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信口雌黃!”阿朱一咬牙,冷笑道:“段氏在大理稱皇爲帝,早和中土武林不相往來。那位帶頭大哥跟段家怎會有什麼干係牽連?”
馬伕人嘻嘻笑道:“段氏雖在大理稱皇,可是段家並非只有一人,不做皇帝之人便常到中原。
這位帶頭大哥,乃大理國當今皇帝的親弟,姓段名正淳,封爲鎮南王的便是。”
喬峯聽到馬伕人說出“段正淳”三字,不由得全身一震,這帶頭大哥的名字,終於到手了。
風逸早就猜到馬伕人要嫁禍段正淳無疑。畢竟臨死拉個陪葬,乃是狠人的常規操作。
但他想親眼看看,喬峯精明,阿朱聰明的兩人能不能如原劇情中一樣上當,所以也不開口。
只聽阿朱道:“這位段王爺權位尊崇,怎麼會參與江湖上的鬥毆仇殺之事?”
馬伕人慢聲道:“江湖上尋常的鬥毆仇殺,段王爺自然不屑牽連在內,但若是和大理國生死存亡、國呤⑺ハ嚓P的大事,你想他會不會過問?”
吳長風說道:“那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了。”
“着啊。”馬伕人喫喫笑道:“我聽徐長老言道:大宋是大理國北面的屏障,契丹一旦滅了大宋,第二步便非併吞大理不可。大宋和大理脣齒相依,大理國決計不願大宋亡在遼國手裏。
那一年這位段王爺在丐幫總舵做客,和汪幫主喝酒論劍,聽到契丹武士要大舉到少林寺奪經的訊息。
段王爺義不容辭,便率領腥耍s往雁門關外攔截,他此舉名爲大宋,其實是爲了大理。”
說到這裏,她微微一頓,眉間流露出繾綣嫵媚之態,叫人望之心動。
馬伕人咯咯嬌笑:“聽說段王爺那時年紀雖輕,但武功高強,爲人又極仁義。
他在大理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使錢財有如糞土,不用別人開口,幾千幾百兩銀子便隨手送給朋友。你想中原武人不由他來帶頭,卻又有誰?
他日後是要做大理國皇帝的,身份何等尊貴,旁人都是草莽漢子,又有誰能向他發號施令?”
腥艘宦牭拇_大有道理。
風逸忽地呵呵大笑,冷冷道:“馬伕人,你撒謊也該看看對手吧!”
馬伕人心頭突突亂跳,臉上血色也無,她剛纔聽風逸說自己被人騙了身子,又說什麼天下只有兩個人能讓自己發怒,他只說了喬峯,另一個雖然沒說,未必不知。
藏於袖中的纖指已經攥的青白,臉上卻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說帶頭大哥是誰?”
風逸不禁一愕。
阿朱都說少林方丈了,喬峯那神情壓根就沒信,難道他也這樣說?
馬伕人忽地咯咯大笑,笑了一陣,方纔嘆道:“喬峯,你若不信我,何必問我?
這位風逸風大俠神通廣大,彷彿有着無所不知之能,可他既然帶你來了這裏,顯然也是不知,若是知曉,又爲何不告訴你?
偏偏來找我,難道只爲在我身上找點便宜嗎?”
她所言,俱是風逸心中顧慮之所在。
喬峯出身少林,飲水思源,對於玄慈這個完全符合帶頭大哥身份的人,不是沒想過,而是他將陷害自己的大惡人與帶頭大哥給合二爲一了,所以才導致想不到玄慈身上。
自己說一個,就得將一股腦兒的都說出來,信息來源姑且不提。
恐怕人人都要幹自己了。
這是虧本買賣,風逸萬萬不幹!
“我這麼說,自有我的道理。”風逸道:“段正淳纔多大年紀,三十年前他指揮的動丐幫幫主,你當我們都是糊塗蟲,還是二傻子?”
阿朱沉吟道:“是啊,大哥,聽說那段正淳現今不過中年,但雁門關外一役,總有三十年了吧,只怕年歲不對。”
風逸笑道:“這還算聰明?”
“聰明?”馬伕人冷冷道:“我看是一雙的蠢貨吧?”
喬峯眸子裏透出駭人亮光,喝道:“你說什麼?
風逸眉峯聚起,幽幽道:“倒要請教!”
馬伕人淡淡說道:“虧你還是習武之人,我還真是高看你了,敢問你今年多少年歲?”
風逸不禁一愣。
阿朱眼珠一轉,說道:“風兄今年三十三了,但看起來也就二十歲,所以……”
馬伕人冷哼一聲,接口道:“馬大元對我說段正淳風流好色,年紀一大把,卻愛扮作少年人去勾引女子。
他內功深湛,五六十歲的人,卻練得四十來歲模樣。其實呢,他比丐幫好多長老年紀還要大上好幾歲呢!
就說那趙錢孫親身參與過雁門關一役,他難道很老嗎?”
風逸神色怔忡,口脣微動,終究未能出聲。
因爲他明白修習內功之人,容貌年齡與實際年齡大有出入。所以自己站在上帝視角,可以洋洋灑灑,但如喬峯與阿朱這等身處局中之人自然無法分辨。
這倒不是說自己就比他們聰明。
喬峯與阿朱對視一眼,丐幫長老也都點了點頭。
因爲馬伕人說的不錯,那趙錢孫作爲參與雁門關血戰之人,看起來年紀很老,似乎倒也不老,說他年紀輕,卻又全然不輕,總之是四十歲到七十歲之間。
想到這裏,喬峯幽幽嘆了口氣,轉身向外走去,身後忽地傳來馬伕人的叫聲:“喬峯,你能不能救我一命?”
喬峯冷冷道:“你與姦夫趾τH夫,毫無人倫,我喬峯堂堂男兒,豈能救你!”拉起阿朱走了出去。
“喬幫主……”吳長老當即想要將他叫住。卻見喬峯一擺手道:“吳四哥,幫主二字,再也休提。”說着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已經出了屋子。
馬伕人看見喬峯與阿朱攜手而出,一抹詭異笑容凝在臉上,配上她的半邊腫臉,更是觸目驚心。
風逸看了馬伕人一眼,心想:“這女人究竟是天性歹毒,還是因爲被人騙了身子,這才心志大變呢?”
風逸沒有答案,幽幽一嘆,飄身而出。
康敏情急生智,叫道:“風逸,風逸!”
風逸笑道:“馬伕人,你別叫我了,縱然我好色,你答應陪我睡覺,我也怕你給我一刀子,你就放心去吧!”心想:“她一死,倒是便宜了段正淳!”
風逸出了馬家,忽聽“啊”的一聲,叫聲淒厲,劃破夜空沉寂,乃是馬伕人的聲音。
喬峯、阿朱腳下一停,緊接着又聽白世鏡一聲慘叫,他自然也被丐幫處刑了。
喬峯吁了口長氣,他受枉多時,含冤莫白,此刻方得洗雪部分冤屈,對阿朱道:“阿朱,這次馬大哥之死,不會冤枉我與慕容公子了。”
他第一時間就與分享阿朱這一吐胸中怨氣的喜悅,然而說完,卻覺得心酸難忍,忽地流下眼淚來。
阿朱從懷裏取出一方雪白手巾,伸到喬峯雙頰前,給他揩淚,說道:“我知道,你與白世鏡關係最好,他雖然通姦,趾α笋R大元,但他寧可自殺,也不願意出來揭發你,足見對你也有兄弟之情。
你極重義氣,卻沒法救他,這種事對你來說,也太殘酷了。”
喬峯拉起她的手,嘆道:“阿朱,我們回去一趟!”
阿朱道:“怎麼?”
喬峯道:“雖然我們問心無愧,可是我得讓丐幫向江湖傳言,爲我和慕容公子正名!”
阿朱方要點頭,忽聽風逸道:“還是不要回去的好。”
喬峯雙目如炬,目視風逸。
阿朱目光一閃,不覺笑道:“難道不該讓丐幫爲喬大哥與我家公子爺正名嗎?”
風逸笑道:“不是不該!而是有些事糊塗一些好。何必都落個清楚明白,若是不如己意,豈不是給自己氣受?”
喬峯正色道:“大丈夫是非分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難道爲了維護丐幫名聲,卻將事實真相,江湖道義、品格節操盡數置之腦後嗎?”
他知道風逸的言外之意,一旦爲他與慕容復正名,就得讓天下英雄知曉。
丐幫死了一個副幫主,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一位實權舵主,再冤枉自己幫主,將他趕下臺來,再處決一位執法長老,而造成窩裏反的事,竟是被一個淫婦利用美色所達致。
這種醜事直接就會讓丐幫的聲名從此一落千丈,再也抬不起頭來,丐幫腥嘶蛟S真不會願意。
阿朱冷哼一聲,道:“說的不錯。喬大哥與我慕容家光明磊落,又聲威浩大,豈能頂着一個聯手殺害兄弟的帽子?”
風逸冷笑道:“喬兄光明磊落,那是當然,慕容家則是未必!
況且唱高調誰不會?
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倘若是慕容家害的喬兄家破人亡,你能不能拍着胸脯說,一是一,二是二,也讓慕容家心甘情願的出來抵命呢?”
阿朱漲紅了脖頸,斜挑豎眉,羞怒道:“你胡說,我們慕容家怎會去殺喬大哥父母?”
風逸淡然道:“我只是打個比方…”
阿朱道:“打個比方也不許,你知道慕容家對於我意味着什麼嗎?…”說到這兒,眼圈兒泛紅,恨恨扭過頭去。
風逸深深看她一眼,目光一轉,落在喬峯身上,說道:“喬兄,那麼你對待殺你父母恩師的仇人會怎樣?”
喬峯森然道:“那還用說?我在父母墳前發誓,要將兇手挖心掏肺,以祭父母在天之靈!”
風逸點點頭:“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大丈夫當如是!
可若這兇手是你心愛的阿朱姑娘呢?再或者兇手是你的生身父母呢?
那時候你還能不能言之鑿鑿的,說什麼是非分明,江湖道義、一是一,二是二的,將他也給挖心掏肺,以祭父母恩師在天之靈呢?”
喬峯瞬間目光凌厲,一邊的阿朱,也是應聲一顫。
第174章 求而不得
風逸這話讓喬峯與阿朱二人都不禁心生怒意,但他們也都是聰明人,一怒之後,立刻明白,風逸言下之意,是讓他們不要去爲難人性。
蓋因阿朱身世曲折,從小沒了爹孃,流落在外,受人欺凌,被姑蘇慕容家主慕容博救回家中,名義爲慕容復的婢女,實則待遇如同養女,不但有丫鬟服侍,還是“聽香水榭”的主人。
慕容夫人當年曾說,哪一天阿朱、阿碧這兩個小妮子有了歸宿,我們慕容家全副嫁妝、花轎吹打送她們出門,就跟嫁女兒沒半點分別。
若真如風逸所言,是慕容家害的喬峯家破人亡,她又怎能真與喬峯站在一起,坦然說出他們就該死,就應該讓他們償命?
同一件事,對象不同,處理方式必然不同,所謂一視同仁,不知神佛仙聖能否做到,她自問做不到。
而喬峯也想到了,若以前是阿朱殺了父母恩師,他自然會殺了對方報仇,但現在,阿朱在自己人生最艱難的時候,不離不棄,放棄女子矜持,何等情深意重。
自己怎能殺了她?
別說做,哪怕只是一想,都是一種極大的爲難了。
再如若是生身父母害了養父母,他雖然沒見過父母,可父親跳崖之後,仍然將自己拋在了帶頭大哥的肚子上,可見愛己極深。
兩愛相權,殊難取捨。
自己尚且如此,又何必去爲難丐幫兄弟?
畢竟徐沖霄與馬伕人說的清楚,自己就是契丹人,而且趙錢孫更是說自己與父親長得一模一樣,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以前自己還有所懷疑真假,如今徐長老他們都承認了死罪,顯然自己是契丹人就是事實。
再想到風逸被人冤枉與自己滅了聚賢莊,從無一絲抱怨,連表情都沒變過,認爲這是情理之中,自己與之相比,卻是差的遠了。
言念及此,喬峯心結一時解脫,哈哈一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但求無愧於心。
漢人與契丹人乃是世仇,我又何必去爲難昔日兄弟,他們澄清也好,裝做不知也罷,全當喬某爲丐幫最後做點事了!”
阿朱當即嘆道:“罷了,風兄,算我們說你不過,但我心中有許多疑惑,想要請教!”
“不錯!”喬峯也道:“風兄初履江湖,好似對江湖之事太過明白了些!”
風逸道:“你們若不問,我也不想說,但你問,我又不能說。
看在我們一場機緣,我奉勸喬兄一句,有時候難得糊塗,於伱而言,就此隱姓埋名,遠赴關外放羊,纔是最好不過!”
喬峯迴望阿朱,神色猶豫,半晌方道:“阿朱,這大惡人勢力太大,我們不要爲難風兄了,只怕我要去雁門關一趟,你屈尊陪我走一遭,好不好?”
阿朱笑道:“大哥,你這話可見外了,無論是天南地北,還是天崖海角,你去哪兒,我都跟着你。”
喬峯神色黯然,喃喃道:“你去哪兒,我都跟着你?”反覆唸了數遍,露出一絲慘笑,嘆道:“我得去雁門關親眼看看我生身之父在石壁上的遺刻,倘若爲真,那我就是契丹人。
我從前不知身世,竟然認敵爲友,那已是不孝之極,今日如再不去殺了害我父母的正凶,喬某何顏生於天地之間?
他媽的‘帶頭大哥’,我……我要殺他全家,老老小小,雞犬不留!”
阿朱打了個寒噤,本說:“你殺了那帶頭的惡人,已經夠了,饒了他全家吧。”
但見他眼中盡是傷感,這幾句話到得口邊,卻不敢吐出脣來,只覺得喬峯神威凜凜,對之不敢稍有違逆。
喬峯雙目炯炯,瞅着風逸說道:“不如我們找家酒樓痛飲一番,以做別離!”
風逸微微一笑:“再好不過!”大步流星,奔走在前。
喬峯挽起阿朱,跟了上去,阿朱看到一處小溪,道:“大哥,讓我回復女裝。”
喬峯已經卸了易容,她自然也要除去化裝,以本來面目和他相見。
阿朱在小溪之旁,匆匆洗去臉上化裝,脫下帽子,露出一頭青絲,寬大的外袍一除下,裏面穿的本來便是女子衣衫。
風逸笑道:“果然是女爲悅己者容啊,我還真是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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