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52章

作者:阳小戎

  只不過顯得更雜亂些,更陳舊一些。

  曾經的黑煙將劍爐裏天花板上的磚瓦給燻的漆黑一片。

  除此之外。

  僅一人與一爐。

  老鑄劍師躺坐在一張搖椅上,身後方是一座似乎未點火的鑄劍爐。

  老鑄劍師從手邊櫃子裏取出一張藍色摺紙,向前遞還給正在四望打量屋內的歐陽戎。

  “這是何物?”

  歐陽戎接過藍色摺紙,低頭一看,嘴裏不禁問了句。

  他當然認識自己之前手摺的藍色蝴蝶花,對於老鑄劍師在默認間帶他過來拿回藍色蝴蝶花這件事也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藍色摺紙上的圖形變了。

  不再是他之前用藍色勾股狀紙塊拼成的蝴蝶花,這些藍色勾股狀紙片似乎被人取下來後,重新拼湊成了一個新的圖形。

  弧。

  或說弧面。

  藍色摺紙上。

  是一道奇怪的弧面。

  無法描述的弧面。

  就在歐陽戎微微凝眉細瞧之時,老鑄劍師眼睛盯了他會兒,忽問:

  “這紙藝是叫鳶尾摺疊?”

  歐陽戎一怔,看了眼他,點頭:

  “阿青和伱說的?沒錯,是鳶尾摺疊,現在這個……是老先生你重新折的?嗯,挺會舉一反三的……”

  老鑄劍師沒有回話,看了看他這些日子重新拼湊出的藍色弧面。

  歐陽戎的眼睛也繼續被新的摺紙圖案所吸引。

  鳶尾摺疊其實並不是什麼高深的紙藝。

  而更像是一個簡單的數學幾何題。

  無非就是利用基礎的幾何圖形,例如這方世界稱之爲勾股形、其實就是三角形的小紙片們,來實現弧線或者弧面。

  此前,歐陽戎用這個紙藝,來拼接藍色蝴蝶花的花瓣弧度。

  而眼下,面前的這個老人則是將他原來藍色蝴蝶花拆解後。

  單純的使用模仿他學來的鳶尾摺疊,把勾股狀小紙片全部用來拼接成了一道弧面。

  若說他之前用小紙片拼的是一整朵蝴蝶花。

  而現在,老人用小紙片拼的是蝴蝶花上面的獨獨一片“花瓣”。

  這片“蝴蝶花花瓣”的弧面,十分之純粹。

  與天地間自然而生的任何弧線都不同。

  不同於天上的明月、地上的樹葉、水裏輕盈的游魚,或牀上玉體橫陳的女子等等身上的弧面。

  它是完全由基礎的三角形來實現的。

  歐陽戎覺得有些好看,一種純粹的數學幾何的美。

  只不過估計這方世界,也只有他這個“外鄉人”才懂得欣賞它的美等等,也不對,這好像就是面前這個老匠作折出來的。

  歐陽戎忍不住看了眼老鑄劍師平靜的臉色,點頭道:

  “真漂亮。”

  聞言,一直波瀾不驚的老鑄劍師嘴角露出了一絲弧度,應該是笑意。

  就像鐵樹開花般。

  人羣最後方,被燕六郎等人的站位隱隱圍控起來的柳子安與柳子麟面面相覷。

  兩兄弟似乎是從認識老鑄劍師起,就沒有見過他的笑容,今日算是白日見了鬼?

  歐陽戎繼續低頭打量了會兒,指肚摸了摸,又放下手中的藍色摺紙,問道:

  “老前輩是想託我還給阿青。”

  老鑄劍師收斂表情,輕輕點頭。

  歐陽戎搖搖頭:

  “不用了,我上次給阿青重新折了一個,阿青說這個送給老先生了,不用還他。”

  說着,他將藍色摺紙遞還給老鑄劍師,後者沒拒絕,接回。

  歐陽戎忽然站起身。

  終於。

  已經默默打量了這座劍爐好一會兒的他,手指向老鑄劍師身後的那一座鐵門緊閉的鑄劍爐。

  歐陽戎開口問:

  “老先生,這裏面是什麼。”

  全場頓時靜了靜。

  沈希聲、謝令姜、燕六郎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那座靜悄悄的鑄劍爐上。

  柳子安不禁勸道:

  “縣令大人,這座劍爐都沒燒火,已經停吆芫昧耍瑓抢舷壬莿︿伒睦先耍贻p時,這座爐子還沒停工,有很深感情,所以只是在這裏守着爐子……”

  “打開一下。”

  歐陽戎沒有理他,目不斜視,輕聲道。

  柳子安呼吸頓時變粗了一些,壓抑臉色,強笑道:

  “縣令大人不是來找失蹤女工的嗎,總不可能走失到爐子裏去了……”

  “萬一殺人燒屍呢。”

  燕六郎冷冷補了句,把柳子安頓時嗆住,然而下一秒,前方的一幕,讓這位柳氏二家主瞳孔猛縮。

  只見在歐陽戎平靜眸光的注視下。

  老鑄劍師平靜轉身,走去鑄劍爐旁,伸手打開鑄劍爐的圓形鐵門……

  鑄劍爐中,

  空空如也。

  腥她R怔。

  忍住牙疼碼的,這章有點短,立個flag,傍晚六點左右會加一更!

第159章 爐中有劍,曲直不分

  被某種陰雲徽至艘辉绲墓旁絼︿仯诵幕袒痰臍夥战K於緩和下來。

  古越劍鋪大門口,劍鋪工匠們瞧見年輕縣令等縣衙來人的身影遠去,皆不禁鬆了一大口氣。

  小孤山半山腰的的一座陳舊劍爐內外,原本的緊張氣氛散去,一腥擞跋В只謴土诉^往的寧靜。

  劍爐房內。

  只剩下老鑄劍師孤獨的身影,與一座沒有燃火、空空如也的鑄劍爐。

  除此之外。

  桌上還餘留下了一張藍色摺紙。

  紙上有一道由純粹勾股形拼成的弧。

  這條“弧”似圓非圓,似刃非刃。

  空蕩蕩的劍爐房內。

  老鑄劍師坐在桌前。

  臉色緘默。

  十根焦黃的枯指將這張藍色摺紙上的“弧”一點點拆開。

  再重新拼湊。

  老鑄劍師動作熟練。

  宛若是如此這般已經進行過千百次一樣。

  絲毫不遜色於那些在早餐鋪子裏編織劍穗的女穗工們的心靈手巧。

  “徒兒,最頂尖的鑄劍師一定是有着最頂尖的審美。”

  他記得師傅曾這麼說過。

  老鑄劍師認同這句話。

  但不認同師傅的審美。

  他的師門前輩們,曾對直線有着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直線也是天下劍器哂米疃嗟脑亍�

  但是在老鑄劍師眼裏,直線是剛硬粗魯的,是古板僵直的。

  在他的腦海中,直線所產生的感觀,就像是在觀摩一隻輕盈歸巢的燕子撞死在青黑色調的屋檐上。

  血肉模糊,羽毛四濺,四周整座天地都開始變得糟糕起來。

  老鑄劍師厭惡直線。

  而曲線與直線截然相反,它是陰柔的,是變化無常的。

  就像被他倒進喉嚨裏的黃酒,形狀千變萬化,溫暖飲者的胃袋。

  然而在師傅他們眼裏,這世間最美的曲線除了頭頂的一雙日月外,無非就是女子的胸脯與屁股。

  此乃小道,難登大雅之堂。

  審美與鑄劍理念的差異,也是老鑄劍師當初從師門出走的原因。

  所以後來師傅的慘死,他也並沒有感到多麼惋惜。

  不過是夜深人靜之時手邊多添了兩壇酒罷了。

  後來,老鑄劍師也後知後覺的發現。

  這世間萬般事,並非一定都是曲直明辨,黑白分明的。

  例如,他現在不就正在給殺死師傅的仇家鑄劍嗎?

  古舊桌前,老鑄劍師低頭呢喃:

  “老傢伙說的沒錯,曲線過柔,難藏劍器之精神氣。

  “但是直線又過剛,過剛者易折,過柔者則靡。

  “所以老夫要尋一道‘弧’,一道‘弧’……

  “介於曲與直之間……”

  弧者,宛若一根鐵條,兩端稍稍用力,中間就會出現一個弧度。

  但是它又竭力地抵抗着,隨時準備迴歸成一條直線。

  它是有張力的。

  “呵,有儒家聖賢說要明辨曲直,老夫偏不。”

  老鑄劍師忽笑。

  “且讓後來人,拿這口曲直難分的劍,去斷曲直難分的事吧。”

  屋內安靜摺紙的老鑄劍師,十指之間,有一條“弧”正在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