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26章

作者:阳小戎

  才能稍稍緩解胸腔間一股難言的情緒。

  走着走着,直至視線裏出現了他所熟悉的,隱藏在竹林間的悲田濟養院從粉牆後方探出牆頭的幾抹屋檐。

  歐陽戎漸漸停步。

  悲田濟養院距離正殿其實也不算遠。

  他沒有馬上走去入院視察。

  雖然不久前匆匆辭別小師妹跑路時,似乎離開的措辭是這個。

  歐陽戎站在一處不起眼的樹陰下。

  他右手掌撫額,從上至下,狠狠抹了一把臉。

  長吐一口氣。

  轉過身,眺望來時的方向。

  抹臉的動作就像一個開關。

  前一秒還保持平靜的眼神,開始患得患失。

  這一張往日裏在腥嗣媲皥砸愎摇⑶榫w穩定的臉龐。

  此刻走馬觀花般浮現出一道道神情,雜糅在一起,面色複雜:

  震驚、疑惑、猶豫、糾結……隱隱還有些心動。

  最後這些全部匯聚成一種叫做迷茫悵然的神色。

  歐陽戎靜立原地,默默眺望了一會兒身後遠處的正殿。

  良久無言。

  他慢抬起手,揉了一把僵硬的臉龐,將複雜神色皆揉碎了去。

  歐陽戎不是聖人,偶爾也會頓足原地,徘徊猶豫,迷茫惆悵。

  但,都是短暫的。

  初衷既立,他要一路走到底,不撞南牆不回頭。

  接近正午的林蔭下,歐陽戎回正頭。

  他看了一眼前方竹林間的悲田濟養院。

  不知爲何,歐陽戎突然有點想回枯井與淨土地宮看一看。

  突然很想很想。

  歐陽戎邁腳走進樹蔭外陽光鋪滿的青石板地面。

  “向前。”

  他嘴裏呢喃。

  背對正殿方向,大步走向悲田濟養院。

  先進去視察病患,順便去濟養院後面的枯井地宮看一看。

  最後等小師妹處理好情緒與衣着再來尋他。

  “縣太爺,您來了,咦怎麼就您一個人,謝姑娘呢?”

  悲田濟養院門口,頂着頭上接近正午的陽光來回晃悠等待的一顆“小光頭”湊上前來。

  他朝歐陽戎身後空蕩蕩的長廊張望了兩眼。

  歐陽戎看了眼臉色好奇的秀髮。

  沉默了會兒,平靜敘述:“她等會兒就會來。”

  “好。”

  秀髮沒再在意的點了點頭,又有點的擔心問:

  “不過謝姑娘知道路嗎,這邊位置有點偏,迴廊竹林挺多,第一次來都容易走錯路。”

  “應該知道吧,問路總是會的……”

  說到這裏,歐陽戎停頓了下。

  “縣太爺,怎麼了?”

  “沒事。”

  歐陽戎想了下,轉頭叮囑:

  “要不這樣吧,你在外面等一下小師妹,她可能稍微會有點迷路……你等下她,帶她進來找我。”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小師妹時,後者就把他誤認爲是入室偷師兄寶珠的小佟荒苷f,未來孩子食堂大的女子,偶爾確實有點迷糊魯莽。

  但是勇的時候,她是真的勇。

  似乎是想到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歐陽戎心裏默然一嘆。

  “那行。”

  秀髮並不知道歐陽戎在想什麼,也不再多問,轉身打開濟養院的大門,迎歐陽戎進去:

  “那您先進裏面吧,縣太爺,管理悲田濟養院的是小僧的秀獨師兄,他一向認真負責,勤勤懇懇,鞠躬盡瘁,他都在裏面安排好了,縣太爺請進……”

  “好。”

  歐陽戎頷首,下意識的手扶刀柄步入院門。

  忽然,秀髮提醒道:“縣太爺,刀兵干戈不易帶入……”

  歐陽戎想了想,低頭動作小心的解下腰間的玉靶白檀裙刀,默默遞出,秀髮沒有伸手接刀,喊了聲稍等,轉身去找來一隻儲物托盤。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可輕易觸碰刀兵干戈。

  秀髮手捧托盤接住了玉靶白檀裙刀。

  歐陽戎吐了口氣。

  剛剛在正殿,他跑的太快,紅繩雖然裝傻沒有接下,但是裙刀卻被下意識的胯帶了出來。

  歐陽戎也是直到小師妹暗示提及才知道,腰間胯着的這柄玉靶白檀刀,不僅僅是昂貴。

  象徵意義極強。

  歐陽戎其實不敢佩此刀。

  也沒有資格佩此刀。

  他不是良人,是過客。

  當時在正殿就應該還小師妹的,可卻忘記了……

  歐陽戎沉思片刻。

  等會兒小師妹過來,他得好好與小師妹聊聊,把難言之隱告訴她,再鄭重其事的把裙刀還她。

  得真仗拱祝荒茏屝熋糜X得她的心意沒被重視……

  對跑路一事略帶反思的歐陽戎臉色凝重。

  眼見秀髮小臉認真的將托盤裙刀妥善保管,再轉而走去了不遠處拐角的一處侯客空亭等候。

  歐陽戎收回目光。

  看了眼天色時辰。

  他拍拍袖子,一身空蕩同時也一身輕鬆的走進了悲田濟養院。

  入院歐陽戎與空亭等待的秀髮沒有看見的是,遠處的一處枝繁葉茂的濃密樹蔭下,正有兩道鬼鬼祟祟的尾隨身影在聚頭竊竊私語。

  “柳七,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六哥呢?”

  “俺當然也看清楚了。”

  被熟悉之人稱呼爲“柳六”的瘦猴柳氏家奴鄭重點了點頭。

  雖然親眼看見了獵物自投羅網,任務已然完成。

  但他臉色卻也不見多少喜色,反而是越發冷靜,說道:

  “看清楚了,那你就在這兒繼續盯着,半刻鐘後進去收屍,如果俺沒回來的話,伱就先進去處理現場。”

  被喚爲“柳七”的壯碩柳氏家奴頗憨點頭,不過愣了一下,反應過來:

  “六哥要去哪?”

  “俺去女仙那裏瞧瞧,順便給她彙報下情況。

  “女仙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支走那個女師爺,可不能讓這個歐陽良翰再返回撞破了計劃,所以你在這裏給老子好好盯着,一隻蒼蠅都不要放出來,明白嗎?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明白了,大哥,不過歐陽良翰進去肯定出不來了,有那位劍客大爺在裏面坐着呢,路過條蚯蚓都得豎着劈……”

  說到這兒,柳七不在意的搖搖頭,他又望了眼空亭那邊,猶豫問:

  “那邊那個小禿驢怎麼辦?”

  “若是礙事,就直接處理掉,老爺說了,今日良辰吉日,殺人,不打緊!但不管死多少人,最關鍵是該死之人必須死。”

  柳六轉身離去,丟下一句冷冷話語。

  柳七愣了下,用力點頭。

  ……

  東林寺,正殿內。

  “歐陽戎”,謝令姜,善導大師三人間。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

  謝令姜怔然看着她手上被繫好的紅繩,與面前大師兄泰然自若伸出的右手。

  一時間呆立未動。

  似乎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前一刻還是“哀莫大於心死”,這一刻已然是“當幸福來敲門”。

  地獄與天堂之間的切換,就在一瞬之間。

  這讓謝令姜眼眸裏的情緒一時間都有些沒來得及變換。

  饒是哪個女子碰到這種事,腦袋都有一點暈。

  心上人之所以是心上人。

  因爲他是心上面的人,他踩着你的心,令你心神隨意搖晃。

  善導大師似是發現了場面上某種尷尬,他咳嗽了聲,佛唱道:

  “阿彌陀佛,老衲就說女菩薩這支籤極好,你看,果然與籤文一般,只要大膽去追……咳咳。”

  他話語頓住,臉色也沒有顯得太驕傲,只是風輕雲淡的撫須一笑,高深莫測的唸叨一句:

  “逾東家牆而摟其處子,則得妻。不摟,則不得妻……好籤,好籤啊。”

  自覺又完成了每日一次牽紅線的KPI,善導大師眼神露出滿意之色,看了眼面前這郎才女貌的一對。

  “咦,那邊好像有女施主在幽怨徘徊,看樣子是需要傳道解惑……

  “縣太爺,女菩薩,你們先慢慢聊,老訥去也!”

  善導大師沒有繼續廢話,也不礙在這對有驚無險、破鏡重圓的師兄妹面前。

  似是地板燙腳似的快步離開了。

  只獨留下“歐陽戎”與謝令姜默然以對。

  怎麼這麼磨蹭,陷入紅塵情愛泥潭中的女子真是麻煩。

  玉卮女仙瞧見謝令姜像是被定身了一樣,久久沒有來給她僞裝的歐陽戎伸出的右手腕系紅繩。

  她心裏不禁無語啐罵。

  不過最終還是轉化爲一聲嘆氣。

  玉卮女仙落下右手,從呆立的謝令姜手上又接過了另一根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