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動手,可他有血條 第220章

作者:徐安忆

  寶座上的龍形怪物頓時的一怔,就連張開的大嘴都忘了合上。

  這道聲音……

  好熟悉。

  是誰?

  是!

  張先生??

  可是他不是死了嗎?

  披散的黑髮下,萬昌帝那雙渾濁的眼睛努力轉動着,最終聚焦在張太嶽身上。

  他眼中所見已非常世,各色的光,扭曲的聲音,朦朧的氣味一股腦的衝進萬昌帝的腦海,讓他看不清很多東西。

  但是,他能看清張太嶽的臉。

  突發的異變之後,無數怪物蜂擁裹挾光焰和聲浪蜂擁而來,要搶他的寶座!

  要奪他的天下!

  他憤怒!

  他吶喊!

  他奮力廝殺!

  終於調伏了那羣妄圖沾染大寶的狼子野心羣臣。

  但他又不能讓那些人死。

  死了的話,誰來幫他治理這萬里疆土的國家?

  他廝殺了好久。

  他好累了……

  這個時候,他脆弱的像是個孩子。

  他開始懷念以前,還念以前張先生還在的時候。

  那時候張先生雖然管他這兒管他那兒,但是張先生從來沒想過要奪他的大寶之位。

  雖然他在張先生死後,做了那麼多那麼多不好的事情……但那是單純的泄憤,偶爾午夜夢迴,他也後悔過,懊惱過。

  他把張先生當做父親般仰仗!

  可爲什麼張先生就不能如父親般予他慈愛?

  爲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嚴厲呢?

  可現在……張先生竟然回來了!

  龍形怪物口中發出充滿委屈和哭腔的沉悶呼喊:“張先生!!”

  “張先生!!”

  龍形怪物從金色寶座上跌跌撞撞爬下來,連滾帶爬的衝進張太嶽懷裏:“好我想你!張先生!!”

第257章 七日命(求訂閱)

  已然化作怪物的萬昌帝撲進張太嶽懷裏,跪在地上抱着張太嶽痛哭流涕。

  猩紅淚水奪眶而出,嗚嗚哭泣動人肺腑。

  饒是已經在民朝身居高位,但張太嶽還是忍不住心酸,眼裏更是酸熱難耐,熱了盈眶。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撲在他懷裏的不僅是曾經的大虞皇帝陛下,更是他從小拉扯到大的孩子。

  他在萬昌帝身上傾注的心血,比自家孩子都還要多。

  說是君臣,實則父子!

  看到萬昌帝如今這般模樣,張太嶽當真是老淚縱橫。

  他不嫌髒,不嫌惡心,輕輕摸着萬昌帝那滿頭散亂的長髮:“好孩子,我回來了。沒事了,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直到這一刻……

  不對。

  或許在他假死卸掉一切職責,在鄂霍城做書吏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自己曾做錯了什麼。

  曾經的萬昌帝確實十分尊敬他。

  甚至把他當成了父親。

  但他卻過於嚴厲了。

  以至於從來沒有照顧到萬昌帝的情緒。

  甚至在他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的情況下,張太嶽變的愈發着急,也對萬昌帝愈發嚴厲。

  於是。

  那些尊敬和崇慕,變成了憎恨。

  他或許是治世能臣,經世之才。

  但他張太嶽絕對不是一個好父親,好老師。

  不僅是萬昌帝他沒教好,就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他也沒有教好。

  而這些道理,是在鄂霍城那段平靜又平凡的時光裏,他才忽然明白的。

  也是在那段時光裏,張太嶽開始補償家人。

  可惜……

  六十歲再補償已然三十多的孩子,很多東西已經變的不一樣了。

  但現在,他似乎還可以再補償一番過往。

  張太嶽老淚縱橫的撫摸着萬昌帝的頭,將暴躁哭泣的萬昌帝漸漸安撫下來。

  然後張太嶽和聲細語道:“好孩子,睡吧,你太累了。我守着你,快睡吧。”

  他的聲音彷彿有種魔力。

  萬昌帝竟然真就漸漸安睡過去。

  而在張太嶽安撫下,萬昌帝身上那始終微微炸開的龍鱗,還有縈繞周身的渾噩腐朽氣息竟也稍稍平復了一些。

  然後,張太嶽看向陸景,嘴脣開合默默真炁傳聲道:“陸兄…可有讓…他們復原的辦法?”

  “算!算老兄我求伱了!往後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陸景通常傳聲入密:“黃天之禍是天災也是人災,是萬載以來帝皇王朝氣叩姆词伞!�

  “你想想歷朝歷代末年之時,哪裏不是兵戈四起,百姓易子而食?”

  “然算是富碩之地,一旦起了兵災,也必然會化作人間煉獄。”

  答案,早就都在歷史當中了。

  陸景嘆息道:“如今他們無知無識亦無覺,直接死去反倒是省去很多痛苦。”

  張太嶽面露不忍:“如此未免太不體面了。更何況,民朝入主中洲,如果能得到大虞王朝皇帝的禪位詔書,昭告天下,對民朝是大有裨益的。”

  如此,才能彰顯民朝正統地位。

  陸景想了想,說道:“我可以用人間神庭之力,蒐集人間對大虞的最後民心,以此重塑他們的形體。但王朝氣叩母芽眨瑥娦欣m命,且恢復原貌後,他們最多隻有七天的時間。”

  “但在這七天內,他們如生前一般無二。”

  七天……

  張太嶽仰天長嘆:“七天啊……”

  如此重大的決定,他做不了主的。

  於是張太嶽低頭看向自己懷裏,輕輕喚醒萬昌帝。

  萬昌帝渾渾噩噩的醒來:“張先生,何事?”

  張太嶽抹了抹眼角的熱淚,擠出笑容溫和道:“陛下啊,您是想繼續現在這副模樣,還是變成以前那丰神俊朗,年輕有爲的模樣呢?”

  萬昌帝不解,歪頭髮出低沉的聲音:“以前的模樣?現在的模樣?”

  萬昌帝抬起手,看到了自己那遍佈鱗片,狀若鷹爪的龍爪。

  很帥氣。

  很威武。

  萬昌帝那渾噩的腦袋想不明白:“我不是一直都這個樣子的嗎?”

  “張先生爲什麼要那麼說?”

  但是……

  萬昌帝抬起頭,眼神裏透出深深的疲倦:“一切都仰仗張先生,您決定就好。”

  張太嶽:“……”

  他更心痛了。

  透過這副猙獰醜惡的怪物軀殼,他彷彿看到了曾經那個乖巧聽話,眼神裏滿是對他崇拜的小男孩。

  “呼——”

  張太嶽努力呼吸着,平復着自己的情緒。

  最終。

  他下定決心。

  “以如此形貌駕崩,着實是不體面。還請陸兄助我。”

  陸景點點頭:“明白。”

  於是陸景雙眼猛地化作金銀二色,彷彿日月在其眼中熠熠生輝。

  隨後道生神君與陸景心有靈犀,互通念想。

  再然後,裹挾民朝氣咛畛潺埫},化入萬里山河的三千神靈紛紛在山澤大河當中睜開雙眼!!

  旋即一道道靈韻道則波動以山河爲陣,輻射開來。

  而大陣的中心,赫然就是京城!

  那些散落在中洲各地關於大虞的最後一點民心氣撸坏郎窬眨Y成一道巨大的陣圖。

  隨後陣圖如磨盤般緩緩轉動,如同吸盤般將京城內殘存的污穢龍脈之力緩緩吸走。

  然後汩汩元炁溪流般湧入那些深度異變者的體內。

  於是。

  張太嶽就看到原本滿是昏暗和血色的乾清宮裏,那些彷彿頑固污漬的血漬和昏暗寸寸瓦解,如黃紙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緩緩升空。

  而一道道清澈的元炁洪流,從虛空當中溪流般湧入那些文武大臣的體內,也湧入萬昌帝的體內。

  於是。

  那從萬昌帝體內長出來,由萬昌帝血肉生長而成的鱗片,爪子,犄角全都寸寸崩解。

  灰燼般剝落,然後消散。

  不過一會兒,原本骯髒,污濁,充滿邪祟氣息的乾清殿就變得清朗如初。

  那始終徽衷谇鍖m內的昏暗頓時散去。

  一道道明媚的陽光從破損的門窗中照射進來。

  一切,都變成了以前的模樣。

  剛纔還可怖猙獰的萬昌帝,變成了一個年輕,甚至帶着點稚嫩,卻眉目凌厲,不怒自威的年輕人。

  “呼……”

  萬昌帝緩緩吐出一口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