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5章

作者:阳小戎

  看來又多了一個理由留下了。

  ……

  “良翰的那位叔母,下午與爲父講的就是這個事,你意下如何?”

  “阿父想女兒嫁出去嗎?”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想不想的。”

  “阿父挺滿意這位歐陽師兄的嗎?”

  “不管爲父滿意還是不滿意,都不代表你,我頂多爲你提供一點看法,如何抉擇,你自己來。

  “你阿母以前是這個態度,爲父現在也是。你若要嫁,就爲你準備嫁妝,若是不嫁,家中也永遠有你的位置。”

  “阿父與阿母當初是自己選的嗎?”

  “不是,我與你娘是奉命成婚,在新婚之夜前,連對方是何樣子都不知道,只知道個小名。”

  “可是後來,阿父與阿母伉儷情深,鸞鳳和鳴。”

  “所以我與你阿母才明白,先婚後愛是多麼難得,多麼彌足珍貴,所以我們不插足你的人生大事,只給你準備嫁妝與祝福。”

  “那阿父對歐陽良翰的看法如何。”

  “爲父覺得……還不錯。嗯,你自己選。”

  “阿父,女兒不是因爲什麼門望高低,瞧不起人家。

  “只是我還有很多書沒讀完,還有很多道理沒想通,還有一願未完成,依舊停步‘君子’,未晉升‘翻書人’。

  “女兒,還不想嫁人。”

  “好。”

  “父親不生氣?”

  “不生氣。你自己的選擇,只要能承擔以後有可能的後果就行,那就永遠也不算是錯。只要以後……別後悔就行。”

  “後悔嗎……女兒不會的。”

  “那行。明日爲父去回拒了。”

  “好。”

  “不過關於升品,你其實已經很快了。”

  “一點不快,旁邊雲夢劍澤有一個叫趙清秀的吳越女修,比女兒更快。”

  “趙清秀是這一代的‘越處子’,別與她較勁。”

  “女兒爲何不能比?”

  “行,有志者事竟成。”

  “剛剛下山見的那家人……所以,阿父要女兒留下嗎?”

  “對。正好在良翰這兒做個幕僚。”

  “那這件事要不要告訴他?”

  “暫時不要,除非那家人允許,你才能說,到時候,你就把書桌上這封爲父的手寫信交給良翰,他看了後會明白的。”

  “阿父,那家人……真還有機會重回洛陽嗎?”

  “不知。是狄夫子讓我來的。”

  “女兒明白了。”

  “記住,千萬不可掉以輕心。這山下龍城縣的水……有點深啊。”

第19章 滿門善人

  歐陽戎發現龍城的水確實深。

  下山後,去往龍城縣城的官道,時不時被臨時造就的“湖泊”阻斷。

  龍城縣城外的田野,像是一張白紙被小孩子畫滿圓圈一般,切割成了一處處澤國。

  不過幸好東林寺的香火很旺,不少漁夫泛舟接送香客,歐陽戎、謝令姜和燕無恤等人就是這樣趕路,把謝旬送到了蝴蝶溪上的彭郎渡,順利送上了去往江洲的大船,謝旬會在那兒轉乘,返回白鹿洞書院。

  說起來,蝴蝶溪並不是一條溪,而是一條寬闊大河,這條大河彎彎曲曲,形似蝴蝶的一片翅膀,於是便被龍城百姓叫做蝴蝶溪,且溪邊還開滿了各色蝴蝶花。

  它位於南邊的雲夢澤與北邊的長江之間,且還是這兩大水系最主要的連接水道。

  因此彭郎渡口溝通南北,向北可去往江南道最繁華的蘇浙腹地,向南可去往嶺南道,商賈貿易熱鬧非常。

  而龍城縣城,就是分佈在蝴蝶溪的東西兩岸,圍繞它而繁盛的,其中包括縣衙在內的大部分建築都擁擠在東岸,西岸則是相對鬆散,坐落着一些龍城富人們的宅子與產業。

  眼下,即使龍城水患,依舊沒怎麼影響碼頭熱鬧、力夫搬撸挥谐茄Y城外拖家帶口流落街頭的難民們,才能隱隱述說這次水患的慘烈。

  歐陽戎、燕無恤和謝令姜三人站在東岸熙熙攘攘的碼頭,目送謝旬的船隻漸遠。

  甄氏只把謝旬送下了山,便回去收拾東西準備搬縣衙了,沒有跟來。

  渡口的風有些大,上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師妹,以後請多多關照。”

  “良翰兄,咱們以平輩相稱,還是喊字吧。”

  “也行。”

  歐陽戎也沒在意謝令姜的客氣古板,他轉過頭,眯眼看了看蝴蝶溪對岸。

  “附近可有市集,我去添點東西。”

  謝令姜問道,燕無恤給她指了個方向,隨後原地只剩下年輕縣令與藍服捕頭。

  “明府,咱們現在去哪,是不是回縣衙那邊,卑職已經按照你的吩咐,通知了刁縣丞他們,他們現在應該都在縣衙那邊等我們。”

  “先不急。”歐陽戎搖搖頭,忽然指着對岸道:“對岸那座山上建的高堡大院是誰家的?還有圍繞山旁的冒煙作坊又都是幹什麼的?”

  燕無恤看都沒看,都知道縣令指的是什麼,直接答道:

  “那是柳家大院,山下的作坊便是咱們江南道都聞名的古越劍鋪,也是柳家的產業。”

  “古越劍鋪?柳家?”

  燕無恤耐心解釋道:

  “咱們龍城古時候是吳越之地,先秦那會兒是聞名天下的鑄劍之地,最早好像是有個叫什麼子的鑄劍大師在這蝴蝶溪邊挖山起爐給天子與諸侯們鑄劍……所以有些鑄劍術一直在本地流傳來着,劍匠不少,不過後來到了本朝開國,龍城的這個行當就已逐漸衰敗下來,只剩下寥寥幾座劍鋪,古越就是其中一家老字號。

  “而柳家是本地最大的豪強家族,他們家祖上是做水咝挟斣邶埑前l跡的,不過之前一直都只是個豪強地主,可是這一代柳家的少家主卻是很有魄力,早年一擲千金接手了衰敗的古越劍鋪與其它幾家劍鋪合併起來,之後一路經營的越來越紅火。

  “咱乾人愛劍,眼下古越劍鋪出爐的劍,早就風靡大周的上層圈子,聽說成爲了皇室貴胄與關中權貴們案頭的珍品寶件,已是公認的鑄劍名鋪。甚至劍鋪裏最精湛的那幾個名匠所鑄的劍,是一口都難求,江洲刺史來了都得排隊。”

  “那這柳家豈不是暴富?”

  “何止暴富,前些年柳家還通過洛陽貴人牽線,給衛女帝獻劍,直接龍顏大悅,被賞了個御劍使的掛職名譽官,奉旨鑄劍,現在連地方的稅都免了大半了。

  “柳家現在是龍城第一豪族,其它鄉紳豪族都唯他們馬首是瞻,蝴蝶溪西岸全是他們的劍爐,龍城有一小半的良田和產業都是他們家的,小半座城的百姓都在他們手下的行當譅I生,不少外來船隻停留都是爲了購劍。”

  “唔,掌握全城的支柱產業嗎……”

  “明府可知,龍城的百姓都稱呼這柳家爲什麼嗎?”

  歐陽戎想了想,笑了下,“總不會是柳‘半城’吧?”

  “咦這個倒也挺貼切,不過都差不多,百姓們私下稱呼柳家爲龍王家族,說西岸的這柳家,是大水都衝不走的龍王廟。這些年來,龍城不管是多大的水患都絲毫影響不到他們,反而還越來越富了,可不就像龍王嗎。”

  “那讓本官猜猜,嗯,這柳家人是不是還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燕無恤有些詫異,“明府怎麼知道?難不成之前有聽說過?”

  他又道:“柳家主事的少家主,是大少爺柳子文,平日裏樂善好施,這次大水,應刁縣丞邀,他也是帶頭建粥棚,確實在縣裏有善名。”

  歐陽戎眺望對岸一連排的劍爐,眯眼自語,“這樣的地頭蛇嗎。”

  燕無恤忽想起什麼,提了嘴,“阿山一家就是古越劍鋪裏的官奴,所以跟着主家姓柳。”

  歐陽戎點點頭,終於知道阿青額頭爲何刻了個‘越’字了。而像這樣的官奴與工匠,在對面這座劍鋪裏也不知有多少。

  年輕縣令又安靜站了會兒,吹着江上來的風,環視了下這座有點年頭的破舊碼頭。

  剛剛從東林寺走到這彭郎渡,這一路上的饑民景象都在腦海裏遊蕩不散。

  他不是冷血瀆職對身後這些睡大街的難民們視之不見,慢悠悠的逛街吹風。

  他是想弄清楚一個問題,在這個問題沒有弄明白之前,再怎麼埋頭賑災都是事倍功半,因爲永遠抓不住主要矛盾。

  有時候,人禍比天災更可怕……

  某刻,歐陽戎終於轉身。

  “走吧,去西市找下小師妹,咱們回縣衙。”

  ……

  約莫半里外的一處鬧市中。

  有食物從天而降。

  是真的從天上掉下來。

  燒雞。

  烤魚。

  燕窩。

  魚翅。

  粉蒸肉。

  等等等等,這些眼下縣裏珍貴美味的食物,都從天而降。

  落在了鬧市主幹道的舊石板上。

  只可惜沒有碗在下面接着,掉下的食物沾了灰,但,看起來聞起來卻依舊十分美味。

  熱騰騰的,還留着油。

  最先發現這一‘天上掉餡餅’奇蹟的,是一個瘸腿的小乞兒,一塊紅燒肉砸在了他頭頂,氣惱抓在手裏,先是茫然,再是揉眼,然後是狼吞虎嚥,差點把手指一起咬斷。

  然後,瘸腿的小乞兒就撲了上去,讓食物砸在他身上,兩手舉天迎接。

  若是沒猜錯,這是想用人來當“空菜盤”接,可很快,肉的香味也吸引了其它“空菜盤”們。

  街上原本餓的東倒西歪的饑民們一擁而上。

  或趴,或站,或跳。

  有哭,有笑,有邊哭邊笑。

  而他們頭頂數十米,有一扇展開的窗。

  有隻大手,抓起佳餚,往窗外拋灑,一盤又一盤。

  原來並不是什麼天降奇蹟。

  而是有人投食。

  “唉,不能只讓大哥一個人做善事,我也得做善事,我們家滿門善人。他們說這叫好人有好報,我挺認同的,你們呢,不至於殘忍的不贊同吧?

  “所以,請你們上菜快點,要是耽誤我做善事,就把伱們和廚子一起飛出去。你們是知道我的,每個飛出去的人,都誇我言而有信。”

  第一卷可能會寫一些想寫但大膽的東西……不過老慣例,小戎心善,和上本劍娘一樣,不會虐主和虐女主,大夥放心食用

第20章 君子會射箭不是很正常?

  鬧市。

  從天而降的美食造成了街上一時的擁堵。

  天空中,有一隻巨隼,如離弦之箭,精準撲入那個投食的窗口,它穩穩落在了一人臂上。

  這隻鷙禽雪白底色,黑褐斑如同點墨,用頸部一路潑灑到翅尾,羽翼靚麗,嘴利吳戟,十分漂亮。

  它歪頭,冷銳金眸映照着這間淵明樓三樓的豪華包間。

  有一個披頭散髮、眼神興奮的男子,似是剛起牀,紫色睡袍未系,袒着胸站在包廂窗邊。

  他與灞凵系难酪黄鹑鐞豪黔h視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