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59章

作者:阳小戎

  畫舫微微停頓了下。

  畫舫門口的珠簾後,一道橫抱琵琶的人影,似是動作遲緩了下。

  元懷民瞧見,立馬道:

  “在下不是歹人,只是心喜這故人琵琶聲……”

  原本停頓的畫舫,再次動了。

  這一次,是飛速駛離。

  歐陽戎、易千秋等人默默轉頭看向元懷民。

  元懷民:……

  他老臉一紅,急得青筋暴起:

  “不是,你們……”

  下一霎那,元懷民被歐陽戎攔住。

  歐陽戎拂開紅脖子的好友,走上前去,朝畫舫抱拳,朗聲道:

  “深夜叨擾了閣下,實在抱歉,可您的琵琶聲確實很像在下一位故友,琵琶曲更像是他所創,在下歐陽良翰,不知閣下能否賞臉一見,幫忙解惑。”

  畫舫緩緩停住。

  這一次,有一道怯怯糯糯的女子嗓音從畫舫中傳來。

  歐陽戎聽着陌生。

  “歐陽……良翰?請問公子是現任江州司馬、代理刺史歐陽良翰嗎,是那位小大人嗎?”

  歐陽戎站在岸上抱拳,正色行禮:“正是在下。”

  怯糯女子嗓音的主人猶豫了片刻,似是扭頭,朝老船家開口:

  “老伯,接貴客上船。”

  歐陽戎微微鬆了口氣,走上前去,等待船停。

  他目光落在畫舫內那道橫抱琵琶的女子剪影上,眼神有些思索。

  這確實是俞老先生的琵琶聲,而且還是那一首蓮舟曲的琵琶版,此女與俞老先生是何關係,爲何會【文皇帝】劍訣?

  後方,元懷民一臉哀怨的跟上。

  被雙標的他,嘴上不停的囔囔:

  “良翰,江州長史官職也不低吧,好歹五品官呢,穿紅袍,這些人真沒見識……”

  易千秋似是看樂了,重重拍了拍元懷民肩膀:

  “官職是不低,但要看人,看看是誰當。”

  元懷民便漲紅了臉,爭辯道:“我當怎麼了,我也沒幹什麼欺男霸女的事,每天只是稍晚去稍早歸……這都是以前,現在也沒這樣了。”接着便是“人心中的成見”“一座大山”等難懂的話,引得腥唆笑。

  岸邊等船之際,妙真突然開口,朝歐陽戎道:

  “據司天監消息,俞老先生確實沒什麼親屬,半生都在宮中,也不曾婚嫁。”

  歐陽戎輕輕點頭。

  “嗯。”

  胡夫不認識什麼俞老先生。

  但是見腥诉@副認真表情,再聯繫妙真所言和琵琶聲的事,他似是想起某些宮中大人物的傳聞,對上了號,也臉色凝重起來。

  胡夫轉頭吩咐宮人:“讓船等會兒,不用急着走。”

  “是,公公。”

  腥饲那脑捴H,畫舫推開了江水波浪,停靠在江畔。

  歐陽戎、元懷民率先上船。

  胡夫、易千秋、妙真,還有燕六郎,裴十三娘,五人也緊隨其後。

  畫舫還算大,可以容納個十來人,門口是一層紗幔與一層珠簾雙層格擋,琵琶聲倒是容易露出。

  而且看裝飾,也屬於女兒家的品味。

  等歐陽戎一行人盡數進入畫舫後,入目之人確實是一位豐腴婦人。

  懷裏還抱着琵琶,遮着半邊臉面,看不清全貌。

  歐陽戎瞧了幾眼,琵琶婦人一襲寶藍色羅裙,衣飾不如裴十三娘那般豪奢,但也算富裕了。

  畫舫內空蕩蕩的,除了她外,還有一位倒茶小婢女,婢女低眉,有些苦臉面相,跪在地毯上,低頭默默給來客們倒茶。

  腥诉M來的時候,琵琶婦人橫抱一把長琵琶,遮了一半臉龐,坐於畫舫南面,背靠江水。

  琵琶後方探出的眸光,怯怯的打量着歐陽戎一行人。

  她面前擺放着畫舫僅有的一盞燈火,橘黃光芒,將琵琶婦人的身影在後方牆壁上拉長。

  再配合上旁邊昏昏欲睡的瘦弱婢女。

  這一幕,形單影隻,有些寂寥。

  歐陽戎觀察之際,已經落座,剛纔坐下,琵琶婦人迫不及待問:

  “您真是歐陽良翰?”

  歐陽戎輕輕點頭:

  “正是在下,有印章爲證。”

  琵琶婦人擺擺手,婉拒了他遞來的印章,說:

  “不用,在潯陽城,沒人敢假冒那位小大人。”

  歐陽戎怔了下,琵琶婦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他,傷感含笑道:

  “緣分,真是緣分。”

  歐陽戎敏銳問:“什麼緣分?”

  琵琶婦人低頭不語,抬袖抹了抹眼角。

  還沒說幾句,婦人就莫名啜泣起來。

  歐陽戎有些無措。

  胡、元、燕等人作爲男子,幾乎秒懂,下意識的望向歐陽戎,似是在問是不是當負心人了。

  歐陽戎從十三娘手中接過帕子,立即遞出,有些哭笑不得:

  “夫人哭何?是在下嚇到夫人了嗎。”

  琵琶婦人吸了吸鼻子,搖搖頭道:

  “沒,見到小大人,是開心。奴家的名字就不提了,夫家姓羅,大人可以喊奴家羅氏。”

  歐陽戎點點頭,目光落在她懷中琵琶上,溫聲問:

  “羅娘這一手琵琶,是師從何人?”

  羅娘眼神追憶道:

  “洛陽曲坊學的,奴家曾在教坊司呆過,琵琶略懂一點點。”

  歐陽戎微微凝眉。

  這離的有些遠,但是聯想到老樂師就是從洛陽來的,在洛陽待了半生,和洛陽教坊司有交集似乎也正常。

  他臉色若有所思。

  羅娘見之,忽問:

  “小大人想問的是這首琵琶曲子吧,不只是琵琶技藝。”

  歐陽戎反應過來,立即頷首:

  “沒錯,此曲是何人教你的。”

  羅娘遙指遠處潯陽城,苦笑道:

  “奴家年初在潯陽樓,跟隨秦大家,一起請教過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十分慷慨,將這首琵琶曲和一些琴曲傾囊相授,那時學會的。”

  歐陽戎怔住。

  陡然想起,當初老樂師去往潯陽樓聽琵琶,好像後來召集過城內一些善曲小娘和琵琶大家秦小娘子一起,舉辦琵琶晚宴,討論過琵琶技藝。

  不過當時歐陽戎和容真都以爲【文皇帝】劍訣是琴曲,沒有太關注那些琵琶聲,連老樂師起初都不懂,要請教秦小娘子,更別提連琴曲都沒彈明白的他們了。

  二人反而是在潯陽樓天台處摸魚,說了不少“非同僚該有”的悄悄話。

  歐陽戎突然問道:

  “俞老先生是單獨教你一人嗎,有沒有和你交代些什麼,難道說,你今夜守在這兒也是聽他的?”

  “都不是。”

  羅娘搖搖頭:

  “沒交代什麼,也沒有讓奴家守在這兒,今日奴家在江畔停留,是在等夫家,夫家做些賣茶生意,在潯陽城裏買賣,夜裏宵禁未歸……

  “至於這首琵琶曲,那位老先生當時說他是妙手偶爾的,還說相見是緣,就教給奴家們了,但是當場學去的小娘應該不多,因爲老先生只即興彈了一遍,就換曲子了,估計當時除了秦大家外,沒幾個人學會。”

  感受到歐陽戎灼灼目光,羅娘曲頸埋頭,抱緊懷中琵琶,低聲道:

  “奴家能學會,除了頗擅琵琶的,還因爲奴家當時心情有些沮喪失望,初聞此曲,更是悵然,曲聲惹人回味,遂記了下來,不巧就會了。”

  歐陽戎突然想起了忘在飲冰齋書房的那一把琵琶。

  老樂師臨別所贈,贈容真木琴,贈他木琵琶。

  當時還以爲僅僅是所謂的“琴瑟和鳴”。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

  潯陽大戰之前,七絕詩琴曲中一直缺失的蓮舟曲,老樂師竟然是隨意傳給了這些琵琶小娘們。

  還有蓮舟曲這個名字。

  “蓮舟……蓮舟……確實是蓮舟,巧合還是故意,還是說……真是緣起……”

  他恍惚四顧左右畫舫。

  一種玄之又玄的緣感縈繞在他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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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緣分,此曲在下也會一點,但……夫人的曲子似是更加完整精妙,夫人能否爲在下完整的再奏一遍此曲?”

  羅娘愣了下,輕輕頷首:

  “當然可以。小大人稍等,奴家調下琵琶,剛剛見您上船有些激動,撥子都落地了。”

  說着,她彎腰撿起彈琵琶的撥子,調試琵琶,準備再奏一曲。

  歐陽戎回頭吩咐:

  “十三娘,去備些菜餚,擺一桌酒,讓大夥在船裏休息下。”

  “是,公子。”

  裴十三娘立即下船,置購酒菜。

  歐陽戎起身,準備靠近一些。

  胡夫忽然伸手攔住歐陽戎,朝羅娘認真問:

  “等等,夫人說以前是洛陽教坊司的,那現在應該上岸,成了人婦吧?”

  他語氣的有些不客氣。

  琵琶婦人卻並未生氣,輕輕點頭:

  “沒錯,已爲人婦。”

  胡夫皺眉問:

  “那你年初怎麼還去潯陽樓那種地方?咱家可是清楚,那是風花雪月之地,你已有家室,跑過去,有些不守婦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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