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02章

作者:阳小戎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仰望目光,重歸這處萬胁毮康奈恢茫l思行意氣風發。

  他抬頭看着前方高大巍峨的天樞銅柱,嘴角露出一絲笑。

  這件藝術品,就是這一切的轉折點,也是扭轉衛氏頹勢的關鍵手。

  今日能被聖人點爲陪祭人,當信阕怕}人在天樞前祭祀天地,就是聖人某種傾向的體現。

  更別提整座天樞大陣暗中的職能了,可以說,若是他們衛氏願意,聖人點頭,在場的所有權貴們,都能一網打盡,當然,只是個比喻,不會如此暴烈粗魯,但也足以震懾對衛氏與聖周有異議的宵小了。

  不光這座紫薇皇城,整個洛陽都在大周頌德天樞威懾力的範圍內。

  這種在神都生殺予奪的權力,從今日起,除了聖人外,他們倆人也擁有了。

  這不是實質上的皇嗣是什麼?

  此舉意義重大。

  再度想起那位狄夫子今日腿疾請假沒有過來,衛思行忍不住笑意。

  這場離衛之爭,今日已經正式宣告,衛氏佔據上風。

  如同圍棋盤上的屠大龍,接下來就是數子收官了,後面弱勢方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的掙扎,是政治鬥爭中的垃圾時間,弱勢方在拖延滅亡的過程罷了,殊不知,溺水之人越是掙扎,越是深陷水底。

  擔心表情失態,衛思行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平緩激動心情,按部就班的和王兄一起,陪着龍袍老夫人主持着祭祀大典。

  在衛思行出神之際,衛繼嗣同樣在努力收斂眼中笑意。

  他瞥了眼中樞臺下方一位位正仰望着的政敵或盟友,少頃,有些興致闌珊的搖搖頭。

  衛繼嗣不是第一次得到這種待遇、來到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上一次是在聖人剛剛登基、改乾爲周的時候。

  那是聖人最需要孃家衛氏的時候,用他們二位侄子,來清理政敵,掃清阻力。

  那也是衛氏權力最大的時間段,只可惜到後來,這些離氏皇子們都被嚇成了軟骨頭,木已成舟後,願意去當聖人的好兒子,乖乖聽話,大周皇嗣之位的人選便多了些。

  這座新建的頌德天樞下方舉行的祭祀大典,持續了大半個下午。

  大夥其實到場的都早,祭祀流程也蠻快,主要是祭祀前的一系列繁瑣儀式,耽誤了許多時間。

  祭祀用的很多器物,此前擺在天壇祀堂那邊,好些年沒有啓用了,前幾日才清理乾淨灰塵,一一擺了上來。

  祭祀大典快結束之際,衛思行站在龍袍老婦人與哥哥衛繼嗣身後,等的有些兒累,有些偷懶的用一隻腿支撐身體。

  反正現在穿着的盛大禮服都是遮住下身的,長度曳地,倒是無人看出來這“輕佻”舉措。

  經歷過剛開始重返榮耀頂點的興奮過後,衛思行反而有些“也就這樣”的興致缺缺。

  衛思行偏頭又瞧了下衛繼嗣。

  發現兄長全程站姿端正,板着張臉,恭恭敬敬的陪祭,像是絲毫不累一樣。

  雖然偶爾覺得王兄挺裝,但是做大事的人都要裝,是必備的技能。

  衛思行有些羨慕的這位兄長,他對於權力的渴望,或者說,對於目標鍥而不捨甚至不擇手段的苛刻態度,是衛思行所不及的。

  衛思行這些年來,反而有些懈怠,享受起了衛氏的紅利與富貴。

  這也是此前朱凌虛父子反叛事件發生、衛氏在皇嗣之爭落入低谷時,衛思行代表的梁王府與衛繼嗣代表的魏王府,在潯陽王府等問題上發生一些觀念矛盾的根源。

  不過現在,事實證明,這位兄長是對的。

  衛思行突然想起,此前潯陽那邊的下人傳來消息,說潯陽王府的世子似乎有些糾纏自家女兒。

  當時衛思行的想法是,暫且不表態,走着看看,若是真到了那最壞的一步,衛氏失敗了,也可以順水推舟,做一樁保命的人情。

  可是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了。

  所以兄長那根白布條送去潯陽城,他沒有阻止。

  就在衛思行走神之際。

  正前方,天樞表面遍佈的鳳鳥紋浮現出耀目金光,遠遠看去金燦燦的。

  然而金光異象中,重達萬鈞的天樞,柱身微微顫慄,頓時引得周圍守衛的司天監女官們側目。

  這是今日第二次出情況。

  場上低頭跪拜的腥酥鹨徊煊X到這異常。

  最高處,龍袍老婦人的身影,背對羣臣,微微仰頭,似是也在打量天樞。

  衛思行立即打起精神,準備應對,不過衛繼嗣比他快上一步。

  對於頌德天樞和四方大佛瞭如指掌的衛繼嗣,無視臺下有些寂靜的權貴羣臣,朝聖人朗聲開口:

  “陛下,稍等片刻,是江州潯陽的東林大佛那邊,有些不長眼的反伲谛n撞大佛,看來已經交上手了,這邊有些反應很正常,都是些小風小浪,本王已安排妥當,真仙郡主、宋副監正、易將軍都在那兒主持大局,陛下可等待捷報。”

  場上有人面面相覷,有人臉色淡然。

  龍袍老婦人輕輕頷首,場上立即整齊傳來一陣恭敬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炷香後,祭祀迎來尾聲。

  龍袍老婦人走下高臺,朝紫微宮走去。

  率先離場。

  夕陽下面,這位八旬老婦人腳步緩慢卻沉穩,像是朝臣民們昭示着她的健康龍體。

  廣場上的所有人,不管是否形色各異,都是同樣的低頭姿勢,盯着各自腳尖,老實等待這道老婦人身影離場。

  她沒走,無人敢動腳。

  衛思行、衛繼嗣也跟在女帝衛昭身後。

  落日的餘暉,即將落下萬象神宮西側那座未央宮的飛檐翹角。

  “咯吱……咯吱……”

  廣場上有輕微聲響起。

  等候的腥耍鸪醵加行┬∫苫蟆�

  當一陣巨響,赫然出現在場上後。

  權貴羣臣皆一臉詫然,喫驚的目光全部投去某處。

  轟隆——!!!

  只見,西落的一輪紅日下方,一根歌頌大周功德的巍峨銅柱緩緩南傾砸地。

  天樞轟然倒塌,化爲一堆廢鐵。

  全場寂靜無聲。

  衛思行保持回頭姿勢,神色目瞪口呆。

  “怎……怎麼可能。”

  這位梁王嘴中呢喃,忍不住反覆揉搓眼睛,可不管揉幾次眼,面前還是令他膽顫心驚、漸生大恐的一幕。

  在巨響聲響起的第一時間,衛繼嗣猛的轉身,有些不顧儀態的往前跑了兩步,直到看清楚前方天樞破碎的不剩一點的那一幕,他腳步緩下,張大嘴巴,漲紅了臉,身子僵在原地。

  這時,有一位穿司天監望氣士服飾的白髮蒼蒼老人慌張跑來,推開數位弟子攙扶,趴在龍袍老婦人腳邊,驚恐悲喊:

  “聖人,不好了,望南樓那邊觀測發現,江州大佛、揚州大佛、幷州大佛、益州大佛全部失去聯繫,疑似同一時刻,整齊被人毀去。”

  老人的恐懼嗓音傳遍全場。

  整個紫微宮廣場上鴉雀無聲。

  少頃,包括五姓七望話事人、京兆八大家家主在內的來自大周各地的朱紫權貴們,目光一一落到了魏王衛繼嗣、梁王衛思行的身上。

  眼神有詫異驚奇的,有慌張顫抖的,還有悄悄笑看熱鬧的。

  這一道道各異眼神像是一根根鐵釘一樣,將衛繼嗣、衛思行定在原地,穿心刺骨,動彈不得。

  萬胁毮康倪@一幕,就和他們剛剛陪伴聖人祭祀天地時一樣,此時此刻,他們似乎又一次成爲全場焦點。

  然而對於衛思行而言,卻是一個天,一個地。

  “不可能!”

  衛思行陡然吼道,如同得了癔症。

  全場目光齊刷刷投來,這位梁王打了個大寒顫,回過些神,茫然無力的四望全場。

  只見,他與王兄此前關注的清河崔氏族人,包括那位取名有趣的貴女在內,正安靜的看着他們。

  衛繼嗣佈滿血絲的眼睛,從反覆確認崩塌無疑的天樞上面移開,深深的嚥了下口水。

  黃昏最後一抹餘輝此刻謝幕,令他覺得整個天地都暗了暗。

  在一片死寂昏暗中。

  前方的一位龍袍老婦人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她看了過來。

  ……

  檢查完暴漲一波的功德,歐陽戎從功德塔中默默脫離。

  睜開眼睛,已是落日西斜,他正靠在一棵樹邊。

  從遇到尾隨的白髋c容真到現在,又披星戴月的趕路了兩天一夜。

  歐陽戎也沒想到,當時毀掉大佛後,竟有功德入賬。

  這麼看,這些讓地方傷筋動骨的大佛倒塌,也算是天下百姓們的樸素願望了?

  歐陽戎低頭看了看十八籽。

  按照崔浩的說法,四方大佛與頌德天樞崩碎後,這串十八籽,現在是【文皇帝】唯一的贗鼎劍了,威力類似於青銅卷軸。

  後者是【寒士】的贗鼎劍。

  衛氏或者司天監再想構建一座如此規模的“桃源劍陣”,估計難了。

  歐陽戎抿嘴。

  這時,感受到後方同樣停馬駐足的宮裝少女目光,他轉身走向了江畔樹林。

  去撿樹枝燒火。

  他望了眼晚霞天色,相比於水路,陸路有些緩慢,去龍城的路程才過一半。

  昨夜趕路未休息,本想找個村莊啥的,結果這條路荒蕪無人,哪怕是煉氣士,也得修煉打坐或打個盹,緩解體力和緊繃的精神。

  今夜是要夜宿這荒郊野嶺了。

  歐陽戎撿樹枝之際。

  白髟跉W陽戎面前擺尾繞圈,無憂無慮的遊呀遊。

  歐陽戎微微皺眉,突然取出桃花源圖,畫了個魁星符後,從中抽出了一把青銅長劍。

  青銅長劍現身,白魅杠S了些。

  像是被它吸引。

  歐陽戎有些沉默。

  原來這小東西也一直在找繡娘。

  跟着他,不全是親近他,還有跟隨擁有繡娘氣息的佩劍緣故。

  少頃,歐陽戎搖搖頭,收起了青銅長劍,手指輕輕拂開這條傻乎乎白鳌�

  本想借着放生,利用它找到雲夢劍澤位置,結果倒好,它也是個路癡。

  話說,魚的記憶好像是隻有幾息,哪怕被雷劈過蛻凡,也不免俗?

  歐陽戎轉身之際,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嗓音:

  “這是她的劍?”

  容真走了出來,披散的長髮已經暫時用一根緞帶紮起,是一個利索的馬尾。

  她手裏拿着幾根撿來燒火的樹枝,學着歐陽戎。

  鬢角的秀髮有些溼漉漉的,落在額間,像是剛用江水清洗了風塵僕僕的臉,一張精緻娃娃般的小臉蛋如清水出芙蓉……

  “咔嚓——!”

  宮裝少女手中幾根樹枝被攥碎,一雙漆黑眸子目不轉睛的盯着置若罔聞經過身旁的歐陽戎,語氣有些寒氣透骨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