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素手一翻,右手五指間原來的竹籤被羅袖之中另一隻新竹籤對換。
謝令姜目視前方,頭不回的伸手遞籤。
蘇裹兒微微揚眉,好奇看了眼被紅紙包裹的嶄新姻緣籤:
“我的?”
“嗯。”
“你替我求這個做什麼,我不需要。”她板着臉,“況且,正經女郎誰信姻緣籤啊。”
“順路求的。”
“你的呢?”
“我沒有。”
蘇裹兒眼神狐疑,“你沒給自己求?那你去東林寺廟會做什麼。”
謝令姜搖搖頭,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我是受邀與大師兄一起去悲田濟養院。”
蘇裹兒無語搖頭,隨手接下裹紅紙的竹籤,丟進了袖子裏。
她臉色淡淡,小拇指撩了撩耳邊被風打亂的青絲。
似是絲毫沒有拆開查看的興致。
謝令姜也沒有催促叮囑什麼的。
她也只是看了她自己的姻緣籤和解籤詞。
爲蘇裹兒求的這一根姻緣籤,謝令姜沒有打開看。
二人並肩坐了一會兒。
蘇裹兒又問了下謝令姜打探歸去來兮辭的情況,只不過得到的答案,讓她臉色愈發失望。
蘇裹兒聊的興致缺缺,謝令姜也在全程走神,話也少。
似是覺得有些無聊了,蘇裹兒緊了緊身上毯子,起身扭頭。
“走了。”
屋頂上,前日的積雨依舊讓磚瓦有些潮溼,梅花妝女郎的腳步有些慢,離開之前,頓了下,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降誕禮那天,你可以去把你那大師兄一起帶過來。”
蘇裹兒語氣隨意,臨時興起一般。
謝令姜一怔,俏臉露出些猶豫的神色:
“帶大師兄來做什麼,他生活樸素,沒什麼貴重東西送你?”
“謝姐姐覺得妹妹我會稀罕他那些禮物?”
蘇裹兒撇了撇嘴,隨口丟下一句:
“你大師兄雖是出身庶族,但也算是人中龍鳳,上回全縣公審倒是挺有意思……你可以把他帶來,多認識認識人。”
謝令姜聞言,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蘇裹兒離去的背影。
這蘇家妹妹說話,還是這麼討人厭。
對萬事都是這般嗎?
也不知以後有沒有人能治她。
就在謝令姜出神默唸之際。
幾百米外。
一座靜悄悄的梅林小院。
院內屋舍正被一陣如同墨水的陰影黑暗所徽帧�
就像留白的山水畫潑上了一大團濃墨一樣。
而遠處屋頂上的謝令姜所不知道的是,她時常瞭望的某間黑燈瞎火的屋子內,正有一陣好聞的淡淡檀香瀰漫屋中。
歐陽戎覺得他這幾日晚上睡得很沉,眼睛一閉一睜就天亮了,甚至白天都有點打哈欠犯困。
眼下,深夜的屋中,在這淡淡檀香氣氛下。
歐陽戎的呼吸聲十分的規律悠長。
然而牀榻方向,伴隨着從木窗間隙落在牀榻前的月光,某一刻因爲撥雲見月而突然明亮並前移。
牀榻下的月光,漸漸照到一雙女子繡花鞋的一角。
地上鞋兩雙。
而隔着牀榻珠簾。
也隱隱能看見榻上有人影交疊……
梅林小院內有蟲鳴響徹,愈發襯的夜靜。
這如墨的夜色也不知徽至硕嗌俚z密與有情人牽繞百轉的心思。
就在這有女子月下守望、有人牀榻陪伴的夜深之時。
還有少女,正在笨拙翻牆。
葉薇睞其實挺怕黑。
但是她更怕沒有主人的時光。
自從在洪州轉船後,她歷經數日輾轉,終於坐船連夜趕回了彭郎渡。
甄氏並沒有讓葉薇睞一個人獨自返回,還派有兩位家僕隨從跟着她一起。
只不過眼下,兩位歐陽家的隨從都還在,彭郎渡旁邊的客舍休息。
大周朝大多數州縣都在實行宵禁。
像葉薇睞等人這樣,深夜停駐碼頭,從船上下來的船客,按理不該亂跑,私自離開彭郎渡碼頭那幾條街。
但是葉薇睞在客舍輾轉反側許久,還是掀開被子,笨拙翻牆,離開了客舍。
也不知道是種族天賦還是什麼,銀髮少女身手倒也輕盈矯健。
至於大半夜的會不會遇到危險和壞人,葉薇睞覺得應該是別人怕她纔對。
只要把腦後及腰的銀色長髮一解開,壞人都得暗道晦氣,退避三舍。
這一去一回的一路上,葉薇睞見過太多這樣的目光了。
偶爾有更夫打鑼的街道上,葉薇睞努力克服了對黑暗的恐懼,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瞪大,盯着前方。
她纖細的身影穿過了縣城內一條條頗爲熟悉的大街,也避過了不少巡邏的宵禁衙役。
終於,葉薇睞來到了鹿鳴街的梅鹿苑大門前。
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輕敲房門。
不多時,有守夜的僕人開門。
“你……”
“噓。”
在門房驚訝的目光下,縮頭縮腦的銀髮少女快步擠進門縫。
進門後,她還不忘轉頭,板臉叮囑:
“小聲些,別打擾主人睡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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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有女則安,陌生長髮
深夜的歸客,
並沒有驚擾到多少梅鹿苑的寂靜夜色。
連開門的門房也只是略微驚訝了下,便回去瞌睡。
沒有多少睡夢被驚動。
廊間紅槐煌盹L拂動,透出的光暈搖搖晃晃撒在快步行進的某個銀髮女孩身上。
越是靠近梅鹿苑深處,歐陽戎居住的梅林小院。
葉薇睞就越是心安。
可她原本迫不及待的急促腳步,卻是越走越慢。
咚咚,咚咚——!
與之相對的,是少女略有規模的胸脯下快速跳動的心臟。
在寧靜的迴廊上,宛若被百倍放大了一般,響徹她耳畔。
待葉薇睞終於來到梅林小院前,心兒似是快要跳出胸脯。
她臉上露出怯怯弱弱的神情,有些像是近鄉情更怯一般。
主人會不會生氣?
丫鬟不聽話的擅自歸來?
葉薇睞本就宛若龜爬的步履徹底頓住。
俏立身影停立在院門外的一片樹影裏。
這麼晚了,主人應該已經睡了吧。
吵醒了他,會不會生氣。
葉薇睞開始在斑駁樹影內來回徘徊,不時忍不住轉頭瞧一眼面前黑燈瞎火的院子。
漆黑院子平靜,深沉。
葉薇睞覺得就像主人在書桌前垂目不說話的時候一樣。
此刻,前方像是有一道空氣似的高牆,擋在了少女面前。
她兩腳似是灌了鉛似的抬不起來。
葉薇睞忽從領口取出一隻掛頸脖的紅宕逯肝樟宋眨逦鸁o比的感受到了袋中兩枚銅板的堅硬輪廓。
忽有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了少女的心頭。
她鼻頭一酸,突然奮不顧身前奔。
“晃鐺”一聲,院門推開。
銀髮女孩乳燕投林似的衝去主屋。
她真的真的很想留在主人身邊。
外面是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整個世界都把她當作避之不及的怪胎。
然而這些從來都不是真正傷害她的快刀。
因爲從小到大,葉薇睞早就受盡了白眼冷目。
真正令葉薇睞害怕的,是失去主人的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此去南隴,山高水長,路途漫漫。
路上隨時可能發生意外。
人生無常,生老病死。
不管是她,還是留在龍城縣的主人,都有可能遭逢意外。
導致相聚無望。
分別之時,說是幾個月後就能重聚。
然而這世上,有多少分別前留下的相聚諾言能夠圓滿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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