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連城訣成就武林神話 第221章

作者:你们说了算

  喬峯哈哈一笑。

  阿朱笑道:“風兄如此本事,還怕沒有女孩子喜歡嗎?”

  風逸微微一笑,抬頭看着天上,一鉤纖月正向西沉,驀地嘆道:“她很遠,也很近,在腦海,在心間,唯獨不在身邊啊!”

  喬峯與阿朱見他突然如此多愁善感,不知究竟,當下只默默趕路。

  三人並肩而行,誰也沒有再開口,奔出數十里,天光漸明,到了桐柏城,直接進了一家酒館,大早上的店內也沒有客人,三人剛好清靜。

  阿朱在座頭上要了幾斤牛肉與肥雞,還有兩個炒菜,外帶兩壇酒水。

  喬峯要了兩個海碗,拿起罈子,倒了兩碗酒,笑道:“風兄,來,喬某敬你一碗。”

  風逸看的清楚,這酒度數挺高,大早上的,直接就是一碗,而且他知道喬峯那是海量,絕對不只一碗,當即有些愣神。

  阿朱卻笑道:“莫非風兄怕了?”

  風逸稍一遲疑,捧酒一氣喝光,但酒一入肚,辛辣如刀。

  喬峯嘖嘖讚道:“好漢子,我那段兄弟……”剛要端碗喝酒,突然面色驟變,呆呆端着酒碗不飲。

  阿朱還道他發覺了什麼,四下瞧去,不見有異,低聲問道:“大哥,怎麼啦?”

  喬峯一驚,道:“沒……沒什麼。”端起酒來,一飲而盡,酒到喉頭,突然氣阻,竟然大咳起來,將胸口衣襟上噴得都是酒水。

  他酒量世所罕有,內功深湛,竟然飲酒嗆口,那是從所未有之事。

  阿朱暗暗擔心,也不便多問。

  風逸卻知道喬峯這是想到了段譽。

  喬峯和阿朱雖均與段譽熟識,但大理國段氏乃是國姓,好比大宋姓趙的、西夏國姓李的、遼國姓耶律的都是成千成萬,段譽從不提自己是大理國王子,兩人壓根不知道段譽乃是段正淳之子。

  只是喬峯飲酒之際,突然想起那日在無錫和段譽賭酒,對方竟以“六脈神劍”的上乘氣功,將酒水都從手指中逼了出來。其後行路比試,他那等神功內力,喬峯自知頗有不及。

  段譽尚且不會武功,內功便已如此了得,那大對頭段正淳是大理段氏的首腦之一,武功想必更加厲害,這才大驚失態,導致嗆酒。

  喬峯卻不知段譽巧得神功、吸人內力的種種奇遇,單以內力而論,段譽比他父親已不知深厚了多少倍,而“六脈神劍”的功夫,當世除段譽一人之外,亦無第二人使得周全。

  阿朱雖不知喬峯心中所想的詳情,也料到他是爲報仇之事發愁,便道:“大哥,報仇大事,不爭一朝一夕。咱們侄ǘ釀樱退銛承我寡,不能力勝,難道不能智取麼?”

  喬峯心頭一喜,想起阿朱機警狡猾,實是個大大的臂助,當即倒滿一碗酒,一飲而盡,說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報此大仇,已不用管江湖上的什麼規矩道義,多惡毒的手段也使得上。對了,不能力勝,咱們就跟他智取。”

  阿朱偷瞟了風逸一眼,目光微微一亂,忽一咬牙,高聲道:“風兄,我和你打個商量。”

  風逸好奇道:“什麼商量?”

  阿朱吐一口氣,說道:“你能不能幫喬大哥報仇?”

  喬峯也覺訝異,見她神色冷靜,風逸卻是低眉耷眼,一言不發。

  喬峯笑道:“阿朱,風兄幫我已經夠多……”

  阿朱接口道:“大哥,你從前跟玄苦大師學藝,想是年紀尚小,沒學全少林派的精湛內功,否則大理段氏的一陽指便再厲害,也未必在少林派達摩老祖的《易筋經》之上。

  我曾聽慕容老爺談起天下武功,說道大理段氏最厲害的功夫,還不是一陽指,而是什麼‘六脈神劍’。

  有個吐蕃和尚鳩摩智曾用凌空內勁來殺我和阿碧,段公子手指點點戳戳,便把他無形刀的內勁擋開了,那和尚說這就是‘六脈神劍’。”

  喬峯點頭道:“我適才發愁,正是爲了這六脈神劍。勁來無形,如刀似劍,那又如何抵擋?”說着皺眉沉吟。

  風逸笑道:“二位難道真以爲這帶頭大哥是段正淳?”

  “怎麼?”喬峯不覺動容:“風兄認爲不是?”

  風逸搖頭道:“這根本就不可能。汪幫主文韜武略再比不上你,也是堂堂丐幫首腦,如何能夠聽命於一個大理王爺?

  再則我洞察力比你們好點,否則怎知馬伕人端倪。”

  喬峯默默點了點頭。

  阿朱目光一閃,沉吟道:“那如風兄所言,那個能讓馬寡婦發狂的男人,除了喬大哥,便是段正淳了,所以她臨死之前想要借喬大哥的手報仇了?”

  “聰明!”風逸嘖嘖說道:“多半是這樣。”

  風逸知曉所謂段正淳是帶頭大哥,自己稍微一點撥,便能化解,只是有些事,已經來不及了。

  沉吟間,就聽阿朱道:“馬伕人一介無名之輩,風兄連他的情事都瞭如指掌,那這帶頭大哥是誰,風兄恐怕也知道吧?”

  喬峯將目光也投向了他,說道:“是啊,風兄既說自己是丐幫護法,我任幫主多年,卻也不知。但你的降龍掌手法卻是不假,而我既是契丹人,汪幫主防我一手,也是應該。

  我就想知道這一切的來龍去脈,還請風兄相告,你的大恩大德,喬峯感激不盡!”

  說着起身將一碗酒一飲而盡,

  阿朱也起身道:“風兄若是能幫大哥,了了心願,小女子甘願下輩子結草銜環!”

  又給喬峯再次滿上,喬峯正要舉碗。

  風逸忍不住一聲長嘆道:“喬兄,你猜的不錯。

  來龍去脈非我不知,也非怕麻煩。

  只是你聽我一句勸,別再查下去了,就乘着我在你身邊,帶着阿朱姑娘隱姓埋名,去享受二人世界,從此讓江湖上沒了你這號人物,就很好了。”

  他知道喬峯的悲劇就在於,苦苦找尋殺了父母、恩師的大惡人,不是什麼帶頭大哥,卻是自己親爹。

  而居心叵測假傳消息的罪魁禍首則是慕容博。

  這兩人與喬峯、阿朱都是關係非湥缃駜扇硕ㄇ椋勒嫦啵坏饒蟛涣恕扇斯烙嬕矝]法敞開心扉在一起了。

  所以知道真相,將會是對兩人最大的打擊,還不如什麼都不知道,去塞外不問世事。

  然而風逸這番苦心,喬峯與阿朱二人均是不明所以。

  喬峯沉聲道:“風兄說笑了。喬某若非仇怨重重,不止一樁,有風兄一言,退出江湖,牧馬放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阿朱也嘆道:“若是大哥真是契丹人,除了他親生父母的大仇,還有他養父養母喬家老先生、老太太的血仇,以及師父玄苦大師的血仇,難道你要讓喬大哥都忘了嗎?

  你縱然憑藉武功打得喬大哥不能報仇,可他這輩子能夠開心嗎?活着也如行屍走肉一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阿朱這話說進了喬峯心縫裏,他縱然英雄,也不由大爲感動,虎目含淚,連聲道:“好阿朱,好阿朱……”

  風逸莫名懂了原劇情中的阿朱爲何要替段正淳死了。

  不是她蠢,她傻!

  而是她將愛演繹到了極致。

  因爲喬峯始終要去尋找他心目中的“大惡人”報仇,可那個仇人卻是自己的生身父親。

  若是喬峯殺了父親,到時,兩人縱然生活在一起,也一定勉強,很是痛苦。但若分手,對他們來說,照樣是痛不欲生的。

  阿朱是喬峯黑暗生命中的一道光,那是他的白月光,阿朱若對喬峯說明自己是段正淳女兒,喬峯很可能會放棄報仇。

  但阿朱瞭解喬峯爲人,以他英雄蓋世的性格,很難設想他會如何痛苦,也很大可能不會與自己這個殺父仇人的女兒,繼續在一起了。

  所以阿朱只能代替父親而死,以命償命。

  而且喬峯既然如此忌憚六脈神劍,阿朱也怕喬峯打死段正淳,惹得大理段氏復仇,死在對方手下。

  阿朱的舉動,乃是經歷痛苦思索後,對愛情作出的偉大奉獻。

  因爲這是用她自己的生命,換取喬峯的幸福。

  這一刻的風逸雖然讓他們意識到帶頭大哥不是段正淳,可最終是蕭遠山、慕容博,於他們而言,彷彿也沒什麼區別。

  或許喬峯找慕容父子報仇,若是有機會,阿朱也會易容代他們而死。

  風逸心中暗罵老天太狠毒,太過爲難兩人了,只能端起了一碗酒,一飲而盡。

  就聽阿朱道:“大哥,風兄,那日慕容老爺和公子談論天下武功,我站在一旁斟茶,聽到了幾句。慕容老爺說道:‘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自然各有精妙之處,但克敵制勝,只須一門絕技便已足夠,用不着七十二項。’”

  喬峯點頭道:“慕容前輩所言甚是!”

  阿朱又道:“那時慕容公子道:‘是啊,王家表妹就愛自誇多識天下武功,可是博而不精,有何用處。’

  慕容老爺道:‘說到這個“精”字,卻又談何容易?其實少林派真正的絕學,乃是一部《易筋經》,只要將這部經書練通了,什麼平庸之極的武功,到了手裏,都能化腐朽爲神奇。’”

  根基打實,內力雄強,則一切平庸招數使將出來都能發揮極大威力,這一節喬峯自是深知。說道:“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可惜慕容先生已然逝世,否則我定要到他莊上,拜見這位天下奇人。”

  阿朱嫣然一笑,道:“慕容老爺在世之日,向來不見外客,但你當然又作別論。”

  喬峯抬起頭來一笑,知他“又作別論”頗含深意,意思說:“你是我的知心愛侶,慕容先生自當另眼相看。”阿朱見到了他目光的神色,不禁低下頭去,暈生雙頰,芳心竊喜。

  風逸卻是看着兩人情愛深重,越覺得兩人各自人生,本就是個悲劇。

  結合在一起,更是個悲劇。

  縱然免去了阿朱因爲段正淳死在喬峯掌下的結局,但慕容家對於阿朱何嘗不是父母之家,那時兩人終究免不了痛苦一生。所以阿朱纔不得不死吧!

  就見喬峯喝了一碗酒,問道:“慕容老爺去世時年紀並不太老吧?”

  阿朱道:“五十來歲,也不算老。”

  喬峯道:“嗯,他內功深湛,五十來歲正是武功登峯造極之時,不知如何忽然逝世?”

  阿朱搖頭道:“老爺生什麼病而死,我們都不知道。他死得很快,忽然早上生病,到得晚間,公子便大聲號哭,出來告知腥耍蠣斎ナ懒恕!�

  喬峯道:“嗯,不知是什麼急症,可惜,可惜。可惜薛神醫不在,否則好歹也要請了他來,救活慕容先生一命。”

  他和慕容氏父子雖素不相識,但聽旁人說起他父子的言行性情,不禁頗爲欽慕,再加上阿朱的淵源,更多了一層親厚之意。

  阿朱又瞥了一眼風逸,笑道:“風兄,你不能相助我們報仇……”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你將那門神功翻譯出來後,能不能轉授大哥?”

  她一心爲喬峯着想,不管帶頭大哥是不是段正淳,可那人能率領中土豪傑,自是個武功既高、聲望又隆的人物。

  喬峯勢單力孤,所以先讓風逸幫忙,而後又故意將慕容博說易筋經的神妙之言說出來,就是想讓風逸生出虧欠之心,好幫喬峯復仇。

  至於說風逸看不懂那本天書,她覺得對方一定有辦法,因爲風逸在她眼裏,如同喬峯看待慕容博一樣,也可稱天下奇人。

  風逸伸出食指輕彈酒碗,“叮叮噹噹”,笑道:“阿朱,你講這麼多,無非是說易筋經有多厲害,我豈能不知你的用心。

  雖然你我之前都是交易,幫喬兄復仇,也是牽扯甚大,可衝他的人品與豪氣,我風逸幫他一幫,也沒什麼。

  只是最後的結果,或許不是你們想要的。譬如我適才所言爲真呢?這仇還報嗎?”

  此言一出,喬峯與阿朱無不震怒。

  阿朱大聲道:“我與大哥拿你當朋友,怎料你出此無稽之言!”

  她怎能相信喬峯之仇與慕容家有什麼瓜葛。

  風逸笑了笑,說道:“喬兄,你聽我一句,我無償幫你一次!”

  喬峯道:“怎麼說!”

  風逸道:“你我絕對是被人跟蹤了,無非是遙遙跟隨,不敢現身,否則丐幫怎知你我易容同行?顯然陰诌�在繼續,只要你去找譚公譚婆智光大師他們,這些人一定會死!”

  “厲害!”喬峯一蹺大拇指,嘖嘖連聲:“我也有此疑惑,準備請你助我設法抓鬼!”

  阿朱笑道:“我有個主意,給風兄易容改裝,待我與大哥前行,你可以稍待,到時候……”

  風逸搖頭道:“不瞞你們說,這樣的鬼我不想抓,因爲沒有意義。

  抓到了,塗添悲傷。但你們若是決定退隱江湖,直接往關外走,我隨後給你保駕護航,將能夠跟蹤你的不利因素,都給打發了。

  絕不讓你的行蹤被旁人所知。你們若是不願意,我就愛莫能助,且看個人造化了!”

  喬峯眉頭一皺道:“風兄,你怎麼這麼怪?”

  風逸笑而不答,阿朱卻說:“你爲何不讓大哥復仇,或者說是好像怕他復仇?”

  風逸幽幽道:“江湖詭譎。會有很多意想不到之事發生。譬如喬兄以前以爲針對自己之人,渾然沒料到是丐幫老兄弟。

  如今知道了,不曾想不光是丐幫,還有人在背後陷害,你們又以爲這惡人是帶頭大哥。

  阿朱說符合帶頭大哥身份的有少林方丈,喬兄爲何不信?”

  喬峯道:“智光大師不讓我看帶頭大哥的署名,將之吞進肚中,足以說明此人還在人世。

  而三十年前能參與雁門關一役,若是活着,此人在少林寺最次也是玄字輩的有道高僧,他們絕對做不出殺害我父母恩師之事!”

  風逸笑道:“你爲什麼不去想,或許你又想錯了,這帶頭大哥和這大惡人不是一人呢?”

  喬峯一驚道:“他們若非一人,那這大惡人何以如此害我?”

  阿朱也道:“這人殺了大哥父母與恩師,不就是怕他知曉自己身世嗎?

  除了帶頭大哥有動機,生怕事情敗漏?還有誰怕?”

  風逸笑道:“你們推斷帶頭大哥怕事情敗漏才陷害喬兄,但這成立嗎?

  當年帶頭大哥對付喬兄父母,乃是因爲漢胡之爭,雖說是誤信人言,但從根本上來說,何錯之有?

  所謂無辜,無論是漢人死在契丹人手上,還是契丹人死在漢人手上,所在多有,豈在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