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57章

作者:阳小戎

  就像一隻被父母丟到洞窩外的小獸在可憐哀鳴。

  歐陽戎默默聽完,似是避開她的眸光,轉頭看了看牀榻外的空曠屋內。

  原本想要苛責的話靜靜嚥了下去。

  一時間沒有出聲。

  不知爲何。

  他原本起牀後一肚子的氣,全被葉薇睞這一雙隱隱噙淚凝視的灰藍色眼眸澆滅了大半。

  葉薇睞小手又從被窩裏伸了出來,怯怯抓住歐陽戎衣角,嗓音軟糯輕嗯:“主人……”

  “回頭收拾你,先起牀!”

  歐陽戎瞪了她一眼,搖搖頭。

  “好耶!”

  葉薇睞趕忙掀開被子下牀,在牀前整了整纖細嬌軀上的裙裳。

  她動作熟練的取來歐陽戎長衫文袍,喜滋滋的伺候歐陽戎穿衣。

  瞅見這白毛丫鬟歡喜臉色,歐陽戎無語搖頭,也翻身下牀。

  葉薇睞站在歐陽戎身前,貼的極近,給他披上長衫後,她又兩手環腰,給其繫好腰帶。

  葉薇睞忽然抱摟歐陽戎,努力踮起腳尖,粉脣在他嘴上一連輕啄了好幾下。

  “你幹嘛?我沒刷牙。”被偷襲的歐陽戎無語的往後仰了下。

  葉薇睞搖頭,小臉固執:

  “阿孃說,對於鐘意的人,要大膽的抱他親他……主人的味道,奴兒都鐘意,好鐘意,好鐘意……”

  歐陽戎:“……”

  果然,溫柔鄉是英雄冢。

  感受到懷中這活生生的人所傳遞的溫度,歐陽戎臉色閃過片刻的猶豫遲疑神色。

  被葉薇睞幸福摟着的歐陽戎默默轉頭,望向窗外蘇府漪蘭軒的方向。

  他又想起了小師妹的事情……

  或許是闊別了數日,白毛丫鬟格外黏人,像個牛皮糖似的。

  清晨的二人又溫存了一會兒,才施施然分開。

  最近忙完了柳氏的事,今日歐陽戎倒是不急着太早去龍城縣衙上值。

  在洗漱穿衣後,他轉身去了書桌旁。

  葉薇睞則是熟絡的收拾起了房間。

  在路過書桌時,她瞥見歐陽戎正伏桌寫字,面色出神,像是在練習書法什麼的。

  可是他筆下卻始終在寫相同的一個字。

  “主人,你一直寫個‘安’字做什麼?”

  歐陽戎頭不抬,淡淡道:“你難道沒有發現這個‘安’字,很有意思嗎?”

  “唔,有什麼意思?”

  “你把‘安’分開看,上面是個房子,下面是個女子。”

  歐陽戎停下筆,悵然一嘆,語氣意味深長:“房子裏有女子,男人才安啊。”

  “咦,好像是耶。”

  葉薇睞食手輕點下巴,小臉蛋上露出些思索之色,又問:

  “那,那‘家’字呢?”

  “房子裏養了豚彘,所以是喫喝安樂的家。都說了,先賢造字,並不是空穴來風。”

  根本難不倒他。

  “還真是……”葉薇睞點點頭,又小臉好奇問:“那‘宴’字呢?”

  歐陽戎張嘴就來:“在房子裏日……”

  話語卡住。

  葉薇睞眼睛又是一亮:“唔,還有‘晏’字也是,主人何解?先賢怎麼造的?”

  “……”

  歐陽戎板臉揮手:“去去去,做你事去,管這麼多幹嘛。”

  葉薇睞吐了吐小舌頭,轉頭去牀榻上鋪牀疊被;某人也放下筆,頓時也沒寫字的興致了。

  某一刻,牀榻上翹着臀兒的銀髮少女背影動作忽然停頓。

  她兩指從枕頭上捻出一根烏黑靚麗的長髮。

  比主人的頭髮還要長。

  “主人,奴兒不在,都是誰在收拾房間啊。”葉薇睞忽問。

  “阿青。”歐陽戎隨口道。

  “哦……主人,你現在和謝小娘子的關係怎麼樣了,之前是不是有帶她來過咱們牀上?”

  “???”

  歐陽戎無語道:“你這是問的什麼問題。說了多少遍,我們是正常師兄妹關係。”

  “知道了。”

  葉薇睞微微皺眉:

  “阿青有這麼長的頭髮嗎……這是誰的?”

  她心中呢喃,旋即,似是憶起了昨夜的某些事情,眼瞼微微低垂。

  歐陽戎好奇望來:“你怎麼了?”

  “沒……沒事。”

  一隻白嫩小手悄悄將某根烏黑亮麗的長髮收進袖中……

第163章 對朝廷社稷有用的人

  前幾日,龍城縣細雨霏霏。

  今日陽光明媚。

  難得天空放晴一次。

  鹿鳴街的蘇府似是隨了蘇家老爺蘇閒的名字,在修建之初,便造了不少座奇趣精巧的江南園林。

  有的是滿園花木,庭臺樓閣,奇石崢嶸,假山錯落。

  有的是粉牆青瓦,數竿翠竹,窗牖畫卷,琳琅滿目。

  也有的是泉池流水,矮牆漏窗,奇花異草,曲折迴廊。

  各式各樣,風格迥異。

  無不顯得林園主人與世無爭、閒情富翁的雅趣與心意。

  歐陽戎第一次來時,差點迷路,幸好有蘇府丫鬟帶路。

  不過因爲偶爾要來找小師妹或蘇大郎,他來多了幾次後,倒也逐漸熟悉了些路。

  今日亦是如此。

  上午,蘇府東南側。

  一個位置稍微偏僻名爲聚賢園的園林外,一座供人歇腳的高臺大榭內,正有幾道身影在喝茶等待。

  只不過茶都快要涼了。

  “明府,蘇大郎人呢?不是今日喊咱們去雲水閣養生一下嗎,說好在這裏集合的,怎麼現在還不見個人影?茶都涼了。”

  興致沖沖趕來等候的燕六郎有點小抱怨道:

  “欸,好不容易等到一個休沐日,能出來耍耍,結果大郎這廝,淨放咱們鴿子,不行,等會兒,得他請客!”

  燕六郎“咬牙切齒”道。

  他今日沒穿藍色捕快服,只是一身黑色的圓領皁袍,頗爲利落颯爽。

  這處高臺大榭位於池塘中央的位置,通過一條寬窄的親水步道,與岸上連接。

  周圍是一座幽碧水色的池塘,裏面有幾尾金色遊鯉出沒。

  梅鹿苑就在隔壁,歐陽戎比燕六郎來的更早些,等的更久。

  不過他此刻在水榭內,卻是饒有興致的倚靠欄杆,左手裏抓着一盒魚餌,捻指輕輕撒入池塘。

  金色遊鯉輕輕擺尾。

  “可能是在沐浴換衣什麼的吧。”

  歐陽戎慢條斯理的餵魚,背對不遠處蘇家大郎居住的聚賢園,輕聲道:

  “剛剛你還沒到的時候,他出來了一下,瞧着興高采烈的,說是剛結束了今日的早課,等會兒把老師送出門,接下來應該就可以休息半天了……

  “欸,怎麼整的和放假放學一樣,不過蘇兄的學業好像確實挺緊的,每個月就這半天假。”

  歐陽戎嘆息一聲。

  燕六郎倒吸一口長氣:

  “嘶,才半天?現在讀書都這麼拼了?

  “不是要尋花問柳、吟詩作對、紅袖添香什麼的嗎,我以前還以爲做個士人讀書,比咱們這些粗人在縣衙裏打鑼要輕鬆呢。”

  “半天還不知足?”

  歐陽戎板臉:

  “只有對朝廷社稷沒有用的人才會放長假,像大郎這樣的棟樑之材,士林之星,放個半天已經是他對自我要求的最高容忍了。”

  “……”燕六郎。

  “明府,那你呢?”

  “我?我這不是陪你們嗎。”

  歐陽戎嘆氣搖頭,放下手中魚餌圓盒,伸手接過柳阿山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

  他轉頭一本正經道:

  “前些日子處置柳家的事情,大夥配合的漂亮,帶伱們出來玩玩,犒勞下你們,這叫團建懂不懂。”

  燕六郎與柳阿山面面相覷,並不懂“團建”是什麼玩意兒,不過倒也並不妨礙理解大意。

  而且面前這位年輕縣令嘴裏經常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詞,沒怎麼讀過書的二人只當是讀書人的學富五車,和“之乎者也”類似,都是古籍上的聖賢言語。

  至於爲什麼有時候飽讀聖賢書的謝師爺也與他們一起懵逼對視……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師兄所掌握的知識比師妹更博大精深一些。

  “還有,今日咱們不去什麼雲水閣養生,六郎別成天想着這些。等會兒大郎出來,我會和他說。”

  歐陽戎聳聳肩:

  “咱們多出去轉轉吧,幹些別的有益身心的事情,別老惦記着什麼養生。”

  燕六郎小聲嘀咕:“可是我覺得養生茶道也挺有益身心的啊……”

  “阿山家快要給他訂親事了,你們別帶壞阿山。”歐陽戎撇了下嘴,“況且現在想去也去不了了。”

  燕六郎好奇:“啊,這是爲何?”

  “上次回來,我讓衙門裏的市令司發去了一紙公文,讓雲水閣責令整改。”

  “……”燕六郎。

  他眼神有點小幽怨,“明府,聽阿山兄弟說,最近薇睞姑娘回來了,明府你倒是不愁了……”

  “和薇睞沒關係。”

  歐陽戎搖搖頭,又點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