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60章

作者:阳小戎

第165章 不對勁的蘇家

  一番直言不諱的反擊雖然挺爽。

  但剛從水榭與岸邊相連的曲折親水步道上走下來。

  被園內涼風一吹,歐陽戎心裏略微升起些歉意。

  他倒是爽了,可這樣會不會讓大郎難做?

  至於身後似乎追出水榭的袁象山,歐陽戎倒是絲毫不在意。

  這時。

  噗通——!

  歐陽戎身後方,一聲似是落水的聲響傳來。

  “來人啊,救命啊,先生絆倒落水了……”

  旋即後方又傳來書童們在呼喊。

  歐陽戎、燕六郎等人一愣。

  停步,回頭一瞧。

  只見欄杆低矮的親水步道在中段位置,正有一羣書童圍趴欄杆邊,朝下方水裏一團正在掙扎的“浪花”徒勞伸手,抬頭左右四望,焦急呼喊。

  似乎這樣就能把人救上來似的。

  歐陽戎無語,還沒等他抬腳,便又看見水榭那邊,原本正在桌邊低頭沉思的蘇大郎的身影第一時間衝出水榭。

  “老師!”

  噗通——!

  一聲大喝聲後面緊跟着一道落水聲。

  蘇大郎二話不說跳進了池塘裏。

  金色鯉魚驚散四奔。

  剛準備啊嘴說些什麼的歐陽戎嘴角抽搐了一下、

  因爲眼下,池塘裏出現了兩團正在掙扎的“浪花”。

  白白徒添了一道。

  歐陽戎等人:“……”

  書童們:“……”

  不遠處長廊上的倩影:“……”

  “救命啊……咕嚕咕嚕……救……救老師……咕嚕”

  水裏傳來蘇大郎斷斷續續的聲音。

  你他孃的,不會游泳跳個錘子。

  心裏吐槽間,歐陽戎已經返身衝回親水步道處,將脫下的外袍丟給愣住的燕六郎。

  他與光膀一身彪子肉的柳阿山一起躍入水中。

  “我撈大郎,你救老先生。”

  ……

  聚賢園外水榭邊的鬧劇,以歐陽戎、柳阿山等人撈上來蘇大郎與袁象山等人收場。

  後續此事似乎還驚擾了蘇家老爺與夫人。

  不過救完人,被蘇老爺他們感謝了一番後,歐陽戎並沒有再待多久。

  在確認了蘇大郎與袁象山都性命無虞後,當日便離開了。

  蘇大郎身子骨倒是年輕硬朗,休息了一上午便恢復了活蹦亂跳。

  不過袁象山倒是稍微嚴重些,溺水昏迷到了傍晚,還有點低燒。

  後續,聽從龍城醫館請來的醫師說,這位袁老先生是寒氣侵體,好生溫養多日即可,倒也不算大礙。

  落水救人的隔天,歐陽戎下值後,捎了點薇睞貼心準備的水果前去看望了一眼。

  他在古色古香繚繞有香爐青煙的病房內,瞧見了某道侍湯奉藥、跪守榻前的高大青年身影。

  歐陽戎本還想搜腸刮肚安慰幾句來着,結果蘇大郎反過來面帶歉意的安慰了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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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歐陽戎啞然不語,蘇大郎咳嗽兩聲,露出之前好友相處時的逗趣神色擠眉弄眼,逗他安心。

  這樣反而弄的歐陽戎有點不好意思了。

  隨後幾日,歐陽戎每次傍晚下值,都過來看望,皆能看見蘇大郎在病榻前忙前忙後的身影。

  聽其他書童們話語裏透露的意思,蘇大郎深夜也恪守病榻,毫不鬆懈。

  對於這些,歐陽戎盡收眼底,默不作聲。

  這一天傍晚,他又過來逛了一圈。

  歐陽戎忍不住叮囑一句:“大郎,你這……注意身體啊,照顧人歸照顧人,身體健康纔是第一位,可別把自己也病倒了。”

  “多謝良翰關心。”

  屋內前廳桌前,蘇大郎用抹布擦了擦沾了些藥湯汁水的手,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疲倦眼睛,苦笑搖頭:

  “沒事的,剛剛在牀邊守着,我順便看了點書,看到一半瞌睡了會兒……最近幾天稍微是有點忙,老師舊疾有點復發,這兩日夜裏得盯着。”

  歐陽戎瞧了眼身前好友有點亂糟糟的歪冠髮鬢,還有臉上的鬍子拉碴,他臉色猶豫了下,提醒道:

  “尊師重道、呵護師長放在哪都沒錯,但不能累垮了自身,實在撐不住,偶爾也可以讓書童或下人代勞一下,並不算懈怠不孝。”

  “明白了良翰。”

  蘇大郎點點頭,然後又忍不住多看了眼歐陽帶來的一些水果點心。

  歐陽戎笑問:“怎麼了?”

  蘇大郎注視他臉色,側讓了下身位示意道:“良翰不進去看一看老師嗎?”

  “不了,道不同不相爲帧!睔W陽淡淡搖頭道。

  歐陽戎這幾日說是過來看望,但他更像是來看望蘇大郎,都是停步在前廳,沒有進入簾帳重重的裏屋看望袁象山。

  蘇大郎不禁前邁一步,抓住好友的袖子吐露:

  “良翰,其實老師他嚴厲歸嚴厲,偶爾言語也不太好聽,但是對我真挺好的,對我家也是,當初老師被罷去禮部官職,也是因爲我們……”

  咯噔——

  裏屋突然傳來一聲輕微聲響,似是有人將凳腳被輕輕磕碰到。

  背對裏屋的蘇大郎話語一頓。

  “什麼聲音?”

  歐陽戎臉色好奇張望蘇大郎身後。

  “沒事,可能是老師醒了。”

  蘇大郎搖搖頭。

  “哦……”

  對於那位袁老前輩的事情歐陽戎並不關心,話題轉回,語氣疑惑:

  “大郎剛剛說什麼因爲伱們?還有,袁老好端端的怎麼會被罷去官職?難道這意思是……”

  “不是不是。”

  蘇大郎趕忙擺手,頓了頓,解釋道:

  “其實也不算被罷官,是老師自己辭去的,當年洛陽朝堂上有一些風波,老師性格執拗,政見不同,辭官歸隱,正好我們家也離開了洛陽,家父又與老師熟識,便爲我聘師,在聚賢園教我讀書。”

  他停頓了下,又道:

  “良翰,或許是與你的遭遇有些類似,那天在水榭,老師便有些顯得指手畫腳,良翰莫氣。”

  歐陽戎看了他眼,點點頭,沒說什麼。

  不過對於蘇大郎提到的洛陽朝堂的風波,倒是深有體會。

  從當年的二聖臨朝,到後來的廢立新帝,再到後來的臨朝稱制,最後是改乾爲周……洛陽朝堂這些年確實風波不斷,換了一批又一批人。

  這位袁老先生的經歷倒也不算奇怪。

  蘇大郎忽提起:“良翰,那日在水榭,走之前你留下的那篇奇文……”

  歐陽戎站起身,笑道:

  “都說了,是以前求學時一位前輩勉勵贈與的,上次瞧見大郎有尊師重道的古風,一時感慨,轉贈大郎。”

  歐陽戎輕輕搖頭,沒太在意,告辭離去。

  蘇大郎連忙起身,送歐陽戎出門。

  眼見歐陽戎的背影消失在遠處,這位蘇家大郎鬆了一大口氣,掉頭回屋,腳步有點匆忙……

  送出了水果,歐陽戎兩手空空的走在長廊上,待距離那處院子遠了些後,他忽然在一處掛有風鈴的廊下停步。

  “不太對勁……”

  叮噹當——漆黑的風吹起了鈴鐺,清脆聲隱約遮蓋了廊下面孔忽明忽暗的男子的呢喃聲。

  “能把一位辭官的朝廷京官長期聘爲私塾老師,這不是一般富貴人家能辦到的……”

  凝視廊外天空降臨的夜色,歐陽戎輕輕搖頭:

  “這蘇老爺又與恩師是世交,聽小師妹說,還一起讀過書……難不成也是出身五姓七望的高門子弟?可是爲何姓蘇?

  “不說五姓七望,關中兩京的大族裏面好像也沒有這個姓……

  “蘇……蘇……”

  ……

  袁老先生養病的幽靜院子的屋內。

  送走歐陽戎後,蘇大郎揉着疲倦的右臉龐,頭也不抬的走進裏屋。

  重重簾帳一掀開,便露出了裏面的數道身影。

  “阿父,阿母,阿妹……”

  蘇大郎熟絡的喚了幾聲。

  只見這蘇家四口人,竟全在裏屋,或站或坐。

  而剛剛歐陽戎與蘇大郎在前廳的談話,自然也是一字不落的落在幾人耳中。

  蘇家大老爺蘇閒,一身富家翁打扮,朝返回的蘇大郎和藹點頭。

  蘇裹兒眉頭有鮮紅的梅花妝,此時正淑女一般的端坐在靠窗的繡凳上,手裏捧着一篇字跡洋灑的文章,垂眸端詳。

  面對阿兄的問候也只是輕輕頷首。

  蘇大郎忍不住瞧了眼淑女打扮的阿妹,與她對面的那一隻空凳子。

  阿妹明明一身藍白交加的齊胸襦裙,一副窈窕淑女般的姿勢端坐,研讀良翰兄的奇文,可是她寬大的長裙下,卻有一隻穿粉色繡花鞋的小腳輕輕挑起裙襬,玉足的半隻腳掌勾住對面暫無人坐的繡凳木腿。

  看起來是淑女中帶着些俏皮。

  但其實阿妹一點也不淑女……飽受阿妹欺凌的蘇大郎心中嘆道。

  剛剛他與歐陽戎在外面談話,應該就是阿妹用腳挑起繡凳,打斷了他要說的話語。

  不過蘇大郎也沒生氣。

  現在他一想,之前確實不太妥當,畢竟阿妹是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不適合與外面的陌生男子見面,哪怕阿兄的好友,也要稍微避嫌。

  除了蘇裹兒外,屋內還有一位中年婦人,半老徐娘模樣。

  她畫兩條細長眉,臉圓脣薄,個頭明明不高,比不上身材都頗爲修長、有儒雅氣質的蘇老爺與蘇大郎。然而這婦人光是站在屋中,哪怕背對腥耍矡o人忽視的了她。

  微微抿脣時,配合上一雙愛斜瞅人的眼睛,氣質十分凌厲。

  韋眉沒有回應長子的招呼,也沒有坐在蘇裹兒對面的空繡凳上,她站在窗前,食指微微挑開窗簾,似是在仔細打量長廊上那道遠去的背影,表情饒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