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阿朱在枝葉間遊目四顧,過了一會,只見她與風逸來處有兩人快步如飛,趕了過來。
阿朱見他們大袖飄飄,行動甚是矯捷,風逸更是看的清楚,兩人年紀均已不輕,各穿一件灰袍,頭戴灰色布帽,身法迅快,去若飛箭,轉瞬穿林而出。
阿朱眼見兩人如此身手,驚疑不定,說道:“他們是誰?”
風逸幽幽道:“不知道!”
阿朱白了他一眼道:“騙誰呢?”
風逸道:“騙你唄!”
阿朱一時氣結,剛要開口
風逸又噓了一聲,忽見人影閃動,只見那兩個灰衣人又並肩折了回來,不過這次卻是走了回來。
只見一個略微年輕,眉毛半灰之人說道:“也不知風逸與那女子哪裏去了?”一臉愁容。
便聽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嗯了一聲,很是心不在焉。
那人又道:“若非風逸與那女子遲遲不出來,我們也不至於跟丟。師兄,那黑衣人剛纔與喬峯對了一掌……”
“不錯,乃是本門般若掌!”
那年輕者又道:“師兄,我只是奇怪,當日咱們直接將喬峯殺了便了。何苦繞這麼大個圈子,讓喬峯揚名不說,還弄丟了本寺經書。”
“師弟啊,你有所不知!”那老者嘆息道,“此事非同小可,喬三槐夫婦、玄苦師弟究竟是不是喬峯所害,方丈心存疑慮。
這才讓你我跟隨查堪他的所作所爲,若是直接在寺中殺了喬峯,他又生怕再中偃私璧稓⑷酥嫞羧漳峭撕Φ姆秸煽墒遣粶!”
“師兄,那黑衣人會不會與喬峯明分暗合?”
兩人聽到這裏,風逸心想:“這纔是少林寺。”
畢竟喬峯帶阿朱離開少林寺時,有玄慈、玄寂、玄難三人在側,只需要招呼一聲,喬峯有天大本事,帶着阿朱也無法脫身。
阿朱卻知道般若掌乃是少林絕技,他們說話也是北方口音,再想到這帶頭大哥乃是害的喬峯家破人亡之人,兩人這話語中的意思,還在懷疑喬峯與那黑衣人乃是一夥。忍不住起身,高叫:“堂堂少林………”
言語未完,兩人同時出掌,蓬的一聲擊在樹幹之上。
咯吱一聲,阿朱腳下的樹枝被震斷,當即栽下樹來,行將落地,上方忽有大力牽扯,令她翻了一個筋斗,也緩了墜勢,阿朱輕功頗有根底,是以安穩落地,劈頭便問:“二位可是少林高僧?”
二人對視一眼,又再次正視阿朱與隨之落地的風逸。
兩人摘下了帽子,年輕一點的雙眼如兩條細縫,閃爍光芒,另一個卻是寶相莊嚴,合十道:“檀越好手段,好眼力。”
風逸抱拳道:“二位大師,請了!”抓起阿朱,轉身就走。
忽聽那年老和尚喝道:“且慢!”
年輕和尚更是伸手抓向風逸背部,五處要穴都在他手抓之下,這一下迅快有力。
風逸覺得身後勁風忽起,翻足後踢,不料腳至半途,又有一股大力襲來,小腿肚不由一沉。
風逸暗暗喝彩,左手揮出,啵的一聲,掌腳同時相交。
風逸抓着阿朱破空彈出,掠出數丈,一個筋斗,兩人輕飄飄落在一棵大樹頂上,腳踩枝丫,上下起伏。
兩僧面色酡紅,各退三步,這一交手,兔起鶻落,一觸即分,卻是高下立見,兩和尚終是差了一籌。
“風大俠,好俊的功夫。”
年老者合十說道:“老衲少林玄。”
“少林玄石。”
阿朱只覺身周勁風掠來,就覺疼痛難當,心想:“這兩人武功可也真高,恐怕公子爺都比不上。少林寺果然是天下武學之首!”
忽聽風逸一聲輕笑,說道:“兩位高僧莫非跟蹤一路還不夠,要留我不成?”
玄垢微微一笑,悠悠嘆道:“真人面前不打誑語,事已至此,檀越也當明白。
喬峯出身敝寺,曾在寺中大鬧一場,我們沒能將他擒住,給他脫身逃走,我和玄石師弟二人奉了方丈師兄之命,暗中追蹤。
風大俠在聚賢莊阻止喬峯與天下羣雄反目,免除一場血案,我二人好不佩服。
只因方丈師兄嚴命,我二人乃是要查明喬峯的作爲與下落,不可出手和他朝相搏戰,因此我二人不好現身,得罪莫怪。”
風逸笑道:“好說,好說,少林寺看來果然是高手如雲,名不虛傳。喬大俠的行蹤都在你們監視之下。”
阿朱聞言卻是又羞又怒,身子滾熱,呸了一聲,高叫道:“堂堂少林高僧做出偷窺之事,沒的讓人齒冷!”
玄石不由雙眉一軒。
玄搖了搖頭,笑道:“女施主不必發怒,喬峯與風大俠都是當世高手,何等精明,我二人豈敢跟近?也只是遠遠跟隨罷了。”
這言下之意,你們小兩口說情話,我們是不知道的,大可不必在意。
阿朱這才消了一些怒氣,畢竟沒人喜歡被聽人牆根。
就聽玄石道:“小僧有一事欲向風大俠請教。”
風逸道:“什麼?”
玄石道:“閣下是否知曉那黑衣人身份。”
風逸搖了搖頭,說道:“青山不改,咱們後會有期。”身形一擰,彈身直起,與阿朱霎時間去的無影無蹤了。
少林二僧看的瞠目結舌,心中更覺無比疑惑,不知風逸何以突然離開,但此時卻也不好追了。
喬峯乃是少林弟子,他涉嫌殺害父母恩師,門規之下,怎麼跟蹤他都說的過去,但既然照了相,再跟風逸,那就是要結樑子了。
這種高手,少林寺也不會主動招惹。
阿朱見到少林二僧,心中卻是升起一股希冀,被風逸抓走,很是不願,說道:“風大俠,你讓我去問問他們,那個向玄慈方丈假傳訊息之人,小女子永誌不忘。”
風逸道:“我之所以帶你來此,是因爲你猜對了少林方丈,更是讓你明白,喬峯早就深陷局中,你們若想好,就聽我的隱姓埋名!
若是你非要去問那個報信之人,待喬峯迴來了,你們自己去找玄慈吧。”
阿朱聽了,再不開口,心下揣摩風逸言語,心情隨着風逸飛縱的身形,忽急忽慢,忽上忽下。
風逸與阿朱回到客店,自己便回了屋子,倒頭便睡,一覺醒來,天已大黑。
他胃裏空空,覺得難受,客店中喫飯的時候已過,他當即另叫夥計開火做飯,乘着飯菜未好,從懷中翻開那部《易筋經》閱看。
風逸看到少林和尚,難免有些做傩奶摚圆幌攵嗾f。
他此時再想,易筋經既然無法翻譯,能不能用水弄溼,先將隱藏在內的神足經給弄出來。
但看來看去,心想這玩意兒一沾水,神足經有了,但原書的梵文內容怎麼整?
遇水顯了神足經,要是丟了易筋經,也是虧本買賣。
他也不知道這經書的暗頁遇水就現,幹了自行消失,不會影響易筋經,還是怎的。
思忖之下,覺得保險起見,只有兩種辦法,要麼先將梵文謄錄下來,再將經書沾水,取神足經。要麼就得等將易筋經翻譯過後,再取得神足經,
但如果謄寫,這梵文他也不認識,若是抄錯一點,翻譯者更加沒戲了。
對他來說,謄寫也是個費心費力的工作,當即便決定待翻譯了再說,雖說時間上有些長,畢竟好飯不怕晚嗎!
至於翻譯人選,風逸早就有所考量了。
這裏是河南,待喬峯一回來,他就立馬趕去。
沉吟間,忽聽門響,阿朱推門而入,手捧托盤,盤中盛着幾個小菜與一壺酒。
風逸當即一驚道:“姑娘這是爲何?”將祕籍又包了起來,貼身收好。
阿朱見他流露驚色,上前將托盤放在桌上,說道:“我聽你叫飯,你這麼幫我與喬大哥,請你喫頓飯又算什麼?”
風逸笑道:“我們只是交易,算不上幫。”
阿朱吐出一口氣,說道:“那個假傳消息給玄慈方丈的人,就是我家慕容老爺,你爲了怕與我喬大哥知曉,難以自處,這纔不願明說,難道不是幫我們?”說罷雙目炯炯,直望着他。
風逸看着阿朱,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霎時間,阿朱淚珠在眼眶中滴溜溜地打轉,心中只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不要,我不要!”
原來阿朱乃是極爲機靈之人,只是任何人只要陷入感情漩渦,面對在意之人,就會失去應有的判斷力。這便是關心則亂。
無論是阿朱還是黃蓉乃至於趙敏,聽起來都聰明絕頂,但涉及到愛人與家人,各個看起來都智商堪憂,但對於旁人,卻非如此。
她結合風逸以少林爲例,打比方,果然方丈是帶頭大哥,那麼風逸說喬峯仇人是慕容家,你們怎麼云云。
再結合慕容老爺與公子的一些作爲,立刻心生疑慮,藉着風逸睡起要飯,自己親自整治了幾個小菜,以此爲切入點,輕輕一句話,就從風逸的表情,明白了真相。
到此地步,風逸只能閉上眼不言不語了。他壓根不知道怎麼說了。
阿朱卻是心中大氣,將盤子重重一推,叫道:“我請你喫飯,你怎麼不喫?”
風逸知道她心中悲苦,是故借題發揮,所以仍是雙目微闔,一言不發。
阿朱只覺一股莫名怒氣蕩過心頭,叫道:“你這人最是討厭,你就讓我們去找段正淳報仇,又怎的了?”
說到這兒,雙眼一熱,只恐再呆在這兒,便要當場落淚,一轉身,欲要出門。
便在此時,忽見房門口站着一人,
阿朱驚叫:“大哥!”
風逸雙眼微睜,正是追逐黑衣人而去的喬峯。但見他上衣破了一道口子,臉色慘白,眼神恍惚,身子卻是一動不動。
風逸暗歎一聲。
阿朱怔忡一會兒,收拾心情,拉着喬峯的手,軟語道:“大哥,你們交過手了?誰勝誰負?”
喬峯看了她一眼,隨着她進得門來,扶住椅子,身子晃了兩晃,便倒在椅上。
阿朱顫聲道:“大哥,你受傷了嗎?”
喬峯咧嘴笑笑,但倏爾之間,笑容盡失,輕輕嘆了口氣,望着風逸呆呆出神。
阿朱心中酸楚,沉默一陣,強笑道:“大哥,你別擔心,你一定可以報仇的!”
風逸轉頭望着她,眉頭微蹙道:“你可別自作聰明,誤了卿卿性命還則罷了,恐怕也於事無補。”
喬峯當即說出了久藏心底的疑問:“風兄,你早知道他是誰?”
風逸唔了一聲,心想:“到底是我暗示太明顯,還是他們本就有超出常人的聰明呢?”
喬峯眼神一陣恍惚,澀然道:“以前,我以爲人人都在冤枉我,現在我才知道,沒人冤枉我!”
“跟你有什麼關係?”風逸嘆了口氣:“這恩怨情仇摻雜一起,讓人糾纏不清,爲之痛苦。這我是見過的,所以我想讓你們敬而遠之,未曾想,他的復仇之心,如此之重,不惜將你牢牢綁在他的復仇戰車上。
唉,或許這就是宿命吧。
臨走之前,還是那句話,求而不得,何必自苦,隨它去又如何?”
風逸話落,拿起了包裹,出門,上了屋頂,飄然去了。
到了這一步,就要喬峯他們自渡了。
因爲這架勢,明顯是蕭遠山在喬峯面前揭開了面具。
否則兩人都是登峯造極的武功,可喬峯正值盛年,這是極大優勢,既然當蕭遠山是仇人,一心要弄死他,那是不到黃泉心不死。
想來,除了這種方法,蕭遠山也無法擺脫蠻性發作的喬峯。
畢竟蕭遠山的蠻性卻發作不到兒子身上,怎麼都是他喫虧。
而喬峯既然知道了老爹纔是殺養父母與師父的兇手,是否聽到慕容博乃是給玄慈報信的妄人,貌似也不太重要了。
因爲相比父親死而復生,乃是自己心中的大惡人,如此炸裂的信息,喬峯都能消化的了,這又算的了什麼?
但痛苦難受無法形容的或許是阿朱。
而這,更是風逸幫不了的。
一切發展,也就全憑造化了!
第176章 英雄好漢
風逸出了客棧,抬眼望去,斜月如鉤,萬籟無聲,大街上也是空空蕩蕩,只有極遠處,偶然傳來蟬鳴之聲,猶如幽人嘆息之聲。
風逸眼裏透出深深憾意,喃喃道:“難道這便是一遇一散皆是緣?”。
其實他看似是在開導喬峯與阿朱,何嘗不是在給予自己安慰,亦或是存在於自己心田腦海的幾個女人。
這是他目前最大的能力了。
然而蕭遠山一出現,固然打破了他的美好願祝,也讓喬峯阿朱陷入了痛苦糾纏,自己也彷彿看到了李莫愁等女的樣子一般,所以他不想再看這種場面,餓着肚子就走了。
彷彿人力終究抵不過天命。
他們無論如何都得經歷這一場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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