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雙方各以生平絕技,搶得了一輪先機,迫得對方無力還手,彼此之間,仍是半斤八兩,難分勝敗。
風逸明知自己可以憑藉深厚內力與年輕,待其精力不濟,可這非生死之敵,自不願意,倏然間手向腰間一摸,振腕抖刃,但見白光一閃,風逸已取刀在手,橫在胸前,說道:“黃島主,拳腳實在勝負難分,你也請亮兵器吧!”
黃藥師探手往身底一抄,揚手向風逸一晃,道:“進招吧!”
就見他手中是一管青古玉蕭,約有三尺來長,青面發黝,在暗淡的星月之下,發出湛湛寒光。
風逸道:“我這刀乃是削鐵如泥的利器,你要怕輸,我們就不比了!”
黃藥師哈哈笑道:“娃娃,我也不佔你便宜,你若能將我手中玉蕭削斷,就算我輸!”
黃藥師自知風逸心意,可年輕人有傲氣,他又豈能無雄心?
若真被風逸一個後生削斷兵刃,俯首認輸他也願意。
風逸哈哈一笑,血刀若點若劈,疾指對方胸口。
黃藥師見他刀隨人至,舒腕一抖,玉蕭一圈,化成一片青幕,護住當面。
風逸回手抽刀,忽向下方掃去,黃藥師見他刀來,依然原地不動,身子向前微傾,玉蕭下沉,左封右擋。
“叮叮鐺鐺”金玉之聲,劃破夜空沉寂。
黃藥師笑道:“好刀法!”衣袂微飄,玉蕭隨手一挑,一招“簫史乘龍”,嗡的一聲,劍式瀟灑俊雅,玉簫聲如龍吟,直向風逸“氣戶”穴點來。
這是黃藥師自玉簫中化出的劍法,精微奧妙,劍化玉簫,以簫爲劍。
二人在輕功上各有絕學,在拳腳上,又是難分軒輊,如今都想用輕巧、快捷的倏攻倏散的打法,佔得上風。
那可真是驚心動魄,又斗數十招,身法越來越快,漸漸形影交錯,難分彼此。
但見白光繚繞,寒芒飄忽,兩件奇絕兵刃揮舞的範圍愈來愈廣,更激起嗤嗡之風,在山中來回激盪,聲如浪潮。
驀然間,風逸發一聲清嘯,猛一挫腰,拔地躍起三丈多高,人在半空一旋身,頭下腳上,直撲而下,右刀左掌,同時而出。
黃藥師眼見刀勢掌風,宛如灑下滿天繁星,但見風逸撲下,這是置之死地,然而刀影拳風已到眼前,更是無暇考慮,只得將心一橫,長嘯入雲,玉簫散出一圈笛花,化成一片青光,硬迎上去。
“鐺鐺”之聲密如連珠,
哪知就在雙方交接之時,風逸猛然刀影一收,握刀之手食指一按刀如利箭,從黃藥師蕩起的一圈圈青浪中穿透而過。
這是劍招,而非刀勢,去勢迅捷飄忽,鴻飛冥冥,手中一拳擊下,發出嗖嗖顫鳴之聲。
黃藥師心念電閃:“不好!”未及變招,只覺耀眼生花,明晃晃的刀尖已向面門刺來。
要知風逸這一手乃是“連城劍法”中的絕學,而他從未施展出來,爲的就是讓黃藥師以爲自己只擅長刀法,最後突然變成劍法。
黃藥師也沒想到這一着!
他女婿郭靖二十歲時,拳腳功夫也才登峯造極,沒有破綻,可兵刃功夫卻非如此。
而這已經是後輩中了不得的人物了,饒是黃藥師不願意承認,他卻知曉,二十歲的自己,遠遠不及郭靖。
怎料風逸比郭靖還天才!
年紀輕輕,不但在內功、拳腳、刀法上臻至登峯造極之境,竟然還會劍法?
俗話說百日練刀,千日練劍,劍法易學難精,人的精力本就有限,風逸又如此年紀,哪來的時間,習得這麼多武功?
然而黃藥師終究是得享大名數十年的武學大宗師,面對這種境況,上身向後仰的同時,簫舞化成一圈笛影,彷彿神龍擺頭,拆解了疾點而來的劍勢,就在同一時間,左手也曲指彈出。
兩人一個身在半空,一個身子彎腰,這是正兒八經的硬接硬對,再無取巧餘地。
要麼一個敗,輕傷、重死,要麼兩敗俱傷,或者同歸於盡。
那實在是一種慘烈結局。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間不容髮之際,驀地飛來兩條人影,捷如流星,其中一道灰影更是快的不可思議,形似一條游龍閃電穿行,喝道:“請罷手!”雙手一分,一掌擊向風逸,一指彈向黃藥師。
他雙手分使不同招式,固然令人驚奇,但出手方位,更是兩人此時不得不救之處,端的厲害無比。
風、黃兩人雖然仍在搏鬥之中,也從襲來勁風之中,知道來了不亞於自己的絕頂高手,兩人都顧不得對攻,各自分力抵擋來人。
這三人均是當今武林中驚天動地的頂尖人物,這一對攻,仿如天崩地陷。
蓬的一聲,聲如炸雷,激起一陣狂風,山谷地面的細石粗砂,頓時翻揚飛舞。
而風逸感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湧來,他從未遇到過如此威猛掌力,身不由主,在空中連翻三個筋斗,方纔落下地來。
黃藥師貼地竄出兩丈有餘,兩人均未站穩,一道黑影好似脫兔,衣袂過處,帶起一陣勁風,落在黃藥師身邊,長袖飛舞,叫道:“爹爹!”
風逸轉眼望去,場上多了一男一女,月色掩映下,那男的濃眉大眼,胸寬腰挺,三十來歲年紀,上脣微留髭鬚。
女的看來不到三十歲,容貌秀麗,一雙眼睛靈活之極,拉着黃藥師衣袖,
黃藥師一站穩,忽地面有慍色,狠狠扭過頭去。
第89章 直斥其非
這半輪明月不但給山抹上了一層清寒的銀光,也給幾人渡上了一層銀霜,三人也都陷入了沉寂。
要知內家真力一旦硬拼,弱方必被震壞肺腑內臟,重則當場斃命,輕則也要調養數月半載,方能痊癒。
所幸三人內力在伯仲之間,但互被震退後,立足一穩,誰也沒有移動,都在暗中試邭庀ⅰ�
畢竟三人都怕對方厲害,自己受了暗傷,好在三人雖然感覺到有點氣翻血湧,不大好受,卻都內息無礙。
忽聽那女子一聲低嘯,聲音嬌柔清脆,天空兩隻大雕又盤旋了幾個圈子,斂翅飛落,站在男女肩頭。
但見雙鵰昂首顧盼,神駿非常。
這能夠架開風逸與黃藥師相拚的,正是郭靖。
那後來的人影,看見黃藥師,不勝驚喜,不用說也知道是桃花島主之女、大俠郭靖之妻黃蓉了。
風逸眼見黃藥師襟帶瀟灑,袍服儼然,氣度不減當初,心想:“剛纔若不是郭靖出手,究竟是我會贏,還是他會贏呢?”
他深知這些老牌高手,都有壓箱底的絕活。不到最後一刻,無法揣測出勝負。
風逸目光如兩道冷電,又在這男女二人身上、臉上轉來轉去。眼見男子身穿粗布長袍,可淵渟嶽峙,氣度沉着。
剛纔一掌拍來,猶如泰山壓頂。他身兼神照功、血刀經正邪兩派上乘武功,又習得部分九陰真經,仍舊被震開。
雖說自己與黃藥師正在對攻兵刃,可此等掌力也無愧於無堅不摧、無強不破的“降龍十八掌”,而且他對付黃藥師的手段不是掌力,而是指力。
這一心二用,分使兩種截然不同武功的本事,必然是那“左右互搏術”了。
這一手段,讓風逸着實有些眼饞了。
再看那女子面若桃花,鬢挽烏雲,雖然已爲人婦,可雙目如星,眉彎新月,似笑非笑,粉面如雪,一身淡紫綢衫隨風輕擺,比之小龍女之清麗脫俗,李莫愁嫵媚風姿,更顯端麗之容,風逸不由心想:“難怪惹得人人覬覦,果然美貌無比!”
而在月光照映下,男的雄偉,女的俏美,身上站立兩頭大雕,風逸就覺這兩位才更像是“神鵰俠侶”。
風逸先前看到頭頂那對看似白鷹,實則白雕的猛禽,便猜到是郭靖黃蓉她們在附近,所以不答他的話,急於與黃藥師分出勝負。
而黃藥師也知道女兒女婿到了,若非有一肚子疑惑想等風逸解惑,他早就直接跑路了。
郭靖黃蓉也無不在端詳風逸,見他英氣輝耀於外,目光銳利有如虎豹鷹隼。
剛纔過招只是驚鴻一瞥,但也明白,自五絕、郭靖之後,武林終又出現了一位絕頂人物,只是如此年輕,當真叫人不可思議。
郭靖心頭思忖:“這人內力之醇厚竟似猶在岳父之上!”
風逸出道以來,歷經波折,連城世界睏倦時需要振奮精神,害怕時需要舒緩驚懼,又曾用神照功爲李莫愁激發生機。
這幾個月刺殺,又需要窺敵蹤跡,隱蔽氣機,待機而動,一旦出手,一擊而中,那可真是靜如山嶽,動如疾風。
所謂‘深山苦練十載,不如沙場三天’,任何武功絕技都是搏鬥之法,自然追求實戰,講究臨敵應變。
尤其這幾個月下來,風逸時時奔波,人也黑瘦了許多,一身神功更加圓潤自然,英華外爍、神儀內瑩,駸駸然已有大高手風範。
此刻雖不出手,也不說話,懾人之力卻讓場上三位高手,不敢有絲毫輕視。
風逸看了一會兒,忽將血刀化爲繞指柔,纏在腰間,抱拳笑道:“郭大俠的降龍十八掌與左右互搏術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佩服,佩服!”深深一揖。
“豈敢!”郭靖抱拳還禮:“敢問足下尊號?”
風逸笑道:“不才姓風,名逸!“
黃蓉也微微一笑,道:“閣下能與我爹勝負難分,若還不才,我這當女兒的,可不得羞死人了,是嗎,爹?”
黃藥師哼道:“那是,人家一人一馬,便鬧的關中沸騰,蒙古膽寒,舉全國之力也要將他誅殺,你也配和人家比?”
郭靖啊了一聲,很是驚訝道:“江湖盛傳大殺蒙古官員的大俠客,大豪傑,莫非就是尊駕?真是幸會幸會!”
風逸急忙擺手,赧然道:“郭大俠,你可不要一口一個大俠,一個豪傑,我可擔當不起!”
黃藥師在旁插嘴道:“他都能當大俠,你怎麼不行?”
黃蓉卻是一哼,右手向黃藥師臉上一抹,抹下一張人皮。
黃藥師本來面目一露,但見他形相清癯,丰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風逸看他氣質極佳,給人一種世外神仙的感覺,至於具體的相貌年齡,卻看不出來。
然而黃蓉見自己老父面容蒼老了許多,頭髮又多了些白髮,心中難過,一把摟住父親,當即哭了出來,叫道:“爹爹,伱這麼多年都上哪兒去了,怎麼也不見女兒,也不傳個口信回來呢?”
郭靖這纔想起行禮,急忙磕頭便拜:“小婿見過岳丈。”
黃藥師也不瞧他,冷冷道:“臭規矩就免了。”
目光一轉,看向風逸:“林朝英能讓王重陽自愧不如,果然是天縱奇才,黃某很少佩服人物,她算是一個。
可她與王重陽前後凋零,叫人好生沒趣,今日得見她的傳人,也算不枉了。”
風逸長吸一口氣,後退半步,抱拳苦笑:“黃島主才學絕倫,算數韜略、醫卜星相、奇門五行無所不通。
“落英神劍掌”、“玉簫劍法”、“彈指神通”獨步天下,直讓人可驚可嘆!
晚輩雖說得了林女俠的一些武功,卻非她的傳人!”
黃藥師一呆道:“這世上除了她這位高人,誰的傳承能夠成就於你?”
他聲如金石,目光掃過郭靖黃蓉:“你們知道嗎?”
黃蓉笑嘻嘻說道:“我們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郭靖也道:“我們只知道這位風公子接連刺殺蒙古官員,逼得他們不得不暫緩用兵,這可是有大功於天下哪,小婿與蓉兒此番就是想要見一見他,好與他共圖大事。”
風逸惶恐道:“郭大俠言重了,蒙古圖只I劃已久,起兵晚一時,也改變不了什麼,我還有些想法,需要仰仗二位與丐幫。”
郭靖道:“風公子客氣了,只要是有益於國家民族與黎民百姓,何談仰仗,郭某必然義不容辭,是嗎,蓉兒?”
黃蓉還未開口,黃藥師橫了郭靖一眼,道:“你現在很了不起啊,嘿嘿,一見面就用彈指神通給我招呼上了。”
郭靖束手而立,不知說什麼纔好,他剛纔對付風逸用的乃是降龍十八掌,對黃藥師用的彈指神通。
而這是成親後,黃藥師在桃花島親授於他的。
黃蓉發出咯咯嬌笑,說道:“爹啊,你的好女婿見你老這麼大年紀,還與人搏鬥,自然想要阻止。
他都知道用彈指神通阻止,這可對您威名無損,這是多大的長進啊!
他要是用降龍十八掌,我都要替你收拾他呢。”
黃藥師任她撒嬌,微微一笑,道:“好了,都當母親的人了,還跟以前一樣,也不怕人笑話!”
黃蓉聞言嘎聲說道:“我就是當了奶奶,也是你的寶貝女兒!”
“好不怕羞!”黃藥師在她鼻子一點,笑道:“誰寶貝你了!”面色一變,對郭靖冷冷道:“你們這次來做什麼?”
郭靖向黃蓉移目望去,黃蓉才從與老父重逢的喜悅中醒來,眼中滿含笑意,娓娓道來。
原來當年郭靖、黃蓉參與華山論劍之後,由黃藥師主持成婚,在桃花島歸隱。黃藥師性情怪僻,不喜熱鬧,與女兒女婿同處數月,不覺厭煩起來,留下一封書信,說要另尋清靜之地閒居,徑自飄然離島。
黃蓉知道父親脾氣,雖然不捨,卻也無法可想。初時還道數月之內,父親必有消息帶來,那知一別經年,音訊杳然。
黃蓉思念父親和師父洪七公,和郭靖也曾出去尋訪,但多年全無音訊,兩人雖知洪、黃二人當世無敵,不致有何意外,但衣食無人侍奉,不免掛念思念。
直到幾年前在嘉興聽說了黃藥師行蹤,卻也沒能見面,恰好遇上了楊過。
後來楊過在桃花島用蛤蟆功打傷了人,柯鎮惡大爲惱火,不願與西毒傳人同處一地,郭靖只好將楊過送往重陽宮從師。
郭靖心中也常自記掛,和黃蓉談起,關心楊過武功進展如何,在桃花島上日長無事,常起意要伴同黃蓉到終南山走走,去看望楊過。
黃蓉總記得楊過之父楊康當年毒手害死江南五怪、引得郭靖對自己父女視作仇人的恨事,又見楊過狡獪,常不安分,不願多見他,說道:“靖哥哥,咱們去全真教瞧楊過,只怕那些老道要多心,說咱們疑心全真教教得不認真,要親自來查考查考。”
郭靖搖頭道:“馬道長、丘道長、王道長他們對我都親厚得很,絕不會多心。”
黃蓉道:“上一輩的當然不會,但上次你獨自挑了他們十來個天罡北斗陣,全真教大失面子,第三代弟子以下,未必個個都不介懷吧?”
郭靖仔細琢磨,覺的妻子的話十分有道理,自己見了楊過,非查詢他武功不可,一查之下,只怕重陽宮當真有人多心了,此事其後便不再提。
這一節,楊過非但不知,還以爲郭靖將自己扔下不管,明知他待己親厚,心中常懷怨憤。
這年,蒙古正在整軍備戰要攻取宋朝,黃蓉雖然身在桃花島,仍然遙領丐幫,知道消息後,本就想大發英雄貼,廣邀豪傑共同商議抗蒙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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