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3章

作者:阳小戎

  長嫂徐氏熟絡的給兩位小叔子盛飯夾菜。

  自從經歷了上回在縣衙門外的當街審案,傷好後的柳子麟性格孤寂了不少。

  估計是因爲在某個年輕縣令手下,挨完了這輩子全部的毒打,後來又在淵明樓被迫向年輕縣令與謝氏貴女下跪道歉。

  某位柳家三少估摸着應該是被整的有點破防自閉了。

  此前他身上那種乖張驕橫的氣焰,也不知是被一盆冷水澆熄滅了,還是默默隱藏了起來。

  反正最近的柳家飯桌挺安靜的。

  少了一個喜歡囂張瞎囔的角色。

  廳內,晚飯喫到一半,忽有丫鬟趕來,朝徐氏小聲道了幾句,原來是幼子哭囔廢食,徐氏朝柳氏三兄弟叮囑了句,便帶丫鬟連忙離去。

  柳子文與徐氏感情平淡,前者一心撲在家族事業上,不過夫妻二人卻育有一子,取名傳志。

  “大哥要不要去看一下。”

  柳子安目光從長嫂離去的背影上默默收回,率先打破了飯桌上的寂靜,朝大哥試着問道。

  柳子文低頭喫飯,眼皮也沒抬下,伸手夾菜道:“婦人之事。”

  這時,有瘸腿管家趕來大廳,兩手垂在身側,恭敬停步等候

  待將碗中米飯喫完,他接過奴婢遞來的白帕擦嘴,淡淡道:

  “說。”

  柳福嚴肅道:

  “家主,狄公閘剪綵禮的事,縣令那邊有了回覆,縣令說邀請了監察使沈大人前來,沈大人回信答應了,當時候會如約參加。”

  “不錯。”柳子文頷首。

  柳子安放下碗,柳福等人看見眼色,紛紛退下。

  屋內只剩下柳氏三兄弟。

  柳子安沉吟:

  “大哥,這歐陽良翰怎麼答應的如此爽快,還真把人請來了,會不會有詐?”

  柳子文看了他眼:“有詐那也得有命才能使。”

  柳子安若有所思。

  旁邊乾飯的柳子麟不禁停筷問:

  “大哥,二哥,不是說要斬首嗎?直接讓那個蹭喫蹭喝的劍客上啊,還籌備後面那什麼剪綵禮幹嘛?”

  柳子安皺眉:

  “誰說斬首一定要用‘劍’的,再利的劍也有反噬的風險。若是有四兩撥千斤法子能有同樣效果,偏要用‘劍’髒了手幹嘛?”

  柳子麟一愣,“二哥是說來兩手準備?一招不行,再換另一招?”

  他頓了頓,恍然大悟:

  “所以狄公閘的剪綵禮也是一招斬首?也能讓歐陽良翰狗頭落地!還能省下一柄‘劍’?”

  柳子文與柳子安聞言沒有回答,似是懶得再說,沒去管臉色興奮起來的柳子麟。

  柳子安轉而臉色露出些憂慮,語氣猶豫道:

  “大哥,那可是朝廷派來賑災查案的監察使,咱們那樣做,會不會……”

  “與我們柳家有什麼關係?”

  柳子文忽偏頭,他一臉‘好奇’問:

  “狄公閘難道不是縣衙監督修建的,我們柳家只是出錢出人而已,一切都唯歐陽縣令與龍城縣衙馬首是瞻,與我們何干?

  “況且,狄公閘又不是沒有沖塌的先例。”

  這位柳氏少家主淡淡道:

  “而且全縣的百姓都說,水底有龍王,是龍王不滿本縣父母官拆除廟宇久不供奉,才怒而撞塌狄公閘的,結果不小心死了個縣令或其他官,也挺合理的不是嗎……這是天災啊,天災難測。

  “不管怎麼說,都與我們柳家無關,誰也別想潑髒水。”

  柳子安微微皺眉:

  “大哥,我不是不敢動手,只是怕後續的影響……萬一上面有人偏要說是‘人禍’,要追查到底,那可能就麻煩了,畢竟是朝廷命官……”

  柳子文搶先道:“那就把手腳弄乾淨點,狄公閘塌了那多次,也沒見有人懷疑什麼……況且。”

  他頓了頓,臉色意味深長,朝對面病殃殃的宸嗄甑溃�

  “二弟,咱們上面也並非無人,你以爲我爲何要請監察使過來?只是心血來潮?死一個歐陽良翰對我們而言其實就夠了,沒事幹嘛要招惹一位監察使?”

  柳子安嘆息:“我還以爲,大哥是擔心這位在江州的監察使會插手龍城,影響咱們的大事。”

  “或許有這種可能吧,但不是主因。”

  柳子文也嘆了口氣:

  “二弟,有些事,不是我們一家能決定的,既然受到了衛氏庇護,那上面的一些吩咐,咱們也必須盡力協助。”

  柳子安不動聲色道:“比如那一家人的事?”

  柳子文沒有回答,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封被拆過一次的信件,遞給柳子安。

  柳子安與旁邊側頭的柳子麟一齊垂目看信。

  待瀏覽完畢,明白“上面”的交代,柳子安微微吸氣:

  “這位江州新刺史王大人,就是慄老闆替咱們請來的靠山援手?”

  柳子文頷首,微笑:

  “我已經去邀請了王大人,狄公閘剪綵禮那日,他會與沈希聲一起前來,到時候……

  “歐陽良翰與龍城縣衙偷工減料的水利工程令監察使沈大人與歐陽良翰自己雙雙遇難,會有江州刺史王大人站出來,秉職奉公,徹查事故。

  “我們柳家乃龍城良民,定會好好配合,會依法揭發前龍城縣令歐陽良翰在其任職龍城以來惹得天怒人怨的倒行逆施之舉,還有安插在縣衙的親信黨羽,這一切,都將被王大人徹底掃清,還龍城縣萬千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二弟,三弟,你們覺得這幕大戲如何?”

  柳子麟興奮的滿臉潮紅,柳子安若有所思,不管眼底神色總算是放鬆了一些下來。

  柳子文朝一向多慮多思的二弟正色道:

  “放心,天塌下來,也有個子高的頂着,衛氏不會讓咱們出事的。況且這一切,到時候王大人會處理,咱們配合完王大人的調查,就老實下來,繼續鑄劍,日期將近,什麼事都別去管了。”

  柳子安微微點頭,似又想起什麼,指着信紙,面露不解問:

  “對了,大哥,衛氏讓王大人與咱們配合,要在沈希聲那裏找的禮單是什麼東西?對衛氏很重要嗎,要布這樣一個殺局。”

  柳子文沒去看他,低頭拿起茶杯,抿了口熱茶,淡淡道:

  “和那一家子有關,咱們別多問,只需管好鑄劍即可。這些事,歸王大人……處理。”

  “是,大哥。”

  柳子文忽抬頭,放下茶杯:

  “對了,讓你通知玉卮女仙準備的那玩意兒,準備的怎麼樣了?要想辦一場‘盛大燦爛’的剪綵禮沒了它可不行。”

  ……

第118章 焚天鮫油與蜃獸假面

  “玉卮女仙昨日說,大哥想要的鮫油的量,她已經備的差不多了。

  “現在就等大哥的吩咐,在剪綵禮前,尋個機會,不知不覺呷氲夜l。”

  戌初二刻,華燈初上,正是龍城縣萬家燈火之時。

  小孤山上的柳家深宅,一間飯桌無人收拾的西廳中,正有臉色病殃殃的宸嗄昝许÷暎c兄長密帧�

  “大哥,這次一下子就要三十桶,比以往都要多,玉卮女仙也是準備良久,才湊齊的,說來,她還是挺辛苦費心的。”

  “辛苦?誰不辛苦。”

  柳子文聞言,撇嘴看了眼說好話的二弟,微微皺眉:

  “不過總算是沒拖後腿,喫了柳家的飯,還是有點用的。”

  柳子安扯起些嘴角,露出些笑:

  “我把她喊來問問。”

  說完,這位柳家二少爺喚來瘸腿管家了柳福,吩咐了幾句,後者受命離開。

  柳子安轉回頭道:

  “大哥,歐陽良翰成天帶着謝氏女在狄公閘轉悠,晚上回家也派屬下日夜巡邏閘上,這批鮫油可能不太好送進去吧。”

  柳子文點點頭,“我來想辦法。”

  “好。”

  二人身旁,柳子麟老實旁聽了會兒,臉色沉凝補充道:

  “大哥二哥,咱們還得注意那個姓謝的小娘們,有她跟在歐陽良翰身邊,閘塌時可能救走歐陽良翰。”

  “所以此次安排的鮫油的量比以往多,會整的比以往都要‘盛大’,縱使是練氣士也插翅難逃。”

  柳子文看了一眼學會思考的三弟,他微微點頭:

  “不過三弟這種擔憂也不無道理。到時候會盡量把歐陽良翰與沈希聲往閘中段引,至於謝令姜……看看到時能否能將她引走。”

  “如此甚好!”

  柳子麟握拳錘掌,望着門外,眼底閃過一抹暴戾之色:

  “好一場盛大燦爛的剪綵禮,我一定到場,好好瞧瞧,你歐陽良翰那張趾高氣昂的臉是怎麼炸得稀巴爛!”

  就在話音落下之際。

  面色正激動到潮紅的柳子麟突然雙目瞪圓,他看見一身官服的歐陽戎從門外的夜色中徑直走進西廳,來到菜餚已經涼透的飯桌前,泰然自若的面朝他們三兄弟坐下。

  “歐陽良翰!”

  宛若平地炸起驚雷。

  柳家三兄弟驚呼出口,霎時間反應各異。

  “草!”

  柳子麟連人帶凳摔倒在地,撞到臀上舊傷,貢獻出了一聲慘嚎。

  估計這幾夜又得趴着睡了。

  “你……”

  前一秒還噙笑密值牧影菜查g變臉,“嗖”一下站起身來,後退了一步,“咯噔”一聲碰倒木凳。

  柳子文仍舊坐在原位,保持手扶桌沿的姿勢,穩住了身形。

  這位柳氏少家主偏頭凝眉,眼睛死死盯着對面那個熟悉的令人慾除之而後快的年輕縣令。

  好傢伙,剛剛還在“大聲密帧保Y果正主直接不客氣的來了!

  面對柳氏三兄弟各異的劇烈反應。

  桌前這位突然出現的年輕縣令,面色平靜,甚至抬手扶了扶下巴。

  他目光從柳子文、柳子安、柳子麟臉上淡然掃過。

  柳子麟撐着倒地凳子爬起來,望向歐陽戎的臉色匪夷所思,像是白日見了鬼一樣:

  “你伱你是怎麼進來的!”

  這可是戒備森嚴的柳家大宅,被弓甲俱全的三百折衝府鐵騎圍困都能抵禦半日。

  柳子安慌忙轉頭,望向門外的漆黑夜幕。

  也不知是等待私奴家兵,還是尋望可能已經攻破柳宅的謝令姜與縣衙捕快們。

  柳子文眼神始終落在桌對面的不速之客臉上,待聽到門外柳福等人匆匆趕來的腳步聲,他忽道:

  “你……不是歐陽良翰。”

  柳子安與柳子麟齊齊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