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64章

作者:阳小戎

  “公子您講。”

  歐陽戎眼睛看着茶杯中晃動的水面,輕聲:

  “我閉門修養一段時日,十三娘若有事,先找六郎商議,他會稟我。”

  裴十三娘聞言,凝視了會兒歐陽戎,像是明白些什麼,沒說破,緩緩的點頭:

  “是,公子。”

  頓了頓,她忍不住關心一句:

  “公子好生休息,不用擔心城裏事,有燕參軍與妾身在哩。”

  歐陽戎瞧了眼中聰慧能幹、忠心赤盏拿缷D人,溫和頷首:

  “好。”

  裴十三娘腳步沒動,半老徐娘卻像小娘一般歪頭,大膽道出:

  “公子,你那篇《琵琶行》,妾身甚喜,和胡中使一樣抄錄了一份,不知公子是否允許傳出去。”

  歐陽戎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又說了一句讓裴十三娘感到莫名的話:

  “嗯,本就是贈給像羅娘那樣的天下無名氏的,也可把我名字隱去,佚名傳出。”

  裴十三娘卻第一時間搖頭,堅持說:

  “這怎麼行,本就是公子寫的,當然署名公子,妾身與胡中使沒人敢改。好了,既然公子不介意傳去,妾身也就放心示人了。”

  美婦人眨了眨眼睛,施施然下船。

  歐陽戎默然無言。

  裴十三娘許是知道歐陽戎喜靜,將外面守着的護院、丫鬟還有管事們全撤去。

  晚風徐來。

  江畔,蓮舟孤影,只剩歐陽戎一人獨坐。

  他背對熱鬧碼頭,前方是徐徐落入江面的紅太陽。

  青年盤膝而坐,低頭扒飯,不時前傾夾菜,喫的有些狼吞虎嚥。

  昨晚醉寫《琵琶行》時,他中途隱隱聽到一陣遙遠的樂聲,似琴非琴,似琵琶非琵琶。

  這樂聲好像是從遙遠洛陽傳來的。

  是【文皇帝】。

  他的筆下有了一篇嶄新的劍訣。

  別樣的劍訣。

  不同於初代的“盛世之音”,後來的《秦王破陣樂》,與老樂師的七絕詩樂曲。

  這篇新劍訣,不歌頌洛陽,也不那麼“盛世”,甚至有些背道而馳。

  歐陽戎不在意腥诵哪匠洝㈦S意傳出。

  因爲傳出去,也不怕有人可以偷學劍訣。

  道理如同老樂師留給容真的七絕詩樂曲一樣,單純去學,是刻舟求劍,又如何求得“真劍”?

  【文皇帝】的真意是變幻莫測的,劍訣是劍訣,又非劍訣,這一刻是劍訣,下一刻又不是劍訣……連他都差點被拒之門外。

  但領悟了,就真領悟了。

  與【文皇帝】建立的聯繫不會再斷。

  那陣來自遙遠洛陽的樂聲,一直迴盪在領悟者耳畔。

  它的鼎劍神通,也很有意思,竟不止一種,與劍訣一樣多樣。

  歐陽戎舟中端坐,端碗扒飯之際,安靜傾聽起樂聲。

  默默感悟了一番,他將【文皇帝】的鼎劍神通暫時歸納爲釋、道、儒三種。

  三者循序漸進。

  歐陽戎昨夜領悟劍訣後,暫時悟透第一種。

  也就是那轉換虛實的金光。

  屬於“釋”之神通。

  歐陽戎突然摸了下肚子,丹田內的靈氣持續激盪,從昨夜持續到了現在,還不見停歇。

  是領悟新劍訣的全部真意,破除瓶頸後的“一日千里”。

  想起什麼,他放下碗,從桃花源圖中取出一隻丹盒。

  捻起一粒蛻凡金丹。

  歐陽戎看了眼桌上茶水。

  從昨夜到現在,他沒刻意煉氣,靈氣修爲已衝破了七品中期,頭不回的七品後期大圓滿衝去,勢頭不減。

  抵達六品門前只是時間問題。

  若吞下蛻凡金丹,再提高一等煉氣天賦,將會狂飆,說不得傍晚就能達到。

  昨夜畫舫人多,領悟時忘了吞丹。

  歐陽戎盯着茶水看了會兒,遲遲沒有拿起來,俄頃,他默默收起了丹盒。

  “吞下或壞事,小等一會兒……”

  呢喃間,歐陽戎突然很想讓老樂師看看他這篇新劍訣,少頃作罷,自嘲一笑。

  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自語一句,歐陽戎放下碗筷,起身走人。

  此去龍城。

  至於潯陽城裏,該安排的事,都已安排的差不多了。

  該走的人都走了,薇睞也走了。

  現在又是只剩下他一人了。

  “喫獨食,哼,是不是喫獨食。”

  下船之際,一顆女冠腦袋從他袖中探出,旋即她蹦了下來,跳回餐桌,大快朵頤起來。

  歐陽戎朝妙思板臉:

  “別喫了,該走了。”

  “就喫就喫。”

  “喫這麼多也不見你幹活,況且你是墨精,喫了無用,是白喫。”

  妙思頂了回去:

  “你白喫,你纔是白喫!”

  歐陽戎無語,重新坐下,等待期間,長嘆一聲:

  “好吧,等你喫飽了上路。”

  妙思揮舞小拳頭,不爽道:

  “什麼上路,你才上路呢,你天天上路!”

  “噓,你快喫。”

  “哼。”

  妙思兩手努力扯下一隻鴨腿,有些不爽的說:

  “昨晚的事沒完呢,你倒是裝到了,瀟灑是瀟灑,可本仙姑不開心!你竟然把本仙姑丟進墨硯,多少年沒人敢這麼幹了,你最粗魯,沒有之一!”

  歐陽戎撇嘴:

  “我尋思着地上有塊墨錠,還以爲是人家羅娘掉的呢。”

  妙思有些青筋暴起,小拳頭梆硬:

  “瞎說,你明明是先摸的袖子,別以爲本仙姑沒看到,早猜到了你不懷好意。”

  歐陽戎一本正經問:“你就說你給不給我墨吧?”

  妙思一跳三尺高,說了一句十分硬氣的話:

  “給!但本仙姑自己來,你丟什麼丟,小戎子,你太沒大沒小了。”

  “……”

  妙思昨晚被榨汁,雖然喫人間菜餚補不了什麼,但也能飽個口福,慰藉一番。

  背對歐陽戎,嘎嘎喫了一陣,她發現後方遲遲沒傳來小戎子聲音,尋思着吵架鬥嘴又雙叒叕贏了,抱胸回頭,冷哼了聲:

  “知道錯了?遲了,這次必不會原諒你,喫出三……四……六條翰雷墨錠!”

  妙思說完,瞧見歐陽戎站立原地,一動不動,眉頭緊皺。

  她愣了下,拉了拉他袖子:“你怎麼了喂,顆別裝病,都多大人了。”

  歐陽戎忽問:“喫飽了嗎?”

  “差……”

  “走。”

  歐陽戎起身打斷,瞬間抓起小墨精,下船走人。

  妙思大急:“本仙姑是說差得遠!”

  歐陽戎不語,已來到岸邊,全程默默傾聽着耳畔絡繹不絕的清脆木魚聲。

  功德又莫名漲了。

  這次漲五百餘功德,分爲兩波,剛剛妙思乾飯時發生的,這兩波功德增長的相隔,僅僅只有“妙思稍稍佔一次上風得意的時間”。

  趁路上無人,妙思自袖中探出小腦袋:

  “小戎子,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可以說下,男子腎陽虛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早有早治。”

  她囔囔一句,立馬縮回了頭,等了片刻,卻發現歐陽戎的魔爪沒有伸來,還挺不習慣的。

  小墨精不禁嘀咕:“奇了怪了……該不會真說中了吧,可憐的小戎子。”

  歐陽戎置若罔聞,經過翰雷墨坊,突然進門。

  妙思狐疑:“小戎子你要幹嗎?本仙姑的本體,他們都不識貨,是不會收的!”

  “不是賣你。”歐陽戎搖頭:“買幾塊墨錠去。你就在袖中,不要亂動。”

  “啊?”

  妙思嘴巴張大:“你、你小子最近撿錢了?”

  他平靜說:“沒,是這月俸祿,還剩三兩,夠買幾條了,你不是想喫嗎。”

  她兩手用力擺動,有點結巴:“不用不用,你錢不多,不要買,本仙姑不餓哩,剛、剛剛喫飽了。”

  以往成天囔囔着“快餓死精了”的小墨精此刻變得出奇的乖巧懂事,省喫儉用。

  歐陽戎卻堅持進店,語氣認真道:

  “還是喫點,後面可能喫不到這麼好的了。”

  “……”

  小墨精突然安靜下來。

  直至歐陽戎買了兩塊翰雷墨錠出門,她才探出腦袋,烏溜眼睛盯着墨錠零食,嚥了咽口水,說話小心翼翼:

  “真不用,你別買……小戎子,拿俸祿給本仙姑買墨喫……你讓本仙姑感到陌生,太陌生了。”

  妙思帶點小哭腔道:

  “該不會……不會真要上路吧?”

  歐陽戎似是認真考慮了下此事,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