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若不分出勝負,誓難罷休。
可他們都是八十多歲的老頭了,功力雖深,精力卻不復昔日,長久之鬥,必有災禍。”
楊過眼見兩人所過之處樹折石裂,宛如颶風掃過,當真觸目驚心,心想誰若不慎,中了一拳一腳,必死無疑,一念及此,愁意更濃,道:“那怎麼辦?”
風逸道:“呆會我找機會分開兩人,纏住洪七公,你抱住歐陽鋒,將他拉走。”
楊過嘆道:“我義父腦子不好,我怕拉不住啊……”
風逸搖頭道:“別人拉不住,你卻不然。
你就說你被人欺負了,要帶他去報仇,以歐陽鋒霸道的性子,還能讓兒子給人欺負了,置之不理?”
楊過點頭說:“好,就按你說的辦!”
風逸略一沉吟,又道:“你帶走你義父,看能不能幫他恢復一下神智,若是能讓他將他培養蛇毒的法門想起來,那就好了。”
楊過眉頭微蹙道:“何意?”
風逸笑道:“西毒的毒,那可是真正流毒無窮,奇妙的緊哪。”
楊過身子一震,大聲道:“你說什麼?”
風逸扭頭一看,就見楊過臉上佈滿悽苦,猛地想起,他爹不就是死在歐陽鋒蛇毒之下嗎。這是戳了人家肺管子了,於是說道:“我不是故意挑起你的傷心事。
而是洪老幫主剛纔說的對,我們練成一身武功,爲了什麼?難道真就爲了女人嗎?”
楊過心頭一動:“是啊,洪公公說習武所爲何來?我以前習武是要與郭芙、大小武爭,可現在我不想與他們爭了,那習武究竟是爲什麼??”
風逸道:“好人習武爲的是行俠仗義,壞人習武是爲了恃強凌弱,欺壓良善。
你我都不是大公無私、行俠仗義的好人,那我們得多殺些韃子,爲漢人做些好事,纔不枉這一身武功。
而你義父的毒,那可是大殺器啊。你好好想想吧!”
就在兩人說話的口,幾人已經到了華山腳下,洪七公與歐陽鋒兩道人影去若飛箭,疾如狂風,奔上山去,轉瞬成了黑點。
華山名列天下五嶽,位在秦嶺中段,自古以雄奇險峻,著稱於世。冬日的華山,更是一片蕭索,下雪之故,又讓漫山遍野都是白色一片。
俗話說“華山一條路”,從山腳到峯頂,僅一條羊腸小徑通行,或單側凌空,或山脊縱走,端的是險惡無比,道旁就是萬丈深淵,路上又別無護欄,只是走路,一個滑溜,便要給活活摔死,所謂“擦耳巖”便是由此而來。
但歐陽鋒與洪七公渾然不覺危險,但見兩人襟帶朔風,足踏冰雪,就在寬僅尺許的小道上以平生絕技,傾力以搏,直震得山上積雪一大塊一大塊的掉落。
飛雪猛往下方的風逸與楊過,領口灌入,兩人拂袖盪開。
楊過眼見兩人在這裏比鬥,只要稍有差池,便遭粉身碎骨之禍,比之平地相鬥,倍增兇險,心中擔心,但又不敢喝止,生怕亂了二人心神。
而這一幕,饒以風逸之能,也是心跳加劇,忖道:“若在這裏比鬥,膽氣最重,我恐怕要輸,再說兩人九陰真經上的功夫,也比我使得高明多了。”
歐陽鋒與洪七公此時年歲增長,精力雖已衰退,武學上的修爲卻俱臻爐火純青之境,招數上深得醇厚穩實妙詣,兩人所過之處,無不是陡峭艱難之路,但卻如履平地。
楊過本來甚爲擔心,但見兩人每每於極兇險時化險爲夷,便不再掛慮雙方安危,只潛心細看武功。
他於《九陰真經》所知者只零碎片斷,但時見二人所使招數與真經要義暗合,有時義父所使,卻偏又截然相反,不由得驚詫,心想:“真經中平平常常一句話,原來有這許多推衍變化。
洪七公與歐陽鋒一直打過千尺幢,到了一處平臺,很是寬敞,就見歐陽鋒倒退兩步,雙腿微蹲,咕的一聲,掌風撲向洪七公。
楊過看得心急,說道:“蛤蟆功,你還不去?”
風逸搖頭道:“別急,等兩人打累了再說!”
他知道這兩個還不至於立刻死,況且現在上去也沒用。
洪七公降龍十八掌應手而出,兩大奇功各現其能。
歐陽鋒的蛤蟆功蓄力無雙,雙掌一收一放,一守一攻,洪七公掌風呼呼,均爲其逼開,腳下當即一變,繞着對手遊走,歐陽鋒雙掌繞身盤旋,呼呼作響,守得風雨不透。
風逸仔細看去,歐陽鋒雙掌一推一送,洪七公掌力一放一收,看似簡單,實則掌力極盡變化之能,心下暗贊。
“降龍十八掌”本爲“降龍二十八掌”,既非至剛,又非至柔,乃是一門高明武學。
北宋時的幫主蕭峯生俱異稟,於武功上得天獨厚,這降龍二十八掌摧枯拉朽,無堅不破,較之師父汪劍通幫主尤有勝過。以此邀鬥天下英雄,極少有人能擋得他三招兩式,氣蓋當世,羣豪束手。
可蕭峯卻因契丹人身份遭驅除出幫,他去繁就簡,將二十八掌減了十掌,成爲降龍十八掌,在雁門關前傳授給義弟靈鷲宮虛竹子,請他代傳丐幫。
虛竹子又融入逍遙派武學精義,取精用宏之下,使得這套掌法掌力更厚,成爲外家武學中的巔峯絕詣。
傳承到洪七公手上,在華山絕頂與王重陽、黃藥師、歐陽鋒等人論劍之時施展出來,王重陽等盡皆稱道。
洪七公的武學由外而內,自成一家,本是純陽至剛一路,但剛到極處,自然而然的剛中有柔,這是易經中“老陽生少陰”的道理,故而好多掌法之中,剛勁柔勁混而爲一,已不可分辨,他修習九陰真經後,內力續有精進,掌法更是爐火純青。
歐陽鋒的蛤蟆功乃是天下武學中的一門絕頂功夫,這門武功以靜制動,全身蓄勁,蘊力不吐。只要敵人一施攻擊,立時便有猛烈無比的勁道反擊出來,威力足以與降龍十八掌比拼。
歐陽鋒十多年前,神志錯亂,可逆練九陰真經,由逆返正,內力大進,蛤蟆功更加出神入化,威力絕大。
這場惡鬥,那可是讓風逸與楊過大飽眼福。
可惜兩人武學上的修爲雖俱臻登峯造極、爐火純青之境,但是年歲增長,精力已然衰退,拆到千餘招,兩人武功未盡,但都感氣喘心跳,手腳不免遲緩。
風逸一直在旁冷眼觀戰,一來要看清兩人武功路數,二來要等待出手的最佳時機,這時才一拍楊過肩膀,說道:“時候到了,記着我的話。
楊過一凜,道:“好。”
風逸道:“那我們英雄大會上見!”
楊過尚未回話,風逸已飄到歐陽鋒身旁,輕輕擊出了一拳,這拳輕若鴻毛,卻又堅硬似鐵,拳勁已然徽謿W陽鋒後背十三處要害。
歐陽鋒喫了一驚,急忙抽掌擋架,洪七公一愣,他自然不會佔這便宜。
誰料風逸微微一笑,不與歐陽鋒接手,身子一轉,拔出腰間摺扇,以扇代劍,虛幻莫測,霎時已點向洪七公腰間。
風逸知道拳腳功夫,自己勝不過洪七公,這才用扇子使動劍法,這扇子乃是霍都用的,乃是純鋼之物,劍法奇幻凌厲,氣勢如虹,
洪七公不敢怠慢,側身一閃,以擒拿手抓他手腕,風逸劍法精妙,扇到半途,橫着一拂,一股勁風射向他手腕的曲池穴。
而這時歐陽鋒虎吼一聲,就要撲上,卻聽楊過叫道:“爸爸,爸爸,別打了,有人欺負我。”
歐陽鋒一愣。
楊過將他一把抱住,柔聲道:“爸爸,這些日子你在那兒?”
歐陽鋒瞪着眼睛道:“我在找你。”
他自從與楊過分開,又開始找兒子,華山是他兩次論劍之地,對附近極爲熟悉,在這裏轉圈,聽到洪七公說話,更是熟悉,這才摸了過來,引發大戰。
楊過胸口一酸,心想:“世上畢竟也有如此真心愛我的人。”拉着他手臂,說道:“爸爸,你就是歐陽鋒。這位洪老前輩洪七公是好人,你別跟他打架了。”
歐陽鋒指着洪七公,大聲道:“他是洪七公,我是歐陽鋒。”望望洪七公,望望楊過,雙眼發直,竭力回憶思索。
風逸一輪快攻,洪七公又從未見過這路劍法,被逼退數丈,風逸高叫道:“楊兄弟,我說的話,你都忘了嗎?帶他走!”
他這句話還未說完,歐陽鋒突然叫道:“老叫化,咱們拳腳比不出勝敗,再比兵器。”
回手折了根樹枝,拉去枝葉,成爲一條棍棒,又向洪七公兜頭擊落。
楊過立知不妙,撲地前縱,怎奈爲時已晚,抓了個空。
歐陽鋒的蛇杖當年縱橫天下,厲害無比,現下杖頭雖然無蛇,但這一杖擊將下來,杖風吹的風逸、洪七公雙眼迷離,
風逸暗罵楊過不聽話。
楊過再是聰明,卻沒有先知優勢,既想象不到以這兩人驚世駭俗的武功,怎麼會死?更不知歐陽鋒對洪七公的恨,深印入腦。
至於風逸的話,楊過嘴上應的挺好,可他的本性就是不完全相信人,這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所以他纔想着待跟歐陽鋒說清楚一些,再看。
洪七公已經明白風逸用意,又聽歐陽鋒叫自己老叫花,顯然他終究想起了一些事,本無心再鬥,奈何歐陽鋒不依不饒,也只好抓起木棍,與其戰在一處。
洪七公的打狗棒法世間無雙,但輕易不肯施展,除此之外尚有不少精妙棒法,此時便逐一使將出來。
這場拚鬥,與適才比拚拳腳又是另一番光景,但見杖去靈蛇盤舞,棒來神龍夭矯,或似長虹經天,或若流星追月,凝滯處如黑蛇繞枝,矯健處似烏龍乘雲。
只把楊過瞧得驚心動魄,如醉如癡。
風逸看到這裏,已經明白這兩人武功之高,已經到了誰能贏,就看邭獾牡夭搅恕R搽y怪會是同歸於盡的下場。
忽道:“楊兄弟,你是看美了,我說這兩人打下去,一定會同歸於盡,你是不是以爲我在危言聳聽?”
楊過沉默不語,他就是這麼想的。
洪七公與歐陽鋒武功之高,在尺許窄的小徑上,足踏冰雪,尚且安然無恙地打上了華山。現在這裏方圓數丈,還能出事?哄小孩呢?
風逸一看就知這小子極爲自負,覺得他是在危言聳聽,自己還能觀摩武功,見狀,也不再理,負手遠眺雪景。
但見雲霧繚繞,奇石怪巖,風骨凜然,山崖上的長青松柏,樹枝上積着祆冰雪,望之如同人間仙境。
霎時間,突然明白了爲何五絕他們會在華山論劍,心想:“若非華山具有奇山孤高之態,卓卓不羣之資,又怎配角逐天下第一高手尊號!”
想到第一次華山論劍之時,大雪封山,五絕比了七天七夜,風逸一時豪氣勃發,難以抑制,不由自主大嘯而出。
他內功何等深厚,這嘯聲如龍吟虎嘯,雷霆萬鈞,萬馬奔騰,山谷間回聲震盪,大雪塊一塊一塊的落將下來。
這一聲長嘯發出,風逸心情舒暢,胸襟開闊,喜樂無盡。
風逸這一聲吼,那是痛快了!
可劇鬥中的洪七公與歐陽鋒都不暢快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了,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高手。
洪七公哈哈一笑道:“小子,既然到了華山福地,光看我們打有什麼意思,豈不浪費了你一身武功?”
歐陽鋒破鈸音也適時響起:“老叫花說的對,我想起你來了,你的武功很不錯!”
風逸朗聲一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說着身法一展,摺扇一分爲二,一支挑開洪七公木棍,另一支點向歐陽鋒心口。
歐陽鋒回棒抵擋,這時間,洪七公飄然掩上,木棍從旁點向風逸腰眼穴。
風逸正與歐陽鋒對戰,縱身急往後退,木棍卻比他退勢更快,始終指着腰間不放。
風逸退出丈餘,揮扇下擊,洪七公的木棍忽又縮回,稍稍一抬,指向他胸口數處大穴。
風逸摺扇一揚,“嗚”的一聲急響,勁風排空,護住上身。
歐陽鋒瞪眼大喝,樹枝破風,刺向他下腹。
風逸本與洪七公對戰,可深知樹枝雖弱,歐陽鋒內力注入樹枝,足可穿肌洞骨,自己再有烏蠶衣護身,也得喫虧,當即左手抓向木棍,揚起摺扇,劃了一道圓弧,搭上歐陽鋒樹枝,一挽一收。
歐陽鋒虎口一熱,樹枝險些脫手,讚了一個“好”字。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痛快!”刷的一棒,縱擊風逸。
這一棒平白直入,並不出奇,卻逼得風逸移步閃避。
歐陽鋒又搶了上來,樹枝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離洪七公周身要害。
風逸見此一幕,叫道:“亂鬥纔好啊!”
身法一展,四面八方皆是人影,只見扇影重重,宛若層濤疊浪一般向洪七公、歐陽鋒湧去。
三人這番交手,不同以往。
風逸欲以武功壓倒兩個老頭,歐陽鋒神智不清,卻也擁有求勝之心,洪七公再是不在意輸贏,卻也力保晚節。
是以儘管風雪怒號,三人縱橫騰挪,摺扇、木棍、樹枝同時激鳴,激烈處尤勝剛纔,聲音各異,韻味不同。
楊過就見三人進退之間,好似飛鷹相逐,有人若退到懸崖邊上,一顆心快要奪口而出,
然而三人走馬燈似的,時而風逸攻擊洪七公,時而洪七公攻擊歐陽鋒,歐陽鋒又打風逸,三人翻翻滾滾拆了二百多招,不分勝負。
蓋因風逸此時乃是生力軍,以一敵一,自然能將他們壓住,可這是三家亂戰。
洪七公人品正大,在風逸與歐陽鋒對戰時,風逸一佔上風,他就攻擊風逸。
風逸只好抵擋,自然拾掇不下。
風逸攻擊洪七公時,歐陽鋒也一同攻擊時,他又不能讓洪七公被傷,又打歐陽鋒,洪七公立刻住手不打。
歐陽鋒與洪七公攻擊風逸時,洪七公也是不乘虛而入,風逸還是抵抗的住。
所以這就陷入了一個循環,這樣打下去,哪怕三人累死,永遠也無法分出勝負。
楊過自是瞧得入神,一會看這兩人,一會看那兩個,心中猜想三人誰更厲害。
忽聽洪七公笑道:“小傢伙,想不想以一敵二啊?”
不待風逸回答,目光一轉,又對歐陽鋒笑道:“老毒物,你我兩人要是打不過一個小娃娃,還有臉發狠嗎?先將這小子打發了吧!”
歐陽鋒叫道:“好!”揮枝向風逸攻去。洪七公箭步搶上,木棍去似閃電,夾擊風逸。
風逸長笑一聲:“正合我意!”摺扇一揮,獵獵生風。
三人飄忽旋轉,手上兵器發出刺耳怪響,驚心動魄,以一對一,這會的風逸自然穩操勝券,可二人一旦聯手,強弱之勢登時逆轉。
洪七公與歐陽鋒亦敵亦友數十年,一個木棍盤旋飛舞,輕靈翔動,矯若遊龍,點指劈戳之處,處處不離風逸要害穴道。
另一個樹枝卷刺擊鑽,招數更是虛實莫測,古怪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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