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79章

作者:阳小戎

  若是其它的,歐陽戎倒是沒太大的惡意。

  主要是這李夫人給錢確實豪爽公道,另外還有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理由。

  若是真確定了前面是盧長庚的墓,歐陽戎八成是要刨人家祖墳的。

  人家剛燒香祭祖,走後就被挖了祖墳,揭了棺材板,怎麼想都有些“地獄”,最關鍵的是,還是人家子孫自己帶路來的。

  歐陽戎心中默唸了兩句阿彌陀佛。

  這時,前面墳墓前,盧驚鴻改變跪地姿勢,取了一壺酒,倒在了其中一個墓碑上。

  酒水將墓碑上的灰塵洗去不少,露出上面已經硃紅褪盡的刻字。

  歐陽戎微微偏頭,眼尖的他,瞧見左邊那塊墓碑上,隱隱刻有“盧長庚”等字眼,除此之外,還有一大堆墓誌銘。

  像這種高門之後,哪怕遷徙他鄉,門楣落魄了,死後的墓碑規格都是嚴格按照儒家禮法制式的,姓名字號、生卒年月都在碑上。

  確定了盧長庚的墓就在其中,歐陽戎抿了下嘴,側轉身子,準備走人,去野渡漁船那邊等人。

  反正東西肯定在墓中,這對母子總不至於挖自家祖墳找機緣吧,那也太孝了。

  既然崔浩信物跑不掉,墳墓位置也確定了,沒必要久留。

  就在這時,歐陽戎餘光瞧見李夫人站起身子,有些鄭重的遞給盧驚鴻三柱香。

  後者臉色也嚴肅起來,接過這香火後,他規規矩矩的在墓前跪拜,“砰砰”磕起了響頭。

  是三拜九叩的祭祖大禮。

  歐陽戎想起母子二人所言的那什麼賒刀人箴言,他微微頓步,旁觀起來。

  一番叩拜過後,盧驚鴻把三柱香插在了墓前,禮拜過後。

  他有些期待的左右張望起來。

  林間空蕩,冷風徐徐。

  墳墓後方的老槐樹,投下樹蔭,徽肿疟R驚鴻母子,又在冷風中林葉搖擺,發出沙沙聲。

  氣氛寂靜。

  盧驚鴻舔了舔嘴脣,看向自家孃親。

  相比於有些猴急的他,李夫人正優雅的蹲着,在低頭收拾亂飛的黃紙等物,塞回包袱中。

  歐陽戎見到這一幕,有些想起自己剛開始發現功德塔時,兌換了前幾個福報後的狀態。

  也是這般殷切期待。

  不過他是有擁有神祕絕妙的功德塔,事實證明,福報確實靈驗,而且經常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實現,事後分析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得不服氣。

  可這盧驚鴻母子爲何如此篤信那什麼賒刀人的箴言?

  出身范陽盧氏這樣的高門大族,不像是幼稚之人,雖然那個盧驚鴻看起來稍微有些中二,但應該也不是笨人。

  這賒刀人難道是有什麼來歷?

  安靜偷瞧了會兒,還是不見那邊有什麼動靜,歐陽戎收回了目光。

  走之前,他內視了眼功德塔,並不見福報鐘有動靜。

  那麼大致也能推出些東西,要麼是盧驚鴻這機緣太小,功德塔看不上,要不就是沒法截胡,或說沒有緣分。

  倒是可惜了他存的小三千功德,歐陽戎嘀咕了句,轉身剛抬起腳,突然整個人定在原地,猛地仰頭,望向上方山谷。

  是一股熟悉的冷烈劍氣。

  歐陽戎第一反應就是逃,迅速離開了山谷,準備連漁船那邊也不去了,先躲起來。

  不過剛要藏匿,他不知想起了什麼,望了眼山谷那邊,緩緩停步,又改主意……

  與此同時,前方槐樹下,母子二人並沒有發現某人的來來去去。

  香火燃燒的墓碑前,盧驚鴻四望了一圈左右後,有些皺眉的回過頭,問道:

  “孃親,祭拜完了,咱們現在去哪?那賒刀人還有什麼留言嗎?”

  李夫人搖搖頭,手臂挎起小包袱,垂目整理起了衣裙。

  盧驚鴻欲言又止:

  “孃親……”

  說到一半,他眼睛微瞪,望向李夫人後方山谷的懸崖處。

  一道雪白身影矗立其上。

  仔細一看,是一個金髮高大的胡姬,身穿古制吳服,冷漠的俯視他們。

  李夫人察覺到兒子表情變化,也回過了頭,後退了一步。

  雪中燭如一片樹葉般輕盈落地。

  李夫人與盧驚鴻露出驚異表情。

  “你是……”盧驚鴻似是想起什麼,有些激動:“你是雲夢越女?”

  雪中燭不理,目光看向點起香火的盧氏墳墓。

  李夫人打量了下雪中燭,又看了看周圍山谷,有幾道越女身影閃過,似是包圍了這裏。

  她面露害怕之色,微微低下頭。

  雪中燭冷漠問:

  “你們與范陽盧氏是何關係?”

  盧驚鴻擋在孃親面前,口乾舌燥道:

  “在下盧驚鴻,范陽盧氏子弟,特來祭祖,久聞雲夢神女大名,聽說貴宗是天下劍道執牛耳者……”

  李夫人卻一把推開稚嫩天真的兒子,搶先一步道:

  “金髮……您就是大女君閣下?”

  雪中燭冷冷看着她。

  李夫人怯怯低頭,手卻不停的從袖中抽出一件東西,露出一角,似是一件首飾。

  雪中燭見到後,突然冷聲:

  “她讓你們來的?”

  李夫人四望左右。

  雪中燭立即轉身:

  “跟本座來。”

  盧驚鴻下意識問:“去哪?”

  雪中燭不語,走向白霧深處。

  盧驚鴻見狀,似是反應過來,猛的回頭看向青煙升起的祖墳。

  青年滿臉漲紅,緊抱懷中長劍。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這是什麼機緣了。

  盧驚鴻攥住李夫人袖口,壓低嗓音卻那份難掩激動:“娘,孩兒真要習得絕世劍術了。”

  收起那件首飾,李夫人瞧了眼兒子,嘴角也露出些笑意來:

  “瞧你傻樂的,走吧。”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越女出現,朝雪中燭做了個手勢。

  雪中燭停步,歪頭望向山谷出口。

  只見出口處,有一道越女身影看守,後方站着一個低垂腦袋、木訥拘謹的僧衣青年。

  雪中燭微蹙眉頭,似是在回憶名字:

  “你叫……”

  僧衣青年悶聲答:“柳阿良。”

  雪中燭微微抬眼,有些審視起他。

  不等她開口問,李夫人一臉歉意的解釋:

  “大女君見笑了,這是妾身請來的船伕,妾身不知女君大人會現身,早知道讓他回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害了他。”

  說罷,她神色切換,朝歐陽戎嚴厲擺手驅趕:

  “還不快走,今日之事不準和任何外人說,否則不用神女出手,妾身也不會饒你。”

  雪中燭突然轉過身去,帶着越女往山谷深處走去,丟下一句:

  “走吧。”

  李夫人、盧驚鴻立馬乖乖跟上。

  不過走了每幾步,他們發現那個木訥船伕也跟了上來。

  盧驚鴻見到,無語的笑了。

  這種鄉野笨人,他都懶得開口。

  李夫人回頭,有些不滿的呵斥:

  “錢不是給你了嗎,怎這麼不懂事,神女大量,妾身幫你,你都不懂……”

  可這時,前方傳來雪中燭的淡然嗓音,令母子二人瞬間噎住:

  “他也來。”

  盧驚鴻眼神有些匪夷所思。

  李夫人神色一愣。

  不再吱聲。

  歐陽戎置若罔聞,低頭姿勢往前走,中途,餘光瞥了眼離的越來越遠的盧長庚墳墓,他又悄悄抬頭看向前方,目光躍過正面面相覷的盧驚鴻母子,落在了知霜小娘子金髮及腰的背影上。

  到底哪個纔是福報,或者說兩者皆有?

  所以他這叫……

  蹭一蹭,就進去了?

第858章 世外

  歐陽戎的目光被一朵蓮花吸引。

  他和盧驚鴻、李夫人正站在來時的那艘漁船上,有一位越女隨行。

  上了船後,這位秀麗越女從袖中取出了一朵白裏透紅的蓮花,站在船頭。

  也不見有人划船,可漁船卻無風自起,朝着白霧深處駛去。

  這不是去桃源鎮的方向。

  而是越過了李夫人母子口中的這座涿島,駛向了白霧更深處,也就是桃源鎮漁民們忌諱談論的大澤深處……

  歐陽戎打量了下。

  只見這越女面貌秀麗,身穿一件雪白吳服,窄袖輕羅,鬢髮間插有雙釧。

  樣式和雪中燭身上的吳服類似,不過也有些細微差別,例如袖口的劍紋有些簡樸,沒有雪中燭的袖口那麼複雜,腰間懸掛一枚小銀牌。

  仔細想來,這雲夢劍澤中的越女,應該也是有三六九等的,歐陽戎過往熟知的隱名女君,應該是地位最尊貴的那一批。

  除了這些女君外,雲夢劍澤內還有大量越女,輔佐女君們,不過以往江湖上,對於名氣極大的女君殿之外的雲夢劍澤內部信息,流傳的極少,就算有,也大多語焉不詳,雲裏霧裏。

  就如同徽衷陔厜魸赏鈬陌嘴F一般神祕。

  船頭處,那位秀麗越女沒有回頭,全程也沒和歐陽戎等人有交流。

  歐陽戎觀察了會兒,發現她手中的蓮花,微微搖曳着。

  它搖擺的方向,恰好是船隻行駛的方向,而蓮花搖曳的方向也不時的變換,像是受到了某種指引。

  漁船在迷濛的白霧中兜兜轉轉,也不知要駛向哪裏。

  連方向感很好的歐陽戎,也有些被繞暈了,記不清來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