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朱先生,言之差矣!”就聽風逸搖頭嘆道:“這恩怨不是朝夕可以化解,也不是風某一句話就能消弭。可這是是非非,大家也都是各有道理。
然而如今天下危急,正是用人之際,莫愁一向心中佩服,丐幫英風俠氣,數百年不衰,故而值此危難之秋,她才毅然赴會!”
風逸頓了一頓,揚聲說道:“可是無論是這場英雄大會的盟主,還是能否不計前嫌,化敵爲友,同心聚力,終歸不能靠嘴。
因爲我們都是武林中人,以武立世,今日英雄大會,也當以武功分是非!”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別說丐幫弟子深以爲然,就是羣雄,也是人人點頭。
朱子柳曾說風逸此言差亦,沒想到他給自己還回來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忽地大聲叫道:“閣下有何示下,還請明言!”
“示下不敢當!”風逸擺了擺手:“只是風某深知李莫愁過去種種,的確有些不堪人意,我若以力強護,形槐厝恍闹胁环绊懘缶帧�
然而她所言的被黃島主以大欺小,加以羞辱,想要找回面子,也是大有道理,
以我之見,雙方既然氣都不順,那麼就讓武林羣豪,推舉出一位與她輩分等同,年紀相仿之人,與其一決高下,了斷恩怨!”
“不錯!”腥斯淖Y起來:“比武決是非!”
郭靖黃蓉雖不說話,心裏也是深以爲然,雙方各有各理,要想解開僵局,只有比武一途。
黃蓉朗聲道:“風大俠快人快語,那麼是否限制出手之人的性別呢?”
風逸道:“只要年紀相仿,男女不限,畢竟女人能頂半邊天!但是大家時間寶貴,一場定輸贏,絕不能沒完沒了!
若是李莫愁贏了,今日過後,就不能再對她魔頭相稱,喊打喊殺!”
說着向洪七公與郭靖黃蓉抱拳一禮:“還請洪老幫主、郭大俠、郭夫人幾位前輩、東道,一起做個見證!”
三人未曾搭話,卻聽朱子柳微微一笑:“風大俠,她若輸了又怎麼說?”
“輸了?”李莫愁不容風逸開口,輕輕一捋鬢髮,冷冷說道:“我李莫愁縱橫半生,殺人無數,原沒想過活到今日,想殺我報仇也好,除惡也罷,自是各逞能耐,既決高下,也分生死!若是輸了,命給你又有何妨?
當然,若是怕死之人,也不要浪費時間!”
第13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赤練仙子李莫愁聲名響亮,武林中無人不知她貌如桃李,心若蛇蠍,此時聽她這幾句話說得甚有氣派,四下悄然。
蓋因李莫愁武功之高,羣豪忖度能勝過她的,也就洪七公、郭靖,郭夫人縱然身子無恙,勝負之數,恐怕也是五五開。
然而風逸一句輩分等同,年紀相仿,又請前輩、東道作爲見證,就絕了幾人出手資格。
但若不認可他的言語,姑且不提風逸隻身獨闖蒙古軍營,橫掃五大高手,大破軍陣,早已震驚武林,傳爲一段神話。縱以洪七公、郭靖兩人之能,與風逸翻臉,他也必能全身而退,那後果可想而知!
況且武林中人以武會友的規矩人人皆知,李莫愁挑戰黃蓉這一節,也是風逸下場揭過的,他們自然無法下場。
洪七公閉目拈鬚,微微笑道:“李丫頭,你武功高強,人又機敏,的確堪爲蓉兒敵手,你生平行事如何,自有公論,我不與你計較,只是老叫花手下不殺悔改之人。
今日風小子爲了保伱,拐彎抹角,你可不要辜負了他這番苦心哪!”
李莫愁強詞奪理,焉能動搖洪七公心智,只是他生性仁慈,縱然十惡不赦之人,只要真心悔改,也不會痛下毒手。
昔日參仙老怪樑子翁採陰補陽,破了好多女子身子,但樑子翁求饒,也只是被拔光了頭髮,洪七公便讓其好好安置那些女子,不可再犯。
所以他不殺歐陽克,又救歐陽鋒,在華山絕頂,想要誅殺漢奸裘千仞,可他幡然醒悟後,也不再多言,這一切實乃性格使然罷了。
李莫愁面露黯然,垂首長嘆一聲道:“小女子一念之差,活在仇恨之中,步入歧途……
說着眨了眨眼睛,道:“但現在想來,若無昔日之因,我又怎知這世上還是有人在意我的。”微泛嫣紅的嬌靨上,已露出了迷人微笑。
這一刻的她,少了戾氣,的確有了幾分仙子風範。
風逸伸出一手,握住她的纖手,但覺她手掌冰冷,手心裏滿是汗水,顯然她剛纔那番話,也是極爲緊張。
忽聽一聲輕笑,朱子柳衣發飛揚,瀟灑出塵,飄飄然立在廳中。
李莫愁見他身法輕盈,暗暗喫驚,
朱子柳笑道:“那就讓鄙人領教古墓派武學!”
李莫愁冷哼一聲,揚聲道:“你是腥斯餐茊幔俊�
只要不是洪七公郭靖出手,李莫愁一概不懼,但她還是要問清楚,她可不想沒完沒了。
朱子柳略一沉忖,道:“鄙人生平愛好吟詩作對,寫字讀書,武功上就粗疏得很,豈敢當腥斯餐疲俊�
頓了頓,忽又微微一笑:“不過你因爲敗給黃島主,就引爲奇恥大辱。你害了我武師兄與師嫂,更是辱我恩師,鄙人不才,也只好當仁不讓!”
黃蓉朗聲道:“朱師兄,你的一陽指功夫出神入化,李道友的古墓武學精妙絕倫,我等自當拭目以待,你就不要謙虛了。”
羣豪已經紛紛叫了起來:“郭夫人說得對…朱先生你就受累吧…”
大理段氏一派的武功講究悟性。朱子柳初列南帝門牆之時,武功居漁樵耕讀四大弟子之末,十年後已升到第二位,此時的武功卻已遠在三位師兄之上。
一燈大師對四名弟子一視同仁,諸般武功都傾囊相授,但到後來卻以朱子柳領會的最多,尤其一陽指功夫練得出神入化。
此時他的武功比之郭靖、馬鈺、丘處機尚有不及,但已勝過王處一、郝大通等人了,正是李莫愁的對手。
“承蒙諸位抬愛!”
朱子柳說着深深一揖,從袖裏取出一枝筆來,在空中畫了幾個虛圈兒,對李莫愁冷冷說道:“鄙人此番雖非爭名而來,但恕我冒昧,憑你李莫愁的所作所爲,能夠將你誅殺,也是鄙人此次心願之一。”
李莫愁眼神陡厲,嘿然道:“姓朱的,李某一向瞧你們大理段氏礙眼,且瞧瞧誰殺誰!”
她嘴上這樣說,卻知道朱子柳委實輕忽不得。凝神看他那枝筆,但見竹管羊毫,筆鋒上沾着半寸墨,實無異處,與武林中用以點穴的純鋼筆大不相同。
陸家莊上管家指揮家丁,挪開酒席,在大廳上空出七八張桌子的地位來,更添紅燭,將廳中心照耀得白晝相似。
就聽朱子柳笑道:“李莫愁,你在“情”字上已經輸了,若在武功上再輸,豈非可憐得緊?鄙人不喜歡痛打落水狗,你這就進招吧!”
風逸轉眼一瞧,李莫愁面罩寒霜,雙眼精光暴射而出,羣豪與之目光一觸,便覺心驚肉跳。
卻聽李莫愁徐徐道:“朱子柳,從二十年前開始,我便討厭你們大理段氏一門,無論說話也罷,武功也好,都是虛僞至極,令人討厭。”
“彼此彼此。”朱子柳溫文含笑,目光悠然:“我大理段氏再是虛僞,也比不上你這瘋婆子心狠手辣,不但讓古墓一門蒙羞,就連我武林豪傑也無不慚愧!”
“你大言不慚!”李莫愁拂塵一揮,一道雪白電光,矯若神龍,橫空射出。
朱子柳搖頭擺腦,舉掌一擋,“哧”的一聲激鳴,斜身側步,說道:“敝人筆桿兒橫掃千軍,今日卻要降妖伏魔,真是快哉!”說着筆鋒向前疾點。
他一字一吐,每吐一字,毛筆筆鋒就指向李莫愁一處大穴,筆尖如紫電耀霆,穿雲裂水,端地威不可當。
“好大的口氣,一燈大師尚且降不了心中魔頭,需要隱居度日,你有多大道行?”李莫愁笑語閒閒,拂塵颯然展開,千絲萬縷,彷彿雪白飛羽,雖然無鋒無芒,但任憑對方筆法如何凌厲,與之一交,鋒芒盡失。
兩人交手不忘鬥嘴,不過羣雄都知道,兩人互揭對方傷疤,爲的就是擾亂對方心神。
高手過招,只需一方心神擾亂,內力咿D不純,便是輸了大半。
“房玄齡碑。”李莫愁忽地眯起雙眼,“朱子柳,你這一手可比你師兄強多了!”
“多謝誇獎!”朱子柳淡笑一聲:“你倒也不是胸無點墨!”
大理段氏本系涼州武威郡人,在大理得國稱帝,其先世雖爲鮮卑拓跋人氏,但久與漢人通婚,受中華教化,已與漢人無異,也早自認爲是漢人,中華教化文物廣播南疆。
朱子柳當年在大理國做過宰相,自是飽學之士,才智過人,乃是天南第一書法名家,雖然學武,卻未棄文,後來武學越練越精,竟自觸類旁通,將一陽指與書法融爲一爐。
這路功夫是他所獨創,旁人武功再強,若腹中少了文學根柢,實難抵擋他這一路文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達高妙境界的功夫。
書法之中有點穴,點穴之中有書法,當真是銀鉤鐵劃,勁峭凌厲,而雄偉中又蘊有一股秀逸的書卷氣。
李莫愁雖不懂一陽指的精奧,可她自幼跟隨師父學文習武,詩詞歌賦雖不敢說樣樣精通,但樣樣都知,自然知曉“房玄齡碑”。預計到他那一橫之後,會跟着寫那一直。
手中拂塵隨着朱子柳筆勢,忽左忽右,銀絲撲簌簌,有如天孫織濉⒂衽端螅缌鳠煟P桓縹緲,端的神奧無方,變化出奇。
她的拂塵功,也是從古墓派玉女劍法中化出來的。
腥穗m知兩人師門不凡,無一弱者,但看到此等神奇武功,無不看得暗暗稱奇。
郭芙走到母親身邊,問道:“媽,什麼房玄齡碑?”黃蓉看得舒暢,卻不回答。
原來“房玄齡碑”是唐朝大臣褚遂良所書的碑文,乃楷書精品。
前人評褚書如“天女散花”,書法剛健婀娜,顧盼生姿,筆筆凌空,極盡抑揚控縱之妙。朱子柳這一路“一陽書指”以筆代指,也是招招法度嚴謹,宛如楷書般一筆不苟。心中卻是心潮湧動,心道:“怪不得李莫愁威震武林,果然是不同凡響,可笑我剛纔口出狂言,鬥了數十招,竟也勝不得她這一柄拂塵!”
李莫愁也是好生佩服,心想:“難怪大理段氏的武功,名垂後世,受人景仰。此人這時出手從容,尚且擁有如此威力,倘若他真個和我拼命的話,我即使不致落敗,也是難以對付的了。依此看來,南帝的名頭,的確是殊非幸至了!”
轉眼間,兩人進進退退,時攻時守,拆了近百招,腥艘娒P與拂塵忽如兩劍交纏,忽如尖矛破盾,時而示弱,時而逞強,變化之奇,尤勝刀劍。
兵刃所發勁風之強,充斥着容納數百人的大廳,武功較遜之人竟在大廳中站立不住,一步步退入天井。
風逸本是端酒快飲,越看越驚,因爲他發現李莫愁眸子含光斂神,威芒大減,朱子柳目中混沌之意卻如有實質,顯然內力更在李莫愁之上。
心中當即明瞭,李莫愁終究被自己一掌打的經脈盡斷,功力大損,雖然修習了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章,內力有所恢復,終究時日尚短,內力不及原劇情時的她了,含笑說道:“兩位好本事,這一陣算平手罷了。”
“平手?”朱子柳眼神一變,大喝道,“還早得很呢!”突然除下頭頂帽子,往地下一擲,長袖飛舞,狂奔疾走,身如一陣狂風,繞着李莫愁疾轉,出招全然不依章法。
但見他如瘋如顛、如酒醉、如中邪,筆意淋漓,指走龍蛇。
郭芙駭然笑問:“媽,他發顛了嗎?”
黃蓉道:“嗯,若再喝上三杯,筆勢更佳。”提起酒壺斟了三杯酒,叫道:“朱大哥,且喝三杯助興。”左手執杯,右手中指在杯上一彈,那酒杯穩穩的平飛過去。
朱子柳舉筆捺出,將李莫愁逼開一步,抄起酒杯一口飲盡。黃蓉第二杯、第三杯接着彈去。
李莫愁見二人在陣前勸酒,竟不將自己放在眼內,想將酒杯打落,但黃蓉湊合朱子柳的筆意,總是乘着空隙彈出酒杯,叫她擊打不着。
李莫愁生平大小數百戰,心知朱子柳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內力尤是勝過,但若執意擊酒,或許會給對方可乘之機,敗於其手,當即也就任其喝酒,尋思着如何克敵制勝。
朱子柳連幹三杯,叫道:“多謝,好俊的彈指神通功夫!”
黃蓉笑道:“好鋒銳的‘自言帖’!”
朱子柳一笑,心想:“朱某一生自負聰明,總是遜這小姑娘一籌。我苦研十餘年的一路絕技,她一眼就看破了。”
原來他這時所書,正是唐代張旭的“自言帖”。張旭號稱“草聖”,乃草書之聖。杜甫〈飲中八仙歌〉詩云:“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
黃蓉勸朱子柳三杯酒,一來切合他使這路功夫的身分,二來是讓他酒意一增,筆法更具鋒芒,三來也是挫折李莫愁的銳氣,好報她剛纔苦苦相逼之事。
女人心眼本就不大,黃蓉與李莫愁更是此中翹楚。
李莫愁眼見朱子柳筆走龍蛇,或是破釜沉舟的蓄擊,或是趁隙搗虛的輕點,這草書又致使筆影,遮天蔽日,渾不知他落點何處,心下一尋思,身子一晃,在場上兜起了圈子。
古墓輕功天下無雙,朱子柳功力雖深,輕功也是不弱,可也追不上李莫愁,再妙的指筆法,也是威力驟減。
朱子柳看出這節,不由怒道:“李莫愁,有種別跑。”
李莫愁冷笑道:“你怎麼不追上我?是輕功不如嗎?”
朱子柳長嘯一聲,飛身竄出數丈,手中筆以騰龍之勢夭矯,划向李莫愁。
李莫愁也不硬擋,飄然後退,姿態曼妙,隨風而舞。
忽聽朱子柳大喝一聲,呼的一掌,劈了出去。
李莫愁正向後飄飛的身子,突然身子一沉,冉冉落地。
這等絕世輕功,只看得全場高手都爲之一呆,半晌之後,腥诉@才喝彩出聲。
只見李莫愁東一兜,西一晃,猶如足不點地般大繞圈子,抽空出手襲擊,一招不中,便一沾即逝,並不纏鬥。
朱子柳騰挪雖強,卻無法如她一般在廳堂之間趨避自如,始終追不上。
旁觀腥舜姸死@了幾個圈子,都驚訝起來,就見李莫愁輕功之強,真如陸地飛昇一般,朱子柳怎樣出掌出筆擊打,連她的身子都碰不到。
到了此時,腥艘呀浛闯鰞扇宋涔Ω饔兴L,誰也奈何不得誰!
郭靖對黃蓉低聲說道:“李莫愁心腸狠毒,武功卻很厲害,你若跟他交手,能有多少勝算?”
黃蓉笑道:“不多,可也聊勝於無!”
郭靖說道:“蓉兒,你以後遇上她,能躲則躲!”
黃蓉白了他一眼道:“真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她知道丈夫關心自己,所謂關心則亂,任何人都不能做出中肯評價。
郭靖汕然一笑,撓了撓頭。
就在此時,只聽得黃蓉“噫”了一聲,郭靖轉頭望去,只見李莫愁拂塵將朱子柳毛筆裹住,引過一邊,朱子柳似乎想要抽筆變招,但卻抽不回來,李莫愁左掌已經印向了胸口。
朱子柳沒能將李莫愁的粘黏之勁化解,讚了一個“好”字,左手忽然一招“夜叉探海”,手指點向李莫愁小腹的“氣海穴”。
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也是兩敗俱傷之舉。無論是李莫愁赤練神掌擊中朱子柳胸口,還是他這一指戳中李莫愁,兩人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風逸劍眉一挑,腳不見移步,腿不見屈膝,形如鬼魅一般,一伸臂,便扣住李莫愁肩頭,提將過來。
腥艘娎钅羁肇撋窆Γ篃o閃避之能,不由大驚失色,朱子柳收手不及,一指戳中風逸腹部,覺得指頭一熱,倒躍三步,不由暗暗叫了一聲“慚愧”。
他動作迅靈絕倫,別人只當他被風逸吡Ψ磽舻膬葎牛瑥椪痖_去,卻未想到他一觸風逸身子之時,自行飄退。
只是朱子柳以一陽指戳中風逸腹部要害,卻依舊感受到了反震之力,而他面色如常,自己苦練幾十年的絕技,彷彿雜耍,拱手說道:“閣下乃是武林中甚有地位之人,這等一語不發的突然出手,不覺得有失身份嗎?”
風逸笑道:“你們勝負未分,正好適可而止,難道非要兩敗俱傷嗎?”
在場之人,大都是久走江湖的老手,個個見聞廣博,都已瞧出朱子柳與李莫愁的確是不分勝負,也不能說風逸偏袒哪個?
因爲他以自己身子扛了朱子柳一指,已經給足了面子,畢竟要說他躲不開,擋不了,那是誰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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