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柳子安瞅着柳子文輕柔小心收進懷裏的兩枚白瓷小瓶,面色若有所思。
似意識到很大可能與明日即將發生之事有關,柳子安與柳子麟默契的不再追問。
柳子文收好這給計劃查漏補缺的小玩意,目光滿意的投向身邊那位一向聽話安分的二弟,拍了拍其瘦弱肩膀:
“二弟,這麼多年來,真是難爲你了,當初放棄河北道那邊的前程,回到龍城這個小地方幫爲兄,一待就是待這麼多年,着實有些委屈。”
柳子安抬起手,覆蓋在大哥的手背上,認真搖頭:
“都是爲了柳氏。”
“沒錯,都是爲了父輩們留下的家族。”
柳子文一向嚴肅平靜的臉色,緩和了一些,軟言:
“你能始終這樣想,爲兄很是欣慰,爲兄當初說過,現在依舊記得那句話……只要是大哥有的,就絕不會少了你。
“你這些年一直沒有婚娶,問你想要那種女子,你又不說……
“待大事成矣,攜勢晉升兩京新貴之列,大哥會爲你好好找一門婚事,可以去找王爺,給你討一位尊貴的衛氏女。”
柳子安立馬搖頭,“不用了,不麻煩大哥了。”
“二弟不喜歡衛氏女,覺得還不夠榮貴,那……五姓貴女也不是不可能。”
說到這,柳子文瞧見弟弟似是缺乏興致的病怏怏面孔,眼底有點好奇:
“二弟也沒說過,到底喜歡哪樣的?”
柳子安看着大哥,笑了下,沒有說話。
柳子麟插嘴,“大哥,小弟我呢?”
柳子文恨鐵不成鋼道:“你先把毛病改了。”
柳子麟撓撓頭,玩笑道:“小弟的要求又不高,嫂子那樣的就挺好。”
柳子文輕哼,柳子安瞥了眼三弟。
旋即,似是發現柳子文臉色心情不錯,柳子安忽問:
“大哥,你說咱們辛辛苦苦鑄成的那口劍,爲何偏要讓衛氏直接取走,萬一……我是說萬一,衛氏要飛鳥盡、良弓藏該怎麼辦?
“其實大哥,你說……讓咱們自家人成爲那口劍的劍主,又不耽誤與衛氏繼續聯合,說不得還能憑藉籌碼,躍升更重要之位,由附庸成爲盟友豈不對家族更好。”
“二弟!”
柳子文陡然打斷,臉色深沉如水,盯着嚴肅道:
“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腦子想都不要再想……且不提,匹夫懷璧現不現實。
“衛氏傾注這麼多資源,等待了這麼長時間,派來的慄老闆什麼都答應咱們……可這一切不是沒有代價的。
“若不是有絕對能掌控的把握,他們豈會放心全都交給咱們?
“二弟,人心不足蛇吞象之心,不可不察。”
柳子安垂目答應:“是,大哥,只是說說而已,給個不成熟的建議。”
“下不爲例。”
“是。”
柳子安抬頭一笑。
柳子文多看了一眼他,手掌輕拍兩下扶手,驟然起身:
“走。”
“去哪,大哥?”
“給長安劍客、玉卮女仙敬酒送行去,也給歐陽良翰送行。”
第130章 今日殺人,不飲酒
若從高處往下俯仰。
小孤山上的柳家大宅,是龍城縣少有的整夜都燈火通明的古典建築羣。
不過柳家大宅並不是所有的屋廳廂房,都能亮騰到天亮。
大宅西側的那一片靜謐圓林,大多徽衷谏畛恋暮诎抵小�
與東南側那一片的主住宅區域相比,涇渭分明。
不久前,忽迎來長安之客的南軒小院,便是前者的其中之一。
黎明時分。
南軒小院。
紅牆外,黑暗小徑上。
玉卮女仙頭戴一枚形似狐狸頭的青銅面具,渾身藏匿在一件寬大黑袍中,行走在小徑上。
哪怕本就是處在黑暗裏,她依舊習慣性將自身隱藏的不起眼。
這是這麼多年來,“活躍”在雲夢劍澤眼皮子底下,不得不養成的低調警惕。
也是活躍在大周朝北方數道的海濱,熱衷於一次次出海尋仙的方士前輩們,用一次次血淋淋的教訓換來的經驗。
玉卮女仙從不把它當作兒戲。
沒親眼見過雲夢澤那羣吳服越語的隱世女修們出劍,就永遠沒法理解越女劍的難纏可怕。
能讓巧舌如簧、蠱惑蒼生的邪異方士們諱莫如深的,又能是何善類。
玉卮女仙耳聽過這樣一種說法。
當世鼎劍之下,只有兩種劍。
一種是越女劍,一種是其它。
對於這一點,玉卮女仙覺得身旁這座漆黑靜謐小院內的某位獨臂劍客,比她體會的更加深遠。
“咣噹~”
玉卮女仙在院門前停步。
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河岸邊聳立的一座座火光熾黃的劍爐,與上方天際玫紅、橘紅、黛藍混雜在一起的朝霞。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
遠方地平線上那一座座劍爐似是在奮力孕育着什麼,或許是紅日,或許是另一種不可思議的東西。
隱隱還未探頭浮現真身,但它光是漏出來的五顏六色的朝霞已經遍佈東南天際的一角。
青銅狐面默默目視這宛若預示着什麼般的黎明景象。
玉卮女仙面具下有沙啞呢喃:
“此乃大吉之象。”
今日要出門、與天然討厭的劍修聯手去幹一件險事的玉卮女仙,面具下塗滿詭異圖案的臉龐神色稍安了一些。
這不僅是龍城柳家的機會,也是她玉卮女仙的機會。
誰也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龍城縣竟然還藏有一位傳說中的稀有鑄劍師。
能走出鑄劍師的匠作道脈,可是與越女道脈、神方術士道脈一樣起源古老的存在。
誕生於古籍上的先秦,
隸屬九條神話道脈之一。
然而與旁脈衍生極多、宛若枝繁葉茂的讀書人、方術士等神話道脈不同。
甚至比千年一系、獨脈單傳的越女道脈還要稀有少見。
至於原因,有人說是天譴折壽,也有人說鑄劍師是給他人做嫁衣裳,自身無自保之力,懷璧其罪。
還有人說。
個位數的鼎,在千年間,幾乎已經全鑄成了劍。
自然不再需要鑄劍師。
等到所有鼎都融爲了劍,匠作道脈的存在還有何意義?
南軒小院門外。
玉卮女仙沉默了會兒,推門入院。
她是被柳家叫來此地匯合,不過看起來,似乎是來得有點早。
院內正對的一間主屋,房門緊閉,從窗口朝裏面看去,有一盞燭燈點亮。
然而,在院中響起動靜後,此間主屋絲毫沒有開門歡迎來客的意思。
玉卮女仙冷哼一聲,在院內一座石桌旁靜等。
主屋依舊沒有靜悄悄的。
不多時,天光漸亮了一點,雖然依舊處於黎明,但天色呈現出一種偏藍的青黛色。
也就是在早晨蟲鳴愈發大聲的時候,柳子文,柳子安,柳子麟相續趕來院中。
柳子文身後跟着一位瘸腿管家。
“老爺。”
柳福的兩手上,捧着一隻托盤,手掌紋絲不動。
托盤上除了一罈酒與三隻酒杯外。
還靜靜躺有一把約莫七寸的匕首。
院中的五人到齊後,交換了一圈眼神,最後目光都投向那間房門緊閉的主屋。
柳子文注視了下,然後嘗試的朝主屋方向輕喚了一聲:
“閣下?”
頓了頓,又道:
“時辰到了,該走了……昨夜下人應該有把話帶到吧,知會過閣下了。”
主屋內突然傳來某位獨臂青年的嗓音:“如果沒人提前知會,你以爲你們能這樣隨意走進來?”
柳子文與兩位弟弟對視一眼,眼神有些啞然無奈,不過似是也習慣了這位古怪劍客的性格。
阿潔的聲音從主屋中繼續傳出:
“派一個裝神弄鬼、見不得光的玩意兒監督小爺,你們柳家就是這樣做事的?”
“閣下誤會了。”
柳子文搖搖頭,“玉卮女仙不是去監督閣下,是過去協助閣下的。”
“呵,是不是要過去看看情況,若發現目標沒什麼護衛,很容易處理,就不讓小爺動手了,讓她自己解決,這柄新劍也省了下來?
“伱們柳家倒是真會做生意。”
柳子文眉頭皺了皺,又鬆開,微笑道:
“閣下真的誤會了,這次東林寺行動,以閣下爲主,玉卮女仙爲輔,該殺的人還是閣下您來動手。
“玉卮女仙主要是過去幫你打打下手,處理一些有可能的麻煩,等斬首後,她還有其它重要事要做,會留下處理現場,閣下可以攜帶愛劍,自行離去。
“那日我們在亭子邊談的條件依舊有效,我們柳家說一不二。”
主屋那扇緊掩的房門安靜了一會兒,一時間,沒有任何動靜傳來,院子內的氣氛有些凝固。
玉卮女仙皺起眉頭,她在此前被屋內的阿潔稱呼爲“玩意兒”起,便心情有些不爽,眼下又見屋內久久不回話。
玉卮女仙看了沉默的柳子文、柳子安一眼,她摘下青銅狐面,塗抹顏料的嘴角勾起一道冷笑的弧度:
“算了吧,柳家主,我看這人就是愛裝,磨磨唧唧的,好不爽利。
“都跌過品了,還把自己當作什麼天才劍修呢,八成是害怕本仙跟過去後,看清現在他色厲內荏、外強中乾的事實,心虛沒法騙到你們柳家的劍了。”
屋內劍客道:“麻煩閉上嘴,閉不上就滾出去。”
“你叫本仙閉,本仙就閉?叫本仙滾,本仙就滾?你算個什麼東西。”
玉卮女仙譏脣相諷,黑袍下方右腳的站姿卻是悄然變化,前腳掌抵地,後腳掌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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