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108章

作者:阳小戎

  “孃親知道,還用你小子教,待人處事方面,應該是孃親教你纔對……不過,他們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還是驚鴻你。”

  她臉上難掩笑意,主動又去給盧驚鴻盛了一碗湯:

  “這麼說,還是我家驚鴻厲害,這次竹堂考覈,驚鴻算是綜合成績最好的了,冠絕全場……大女君若是知道了,也會高看你一眼的,機會沒有給錯,而這次來,咱們也不算給你姑姑和范陽盧氏丟臉……”

  盧驚鴻擺手打斷:

  “不算冠絕全場吧,只是在同一批男子中成績最好罷了,孃親,這一批新越女中,有些天驕小娘,比孩兒都厲害,其中還有一位妖孽小娘,三關都是奪魁,是真正的女君仙苗……今日孩兒打聽了下,有幸見了一眼,她名叫柳青……還有一個僅次於她的另一位小娘叫諶佳欣……”

  李紈聞言,杏目微瞪,聽了會兒後,張嘴道:

  “還有這麼厲害的?這雲夢劍澤不愧是隱世上宗,真是人才輩出。”

  頓了頓,她湊近了點,教導孩兒:

  “這些厲害越女,若有機會,可以主動結識一下,這也是珍稀的人脈,反正你有一位女君姑姑,又是姓盧,若能在竹堂脫穎而出,對這些天驕越女們而言,層級並不算差,也不叫諂媚巴結,算互幫互助……”

  盧驚鴻日常疊甲一次,語氣似是隨意:

  “嗯嗯,所以孩兒其實也沒啥可驕傲的,只是在竹堂裏和沙二狗這之流比,沒甚意思,反而容易坐井觀天。”

  “確實如此,我家驚鴻志向遠大,視野當然不能放他們身上……”

  李紈面帶笑意:

  “記得那位賒刀人說過,驚鴻你根骨超凡,並且祖蔭濃郁,氣甙恚诵心舷录雷妫粌H能見識到劍道頂峯的風景,回來之後,還能讓咱們盧氏再次中興……現在看來,是應驗在雲夢劍澤這裏了,現在入竹堂只是一個開始……”

  盧驚鴻沉默片刻,突然問:

  “盧氏藥瓶是什麼東西,孃親聽過沒,或者有沒有聽爹和姑姑提到過這個詞?”

  李紈一臉迷糊:

  “盧氏藥瓶?這是什麼東西?”

  盧驚鴻沉默了下,沒有詳細解釋,轉而又問:

  “孃親,我與爹、小姑他們相貌很像?”

  “那是當然,你們范陽盧氏的嫡系子弟都有些相貌神似,小五官、高鼻樑、尖下巴,特別是這兩條細長眉眼,典型的狐媚眼,雖然放男子身上顯得陰柔了點,反正一個個都是俊男靚女……

  “只能說,你們范陽盧氏的血脈真是厲害,驚鴻,你若是有時間去家中那座老祀堂,可以看一看老祖宗們的畫像,能發現差不多都一個樣……”

  婦人談興被勾起,津津樂道起來,盧驚鴻抱劍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全程有些緘默。

  只是某刻,他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呢喃了句:

  “相貌神似嗎……難不成也都是盧氏藥瓶?”

第883章 神話已失

  “可又爲何叫藥瓶……奇怪……”

  一盞孤燈前,宸嗄臧偎疾坏闷洹�

  “驚鴻在說什麼?”

  屋內桌子旁,爲燈盞加了勺油的李紈轉過頭來,疑惑問道。

  盧驚鴻回過了神,搖搖頭,換了個話題:

  “娘,除了那些又空又高的話,那位賒刀人還說過什麼細節沒?關於孩兒此行南下的讖言?”

  李紈微微蹙額,思索了起來。

  盧驚鴻放下半碗湯,走到衣櫃邊,取出一隻貼身攜帶的包袱,緩緩解開,少頃,他從中摸出一柄皮革包裹的腰刀。

  刀長約三飛,柄短,刀身狹,彎如半月。

  盧驚鴻等待期間,隨手拔出制式奇古的彎刀,在燈下打量。

  橘黃光下,刀刃出鞘,鏽跡斑斑,鋒刃鈍舊。

  明明是一柄丟在路邊人都懶得撿的破舊鏽刀,卻用昂貴的棕黃牛皮革鞘包裹。

  這就是那位賒刀人賣給他的刀,孃親幫他接下的買賣。

  山上規矩,賒刀人主動上門,兜售舊刀。

  一柄舊刀,留一讖言。

  價錢“高昂”。

  但賒刀人轉身離去,先不收錢。

  買賣雙方都心照不宣,刀不值錢,值錢的是那句讖言。

  若讖言成真,賒刀人會某日現身,討要賒錢。

  至於你說,要是賒賬不給,裝傻抵賴怎麼辦?

  哪怕是在民間市井,都兴苤页鰜矸艂娜耍欢ㄒ灿袑嵙θ娭剖諅模粏螁问强恳痪浣幘亍�

  除此之外,賒刀人似乎也十足的自信,買刀人一定滿意此刀,也認同價格。

  上至隱世上宗、顯世豪族,下至窮酸書生、販夫妓女。

  都是能做買賣的客人。

  但賒刀人極少現身,不輕易上門賣刀。

  來歷神祕,神出鬼沒。

  兩次現身可能相隔個十幾年。

  一筆買賣完成的跨度,最多也能相隔個幾十年,客人甚至從青絲等到了白髮。

  這也令山上煉氣士們都不知,這賒刀人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小撮人,或是一座人丁稀少、苛刻傳承的宗門?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賒刀人不屬於九條神話道脈。

  不過,也有人傳言,賒刀人是由千年前某一代墨家鉅子暗中創立,是已經消散的墨俠道脈的一條分支道統。

  也有人說,賒刀人的起源可追溯至春秋,是諸子百家中某一個不出名“小家”的遺脈。

  李紈看了過來,盧驚鴻小心翼翼收起了鏽刀。

  李紈面色猶豫片刻,道了出來:

  “倒是還有一句……”

  盧驚鴻打起精神:

  “是什麼?”

  “是說……說什麼能遇到一位貴人,給你助力,幫助盧氏中興……”豐腴婦人一邊側目觀察盧驚鴻面色,一邊徐徐輕聲:“不過,現在看,這貴人應該是大女君或其他賞識提拔你的女君了,不然還能是誰,驚鴻你說是吧。”

  “嗯嗯嗯,確實多虧大女君提攜。”盧驚鴻點點頭,卻又擺了擺手:“除了這個外,還有別的嗎?”

  他目光炯炯,語氣期待。

  這位賒刀人在盧驚鴻的印象中,比觀星占卜的陰陽家煉氣士還要玄奇。

  他曾在家中,偶爾聽到爹爹生前和大伯提過,姑姑當年南下祭祖,也是聽了一位賒刀人的讖言……而在此之前,賒刀人似乎也曾與他們范陽盧氏老祖宗做過交易,不是第一次登門了。

  至於給姑姑讖言的那位賒刀人,和他現在做買賣的這位,是不是同一位賒刀人,盧驚鴻不確定,但是,眼下入了雲夢劍澤,經歷了這些事,他終於搞明白了姑姑爲何此前多年未歸,又爲何如此本領高強、前些年突然歸來便擺平了盧氏困局……也明白了她當初南下祭祖遇到的事情。

  姑姑能成爲雲夢三女君,可能就有賒刀人讖言的功勞。

  盧驚鴻心裏有些大致猜測,頓時難以平復心情,腰背不禁微微後仰。

  現在終於輪到他了,定要比姑姑更加出彩!

  一種隱隱被天命選擇的宿主感在心頭油然而生。

  正在桌邊彎腰舀湯的李紈聞言,臉色愈發困惑了,回頭問:

  “別的還能有什麼?驚鴻怎麼這麼問?是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了……”

  盧驚鴻見狀,不再多言,轉身回屋去了,只是眼底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神色。

  “孃親早些睡吧,孩兒休息了。”

  李紈在原地站了會兒,眼睛看着長子摩拳擦掌的矯健背影。

  少頃,貴婦人才收拾起碗勺,默默轉身離去。

  ……

  吱呀——!

  歐陽戎與沙二狗推開竹製院門時,夜色已晚。

  他們路上已經喫飽了。

  晚飯是些粗糙乾糧和清水。

  初來雲夢劍澤,陌生環境,都還在摸索,也別講究什麼伙食了。

  本來歐陽戎和沙二狗還商量着,考覈結束後,過幾天穩定下來,劍澤安排了常住的地方,不是擠在這小島上了,二人可以一起去逮點野味,或捕些魚。

  劍澤內的這些島嶼上綠意盎然的,夜裏他們時常能聽到野雞或奇怪鳥禽叫聲,肯定不缺美味。

  不過,現在看來,這期望暫時落空了。

  二人無話,進了竹院,歐陽戎先去衝了涼水澡,回來後,發現沙二狗正站在右廂房門前的檐下,似是等人。

  “站這幹嘛,回屋早些休息,昨天瞌睡犯困忘記了?”

  歐陽戎低頭經過短髮青年的身旁,單手用毛巾擦拭溼發,丟下一句話。

  “柳大哥。”

  沙二狗沒走,還喊了一聲。

  “嗯?”

  歐陽戎沒回頭,走了幾步,等待了下,發現他還是不吱聲。

  他語氣有些小無奈,回頭:

  “怎麼了?”

  沙二狗欲言又止:

  “要不……要不俺和你一起走?”

  歐陽戎笑了:

  “你和我一起走幹嘛,你不是通過考覈了嗎,好好的竹堂不進,還想着回桃源鎮打工呢?”

  沙二狗嘀咕:“打工也挺好的……”

  歐陽戎搖搖頭,

  “好了,你哪也別去,既然能入選竹堂,那就是有緣。”

  作爲木訥老大哥,難得多言了下:

  “我家鄉那邊,老人常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意思是,給你就拿着,不要說話,拿着走人,若不接下就是討打,明白嗎?”

  沙二狗砸吧下嘴:“老天還能硬塞不成……”

  歐陽戎眯眼:“何止硬塞,還會叫人喫不了兜着走。”

  沙二狗只聽懂了字面意思,撓撓頭道:

  “那老天爺還挺熱情的。”

  歐陽戎丟下毛巾,朝他擺手:

  “我回鎮上後,順路幫你找找你姐,打探一下,她是叫沙大丫對吧?若有消息,我…我會把它留在餘大娘子那邊,你以後有機會出去,可以去紅塵客棧找她,問問消息。”

  沙二狗哽咽:“柳大哥真、真要走?柳大哥是回紅塵客棧嗎,俺以後可以回紅塵客棧找柳大哥嗎。”

  “看情況,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歐陽戎輕聲:“不過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會辦到,會幫你找找……”

  沙二狗猶豫:“可俺姐好像是出去了,在外面,不在雲夢這邊,而且俺聽說外面很大……”

  “知道,你說過的,不過,我也在外面闖蕩過,去到外面,只能說,盡力幫你打聽下。”

  沙二狗絲毫不清楚一位當朝最年輕四品大吏承諾的珍貴與其所能調動的龐大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