示着區別嗎,是屬於不同類型的福報?”
歐陽戎低頭撐手,虎口蹭摸下巴,嘀咕了許久。
只可惜,前幾次並沒有發現這類蹊蹺,所以也沒有總結的經驗,參考判斷。
不多時,歐陽戎作罷,長吐了一口氣。
至於要不要兌換……
他轉頭看了一眼空中那行青金色字體。
旋即閉目。
心絃似是調動。
“還是小命要緊……三千功德值,也還行吧,沒跌破一萬的線。”
歐陽戎呢喃間,小木魚上方一行青金色的字體頓時化爲一尾光暈朦朧的遊鯉,徑直撞向正隱隱湧現雙色霧氣的躁動古鐘。
鐺——!
伴隨一道熟悉的洪鐘大呂之聲。
夾雜淡淡桃紅色的紫霧四濺飛散,有那麼一剎那,將整個古塔內的空間佔滿。
歐陽戎眼睛一閉,又一睜後,前一秒的所有異象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青銅古鐘紋絲不動。
青金色光團彈回原處,復歸原樣:
【功德:一萬一千二百八十八】
歐陽戎轉眸,輕掃了一眼。
他站在重歸寂靜的塔內,少頃,轉身離塔,走之前,臉龐上露出思索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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