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動手,可他有血條 第187章

作者:徐安忆

  臨安當地一些跟胡部堂走的近的士紳也開始倡議,要給胡部堂修建祠堂,豎立雕像。

  總之胡部堂的葬禮辦的很體面,很風光。

  也就在第三天夜裏,一襲素白麻衣的陸景悄無聲息的來到胡府。

  那胡府上下的僕人們卻一個個完全都看不見陸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直到陸景來到靈堂,見到胡部堂的三子二女在靈堂守孝後,陸景才解除了身上的法術,出聲道:“胡先生故友陸景,前來祭奠。”

  聽到陸景的聲音和名號,靈堂裏守孝那些人頓時神情一凜!

  但很快,胡部堂長子胡桂祺就迅速從靈堂草蓆後面走出。

  胡桂祺一出來,就看到一位身材頎長,氣質昂揚的年輕人站在靈堂外,而這人……正是人妖蠻三族共棄的忤逆狂徒陸景!

  雖然陸景名聲不好,但胡桂祺卻不敢怠慢,躬身行禮,謙遜道:“陸先生客氣了,家父仙去前一直都有跟我說過您,請吧。”

  靈堂棺槨前,火盆裏火焰燃起,紙錢一沓一沓的被投進去。

  而陸景則從胡家長子手中接過線香,點燃後恭恭敬敬的頭頂線香,三拜之後將其插入靈前香爐。

  其實正常來說,上香有一套三叩九拜的禮節。

  但陸景無上神通之尊,怕胡部堂的亡魂受不起。

  頂香三拜,招母心睿妥銐蛟凇笟w墟境」中給胡部堂長臉了。

  祭奠完胡部堂,陸景不便多留。

  但胡部堂的長子卻衝出來喊道:“陸先生留步,家父仙去前留有一封書信給您。”

  說着胡桂祺就從懷裏拿出一封帶有體溫的信件遞交給陸景。

  陸景接過,頷首後往外走去。

  這封信,等回到鄂霍之地再看。

  陸景剛走出胡府大門,離開胡府屋檐,剛準備施展遁術離開,就忽地聽到一道硬朗的聲音從胡府左邊的巷道傳出。

  “假如哪天我薨了,你也會來祭奠我嗎?”

  陸景身形一下頓住。

  然後才露出笑意淡淡傳音道:“您好歹是堂堂一國元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麼藏在小巷子裏狗狗祟祟的。”

  張閣老:“?”

  什麼玩意兒?

  伱那是什麼形容詞?

  張首輔壓住脾氣,對外面的陸景說道:“聊聊?”

  陸景反問:“公事還是私事?”

第216章 苦難的美食(求訂閱)

  公事還是私事?

  咋?

  你要跟我分這麼清楚嗎?

  張首輔在馬車裏語氣幽怨道:“公事如何,私事又如何?”

  陸景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幽幽說道:“公事還請首輔大人呈遞公文至鄂霍城政令樓,具體事務會有專門的人跟您對接。”

  “要是私事,沒空。”

  張首輔:“??”

  好啊!

  好你個陸景!

  現在說話是硬氣了哈?

  公事竟然還要我呈遞公文!

  你是真拿自己當北方一王了啊?

  行!

  伱在北方站住腳跟了,我不跟你犟這個。

  可你跟我說,私事你沒空?

  你脾氣大的很嘛!

  擔任首輔這些年,張首輔表現出來的驕奢專制是一種自保的策略,但長期維持這樣的生活,也確實對張首輔的性情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被陸景這麼一搞,張首輔的心態有點破防。

  也可能是當初割袍斷義時,他內心的掙扎和糾結一直不曾被疏通。

  所以他纔會心態不靜。

  張首輔急速深呼吸起來,等終於壓下心頭煩躁後,連忙指示車伕駕車追趕上去。

  等到馬車跟陸景並行了,張閣老纔在車廂內淡淡道:“別拿着架子了,以你無上神通者的身份,真要不想跟我聊,你早沒影兒了。找個地方喝點酒,聊一聊。”

  陸景譏諷道:“我可不能在大虞境內久待的。待的越久,大虞氣邔ξ曳词稍絿乐亍!�

  馬車車廂裏,張首輔狂翻白眼,心想這貨現在挺小氣啊。

  張首輔沒好氣道:“放心吧,已經用我的官印暫時幫你擋住了。”

  說話間,馬車停住。

  張首輔:“上車。”

  陸景笑了:“不用,兩條街外有家打邊爐的小店還開着,那裏見吧。”

  說着陸景直接化作一陣清風消失不見。

  張首輔:“……”

  他再次翻了個白眼。

  心想陸景真小氣,估計現在還在生氣當初他割袍斷義。

  張首輔對馬車外說道:“跟上去。”

  跟在他身邊的馬伕也是天象級別的高手,自然能感應到陸景在哪兒。

  於是深夜,馬蹄兒聲就“噠噠噠”的響起。

  馬車很快拐入小巷,然後拐了幾次彎兒後就在小巷裏一家食肆前停下。

  這家食肆臨街而開,屋檐矮窄,食肆裏不過一處櫃檯,一處竈臺,裏面擺着四五張的桌子。

  食肆里老板也是個看起來快五十的漢子,櫃檯裏扎帳的則是他自己的閨女。

  這家食肆主營的喫食是豬牛羊的下水,有滷煮,也有邊爐。

  昏黃的油燈從食肆的窗戶門口灑出,照亮外面幾乎i沒什麼人的街道,有種風雪夜歸時看到家裏茅草屋透出燈光的寧靜,祥和。

  張首輔下了車,掀開門簾走進這家食肆。

  頓時滿屋的大料味兒和下水味兒迎面撲來。

  這讓習慣了清雅味道的張首輔微微蹙眉,但這小店雖然粗舊,但食肆裏面卻打掃的乾淨。

  就是經年而用的桌椅被油光浸得發亮。

  食肆裏的掌櫃頓時迎上來:“客官…您要點什麼?”

  掌櫃有些遲疑。

  他這裏平時招待的都是些值夜打更,或者夜晚巡街的差人,來的都是些粗鄙之輩,怎麼今天突然來了兩位衣着華貴的貴人?

  張首輔看向食肆裏靠窗坐的陸景:“我約了人的。”

  說完徑直朝陸景那桌坐下。

  落座後,張首輔手揣在兜裏,說道:“這地方倒是僻靜,雖然陋鄙了些,但確實是個敘舊的好地方。”

  桌上擺着炭火銅爐,等張首輔這麼會兒功夫,銅爐裏的水已經滾開,但掌櫃的板葉,毛肚,各色雜肉還沒弄好端上來。

  所以陸景笑道:“沒怎麼喫過下水吧?我挺喜歡喫的。毛肚在滾水裏燙上七八秒夾起來在蘸料裏滾一圈送進嘴裏,滋味分明。”

  張首輔想象不到那是何種滋味。

  下水這種東西士大夫們不喫的。

  他們覺得粗鄙且骯髒。

  那都是底層老公才愛喫的東西。

  因爲他們喫不上真正的精肉,就只能喫這些沒人要的下水。

  爲了掩蓋下水的腥臭,所以纔要用重油重辣的蘸料掩蓋這些東西里本身的腥羶味。

  但聽陸景這麼說,你好像是什麼人間美味兒似的。

  張首輔淡淡道:“那我試試。”

  很快,食肆的掌櫃就端着一盤滷煮,一盤毛肚板葉上來,除此之外還有幾道爽口的小菜,以及廉價的黃酒。

  陸景給張首輔滿上酒,然後夾起毛肚刷了刷後放到滿是辣椒蔥薑蒜末的蘸料裏裹滿蘸料,然後一口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嚯~

  毛肚的脆爽和蘸料的滋味瞬間在口腔裏爆開。

  不過因爲處理的手段一般,所以這些下水雜肉還是有着很重的腥臊味。

  即便是那麼重口味的蘸料都不能掩蓋。

  但瑕不掩瑜。

  好喫!

  陸景舉起酒杯朝張首輔示意一下後直接仰頭飲盡。

  黃酒的酸澀和酒精味道終於蓋住下水雜肉的腥臭味,然後酒香和蘸料毛肚的味道共同在口腔裏瀰漫。

  “呼——”

  爽!

  張首輔學着陸景的模樣也喫了一口。

  開始的揚眉然後又迅速皺眉,最後一口黃酒入口眉眼再次舒展開來~

  張首輔喫完第一口後不由得挑眉,讚歎道:“滋味確實不錯。”

  炭火銅爐上蒸汽翻湧,鍋裏熱湯滾滾。

  就在這片蒸騰的煙火氣中,陸景對張首輔笑道:“老百姓們雖然過的苦,但總能從泥塵裏找到閃光的金子。我還聽說餘杭江淮一帶有一種名叫「蒟蒻」的植物,長得醜甚至還有毒。”

  “但只要用草木灰反覆搓洗,然後蒸煮就能變成爽口好喫的美食。”

  張首輔揚眉:“是嗎?”

  他聽都沒聽說過。

  陸景笑道:“是啊,我喫過。”

  “你說當地的百姓要餓到什麼樣,才找到了那種有毒之物的喫法?竟然還能做的那麼好喫?”

  張首輔:“……”

  他頓時語噎。

  透過炭火銅爐的霧氣,張首輔甚至看不太清對面陸景的面容了。

  總覺得……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或者說,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瞭解過對面的那個年輕人。

  這傢伙的志向啊,似乎要比自己還要遠大呢。

  如此志向,肯定不是最近這些年才萌發出來的。

  那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