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郭芙與武氏兄弟認爲師父天下無敵,看的不耐,郭芙道:“媽,爹怎……”
黃蓉瞪了她一眼,她只好住口。
風逸眼裏精華一閃,喝道:“得罪了。”身子前傾,五指箕張,飄忽抓向郭靖肩頭。
郭靖眉頭一聳:“摧堅神爪!”不敢怠慢,呼地一掌,拍了過去。
第135章 爭
郭靖這一掌如飛來山嶽,正是武林絕學降龍十八掌。
風逸招式忽變,化抓爲指,彈向他掌心勞宮穴,正是彈指神通。
郭靖心中微凜:“數月不見,他竟將彈指神通也修煉至斯。”
降龍掌與彈指神通原各擅勝場,齊名當世,本無優劣高下之分,但掌力雄渾強勁自是勝出。但靈動變化,直趨要害,指法卻更佔優勢,此乃天然之理。
郭靖右臂圈轉,左掌劈出,風逸手指微擺,彈襲之處,又是郭靖手腕要穴。
郭靖手掌一轉,總能轉到合適方位,做出恰當攻擊,儼然料敵先機,可風逸手指搖顫,也是不偏不倚,直指郭靖手掌拍來之處。
二人出手疾若閃電,頃刻換了數招,掌指並無交接,旁觀腥艘哺杏X不到任何勁風。
外行看來,兩人掌指來去,彷彿行酒猜拳。然而高手都明白,兩人此時近在咫尺,手法招數,無一不是精奇無比之學。
只是兩人的勁勁全都凝於指掌,並未泄出一絲一毫,但一旦落在身上,非死即傷,實乃武林中罕難一見之爭鬥。
風逸與郭靖上次開諄压瑢⒆陨硭鶎W所學盡數告訴對方。所以各自手段,皆是一清二楚,而今交鋒,看的皆是洞悉先機,以及實戰發揮。
風逸咿D如風,又使出“無影神拳”,拳走流星,虛實難料,卻不料當時他與金輪國師大戰之時,郭靖就在旁觀,事後也曾精研這路拳法。
郭靖修習全真教上乘內功,又修習九陰神功二十載,內力之強,實已冠冕當世,反覆揣摩,對拳法中的奧妙瞭然大半。
此刻他瞧得風逸使出這路拳法,心道:“他一心抗蒙,可是蒙古與大宋國土已經你我有我,我中有你,若如他所想,製造瘟疫,必然生靈塗炭,萬千百姓何以安身?”
拼着事後被他怪責,出招也不容情,內力洶湧,來如雷轟電至。
“無影神拳”以迅捷飄逸見長,遇上降龍十八掌,風逸卻覺處處受制,勁力滯澀不堪,每要發力,便覺疊勁如山,自己勁力竟自滯阻不前,難以深入。
郭靖叫道:“小心了。”,左掌擊出。風逸不敢硬接,手腕繞過掌勢,纏向他的手腕,彎轉如蛇,郭靖左掌後縮,右掌擊出。
風逸臉上掛着詭異笑容,雙臂幻化,如有六臂,疾如飛光,這一幕顯得奇詭無比。可勁力卻是纏纏綿綿,好叫郭靖無法放手施爲,乃是血刀經上的武功。
降龍十八掌雖以剛猛見長,但郭靖近二十年來勤練“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的勁力忽強忽弱,忽吞忽吐,從至剛之中生出至柔的妙用,雖是一派堂煌之勢,但其勁力卻也有詭異之處,風逸明知招式,卻也捉摸不透他的勁力走向。
廳裏廳外兩千餘校讼圄Y,兩人一巧一拙,形成鮮明對比,武功弱者固然瞧得目瞪口呆,舌撟不下,就連洪七公、黃蓉、李莫愁、朱子柳等一流名家高手,也均是心蕩神馳,大感驚佩。
兩人百餘招拆將下來,兀自鬥了個旗鼓相當,難分軒輊。
郭芙生性愛武,眼見風逸樣子彆扭難看,怪道:“娘啊,風逸用的什麼武功,爹的降龍十八掌怎麼就贏不了他呢?”
黃蓉雙眼緊盯鬥場,默然不答,她心知風逸武功淵博無比,生怕郭靖當休斄藖G人,萬不得已這才動武,傻女兒卻還要問這事。
郭芙見孃親不說話,眼見洪七公瞧的眉飛色舞,飲酒不斷,她當即又問:“公公,風逸用的什麼武功,我怎麼不認識?”
洪七公笑道:“風小子用的乃是密宗之學,你小丫頭天天呆在桃花島上,怎麼認得?”
郭芙道:“那公公,伱說,誰的勝機更多一些?”
洪七公自然知道兩人不相伯仲,但他旁觀者清,若是想要指點哪方,哪方自然勝算大增。但他也知道二人之爭,非生死之敵,只是行事理念不同,便也只能大碗喝酒。
“奇怪!”黃蓉說道:“師父,風逸的武功怎麼與西毒的武功,頗有相似之處。”
“嗯,這不奇怪!”洪七公放下酒碗道:“我若老眼不花,風小子這路武功出自密宗,密宗武功又出於天竺的瑜伽術,老毒物威霸西域多年,武功中扭轉如意這一塊,雖是走得蛇路,卻和天竺瑜伽術有異曲同工之妙。”
黃蓉恍然。
郭芙聽說這是西域密宗武功,定定望着風逸,心裏覺得好玩,想默記他的招式。
哪知道血刀經武功乃是邪門武功,招式彆扭,模樣掛笑,爲的就是惑人心神。她只學得兩下,心頭便迷迷糊糊,竟一步步的走向廳心。
黃蓉大喫一驚,忙伸手拉住。這時郭芙已心神受制,用力想甩開母親。
黃蓉反手扣住她手腕拖回,將她臉兒轉過,教她瞧不到兩人爭鬥。
郭芙掙扎了幾下,脈門給拿住了動彈不得,腦中一昏,便伏在母親懷裏睡着了。
兩人又拆百餘招,風逸撮掌如刀,劈向郭靖咽喉,郭靖當即揮臂一攔,怎料血刀經武功“擊左視右”“顛三倒四”乃是根本,不以常理斷之,風逸旋身一轉,右手幻如蛇影,刷地抓向郭靖手腕。
天下間躲得過這一抓的人,本就寥寥無幾,風逸又乘郭靖掌勢走空。對方手腕頓被死死扣住。
黃蓉瞧的一驚,風逸剛拉上手腕,勁力不及吐出,就覺手底一滑,郭靖手腕彷彿油脂滑魚,“嗖”地脫出。
風逸神功大成之後,到手的東西從沒逃脫,不由微微一怔,郭靖變招奇快,順腕一翻,右掌已然脫出其鎖拿,順勢拍擊而出,直擊風逸肩頭。
這正是降龍掌法中的“見龍在田”,乃是順勢反擊的妙招,這一翻一吐,寓攻於守,威力絕大。
風逸只覺一股大力橫空而來,勢如驚濤駭浪,右手不及迴轉,左手橫在胸前。
兩掌交接,篤的一聲,悶雷似得炸響,滿室狂風四溢,磅礴大力湧向四方,圍觀之人就覺一股強風撲面灌入口鼻,出聲不得,更是站立不穩。
風逸蹬蹬蹬連退三步,搖晃站定,面色潮紅,胸悶心跳。心下既驚且悔:“郭靖竟然也會玩心眼!今日弄不好得自取其辱!”
他意識到郭靖這一招蓄勢已久,所以自己抓他手腕,他已經料到,圖窮匕見之時,出手時機精準,掌力猛烈,風逸倉促抬架,掌力不及對方沉厚。
洪七公大笑道:“好傢伙,竟敢硬接這一招?”
高手比武,若是雙方武功都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往往對戰競日,仍是難分上下,唯一取勝之機端在彼此毫釐之失,風逸一招失策,郭靖順勢反擊,他硬接之下,自然喫了一個悶虧。
風逸笑道:“這天下第一掌,我若不硬接,豈不遺憾終生!”
洪七公哈哈一笑:“衝你這句,老叫花敬你一碗!”說着一掌推出,一隻盛滿美酒的大碗飛向了風逸。
風逸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伸手接過,一飲而盡,啪的一聲,酒碗一摔。
郭芙頓被驚醒,不明所以,看見風逸與父親凝立不動,問道:“誰贏了?”
武修文急忙應道:“師父贏了。”
郭芙大聲道:“風逸,你還不認輸?”
“芙兒!”郭靖吐氣開聲。
郭芙應聲一顫,忽聽郭靖嘆了口氣,說道:“風兄弟,你我還是罷手吧!”
他深知剛纔那一招,自己佔先不假,卻也算不得贏。
風逸略一沉默,嘆道:“降龍十八掌果然是不敗的武功,我與你鬥拳腳,贏不了你!”
探手在腰間取出一條白紙,迎風一抖,響起“嗡嗡”吟聲,腥硕ㄑ垡豢矗瓉磉@紙條,竟是一柄刀身清亮的緬刀。
腥说菚r明白了他的用意。
郭靖乃是當世首屈一指的武學大師,拳腳造詣二十年前,便已臻登峯造極之境,這些年來潛心苦練,功夫愈益精純,風逸畢竟年輕,奇遇再多,想憑拳腳勝出,那是不可能的。
比拼內力之舉,太過危險!
弄不好就是兩敗俱傷!
想要贏,也就只能動用兵刃了,當然,這也側面說明,兵刃纔是風逸最擅長的手段。
就見風逸一抖緬刀,峻聲道:“郭大俠,拳腳相拼,或許幾千招也分不出勝負,你也請亮兵刃吧!”
郭靖見他神色凝重,迥異平時,抿嘴沉默一下,說道:“我不擅長兵刃,就以這雙肉掌領教領教你的刀法。”
高手比武,手上有無兵刃相差其實不多,看的也只是自己精擅之道,風逸便道:“好!”話音未落,一縷刀光,橫空而現。
郭靖馬步陡沉,右掌圈轉,左掌拍出。
風逸的刀儼如白玉凝成,“哧”的一聲,勢如蓄滿了勢的弩箭,直接洞穿了郭靖的無形掌力,落向他的咽喉。
郭靖右手就勢一彈,快如閃電,正中刀面,“當”的一聲,指刀相交,嗡鳴之聲直貫入耳,左掌快如電光石火,向風逸當胸擊到。
這一掌,掌力未至,一股勁風讓風逸產生窒息之感。
風逸挽了一個刀花,轉瞬之間,就將這股掌力斬於無形,挺刀再上。
他不動則已,一動身法快得驚人。
天下武功林林總總,若說輕功之妙,無出古墓派“天羅地網式”之右,尤其廳堂之間,更是如魚得水。
就見他身子忽上忽下,忽東忽西,時如蜻蜓點水,時如仙鶴迴翔,刀如閃電亂掣,每一刀均是攻其要害,將血刀已發揮得淋漓盡致!
然而郭靖雙掌飛舞,勁成渾圓,將自己周身徽衷谡屏χ隆_@一守毫無半點破綻,風逸血刀鋒利無匹,出招神妙無方,卻也難攻入他三步之內。
而郭靖出手攻擊之時,凌厲無倫的掌力如同一把無形氣刃,直掃到一丈開外,前勁未消,後勁又至,重重疊疊,勢攬天地。
饒是風逸一身修爲出神入化,在這天下至剛至堅的“降龍十八掌”前,卻也佔不得絲毫便宜,可他不驚反喜。
風逸自神功大成以來,雖然會過無數高手,可隨着他武功越來越高,遇上的要麼就是空有武功,實戰太差之類,要麼就是武功足夠,年老體弱之輩,讓他放不開手腳,頗有對手難求,寂寞難堪之意。
如今遇上郭靖此等身強力壯的絕頂高手,當真喜不自勝。
風逸身法展動,八方馳騁,恨不得將整個大廳當做戰場,血刀鋒芒陡長,削勁化勢,全力應戰。一時間也不知道多少個風逸在繞來繞去。
羣豪哪曾見過這樣的爭鬥,武功修爲差一點的,都感到頭暈目眩,煩惡欲吐。
哪怕不看,也感到四下裏掌力縱橫,刀勁飛舞,便似有無數迅雷疾風相互衝撞激盪,勁力所及的圈子也是越擴越大。
圍觀之人又再次退後,直退到六七丈開外,方纔能夠站定身形。
郭芙本來對父親很有信心,可見風逸這次用了刀,那隻要中了一招半式,即便不死,或許也有斷肢之禍,嚇得臉色發白,忙對黃蓉道:“娘啊,你快讓爹停下來吧,他們又沒有深仇大恨!”
黃蓉冷冷道:“你懂的什麼?”
郭芙見母親神色鎮定,言語冷淡,卻沒發現她鼻尖已經沁出了汗珠,怎知她內心之波瀾,撅嘴道:“他們只是理念不同,難不成非得生死相拼不成?”
“傻孩子。”黃蓉似有所憾,輕輕嘆息:“自古以來,因爲理念不同,又何止生死相爭,爲此而死的人早就無可計數了。遠有秦始皇焚書坑儒、漢武帝罷黜百家……”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頓:“近一點的本朝嶽武穆,他擁有蓋世武略,不在古今任何名將之下,只因一意北伐,拂逆了宋高宗求和的心意,不也冤死風波亭嗎?
而我們黃家祖上也是與當權者理念不同,慘遭貶謫!”
黃蓉說的典故郭芙聽過,但對黃家之事卻是一無所知,想了想,說道:“風逸與我爹他們又不是當權者,即便理念不合,大家各做各不就好了!”
黃蓉冷哼一聲,說道:“風逸要做的事,離了天下第一大幫支持,斷不可能成行。你爹也不想讓他誤入歧途,惹得生靈塗炭……”
她激動起來,牽動內息,劇烈咳嗽,直待洪七公在他後心渡入一股真氣,這才緩過勁來,嘆道:“師父,你覺得他們誰能贏?”
洪七公捋須說道:“風逸與靖兒均是身經百戰的高手,此刻拼的已經不是武功了,而是各自的信念啊!”
郭靖的降龍十八掌已練至出神入化、爐火純青之境,雙掌揮掃之間,掌力隨心所欲,變化自如,時吞時吐,或橫掃、或直推,或斜揮、或繞旋。
勁力之強固然是無堅不摧,變化更是奧妙無方,極盡千變萬化之能,攻守之間非但全無絲毫破綻,更時時卸開風逸刀勁,施以反擊。
反擊之時,掌力與手掌更是方位有異,看似擊腹,卻擊面門,時如石牆擠壓,時如兵刃直搠。
好在風逸所學深奧,兼通正、邪兩道,中原、西域兩地上乘武功,對這無形真力變化之理,自是瞭若指掌。
守住門戶之餘,尋機反擊之餘,非但不落下風,出手越發精奇,起初貌似“血刀經”,後來已經脫出“血刀經”的藩籬。又彷彿是連城劍法,亦或是九陰真經,出手隨心所欲,也不考慮是什麼武功,只有快似飛電、捷如星芒的白光。
羣雄但見兩人相隔丈餘,遙遙相鬥,掌風呼呼,刀氣縱橫。一個氣若淵渟,一個瀟灑飄逸,守如泰山之固,攻如天崩地陷。
初時郭靖掌力似以雷霆萬鈞之勢要將風逸壓倒,但風逸刀氣東衝西突,只要掌力中稍有些微間隙,便立時反透出來,如倒卷星河,彌天蓋地直擊郭靖要害。
兩人又鬥百招,降龍十八掌的掌勢愈加雄渾強勁,似怒海狂濤般層層疊疊,向風逸周身徽侄ァ�
可降龍十八掌掌力固然厚重凝實,但風逸的刀氣如長虹驚天,變幻莫測,鋒銳凌厲,掌力再強也傷不了他。
然而風逸的刀勁再是靈動飄逸,亦不如降龍掌力渾厚雄勁,想要打在郭靖身上,卻也斷無可能。
此乃萬物不易之理,郭靖、風逸雖然俱臻武學最高境界,卻也難以逾越。所以兩人誰也贏不了誰。
縱是風逸的“神照經”已練到爐火純青之境,神心通明,面對此等變化萬千的凌空掌力,也是無可奈何,當即招數放緩。
就見風逸持刀手臂上的衣袍高高鼓了起來,刀身微微震動,隱隱散發着森寒而又鋒銳的光澤。
看到這一幕,洪七公眼神中發出精芒,大喊道:“快將好喫的都收起來!”說着將身前的桌子端起,飛身向後。
郭靖也明白,風逸刀上的光澤,彷彿水流波動,必然蘊含着極其可怕的力量,叫道:“都退後!”
風逸動作一放緩,但在高手眼中,卻比適才出快招更加驚險十分。
要知快招搶攻,考較的不過是應變之速,但出手放緩,或是覷敵虛實,或是蓄力蓄勢。故而一出手,必是絕大威力的殺手!
郭靖話音剛落,風逸真氣咝幸训綐O致,血刀下斬而出,卻聽嘩啦一聲響,一股看似無形,卻極爲鋒銳的力量,將風逸面前寬有丈餘,長有丈餘的青磚都給掀了起來,如飛湧向郭靖。
這些磚塊數以百計,就好似一面青牆壓去,磚塊半途突然炸裂,爆鳴震耳,碎磚棱角尖銳,去勢驚人,腥寺冻鲶@懼神色,紛紛後退,這要是打在自己身上,非死即傷。
怎料郭靖手揮目送,一應青磚碎塊爲他掌風牽引,竟然聚合一處,在他身前形成了一股青鬱發白的漩渦,就好像平地起了龍捲風。
如此掌力,超出人力所想,羣豪不由發出了震天響的喝彩之聲,心道:“風逸如此手段,卻也奈何不得郭大俠,天下第一實至名歸!”
然而念想未歇,風逸刀化神龍,脫手射出,身子卻向前一躥,活是飛魚出水,貼地而進。
這一下變起突然,飛刀之勢有如風馳雨驟,聲勢駭人之極,“嘩啦”,血刀穿透郭靖掌風,這股無形掌風既被戳破,青磚碎屑也就失去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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