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安忆
第217章 江湖夜雪十年燈
臨安城內天氣愈寒,但城內臨街這家專門做勞工苦力,下水肉食生意的食肆裏卻熱氣滾滾。
誰能想到,當今世界權勢最重,地位最高的兩個人,竟然在這裏喫着底層勞工才愛喫的下水雜肉。
桌邊,張首輔思緒一下飄了很遠。
飄到了十年前。
他想到了初見陸景時的模樣,想到了後來和陸景緊密無間的合作……
然後他才忽地意識到。
喔,眼前這個其實年紀不大的傢伙,可能很早之前就有了聖人之志啊。
而且不是那種輕飄飄,玄虛的聖人志向。
他至今走出的每一步,都是那麼的堅實。
他是真的,在切切實實的改變這個世界。
而他之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沒有察覺到,是被他那從血泊裏殺出來的闖勁所矇蔽了啊。
是啊。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靠着一身蠻力,一柄錯金刀,從呂陽那妖魔肆虐之地硬生生一刀刀砍出來的,有着“屠夫”之名的傢伙,竟然懷揣着如此志向?
張閣老自幼就聰穎過人,被譽爲神通。
後來在官場沉浮後,更是歷練出一雙火眼金睛般的識人慧眼。
可偏偏,這雙眼睛在陸景身上失效了。
他看走了眼。
於是張首輔從袖子裏拿出胡部堂臨終前寫給他的信,放到桌上說道:“貞欽兄臨終前,耗費最後心力,寫了這封信給我。”
“他說這些年裏,他雖不曾與你書信往來,但卻一直留意下北面關於你的所有動向。”
“他說你是治國能人,說伱有改天換地之才。”
“他希望我能爲中洲計,爲大虞計,力克艱難,與你合作。”
張首輔端起酒杯自罰般一飲而盡:“陸景,當初我與你割袍斷義,實是我必須如此。不然必會被逐出內閣,從此萎靡。那樣我便再不能經世濟民!”
說完張首輔再飲一杯:“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上我氣節有虧,你有怨懟我認!”
說完張首輔再給自己滿上一杯濁酒,舉起對着陸景:“若你願與我攜手共創盛世,那就與我共飲此杯!”
陸景二話沒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乾脆利落的姿態倒是給張首輔看得一愣。
但他立即就開心起來:“好呀!十年了!十年了咱們又可以聯手了!這次回去我就向陛下請示,撤銷先帝對你的入境限制,往後咱們聯手!共創盛世!”
張首輔越說越激動:“你不是佔據了建州的半壁江山嗎?咱們正好從遼北那裏前後夾擊!直接能把建州全部收入囊中!光復當初成祖打下的疆土。”
“而且我知道在鄂霍那裏搞出了很多新式的東西。就比如說那什麼火車,鐵路,還有御獸……對了你是不知道!你們那兒產的御獸卵啊,現在在大虞境內都要拍賣才能買到呢。”
“有些品相好的,甚至能拍出天價!”
張首輔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未來大有可爲。
而對面蒸騰的熱氣中,陸景只是掛着淡笑喝酒涮肉。
漸漸的,張首輔高漲熱情的情緒就回落下來。
張首輔感覺自己剛纔太不矜持了,他瞪着陸景,問道:“你似乎沒所謂的樣子。”
陸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道:“你剛纔說的那些合作,我都可以代表鄂霍城答應。我們這些年積累的技術,經驗都可以有償的分享給大虞。就連御獸卵也能不限量供應。”
張首輔一顆心忽地就往下沉了。
果不其然,張首輔等到了他要等的轉折。
陸景話風一轉,說道:“合作是沒問題的,但我們是我們,大虞是大虞。我們雙方是單純的合作關係。”
張首輔心念電轉,極速思考着陸景這話裏的意思。
不敵對。
但也不是一家。
張首輔納悶道:“你…不會真的想佔地稱王吧?”
陸景:“我對做皇帝沒興趣。但也不想辛苦建設起來疆土併入大虞。”
明白了。
這跟當初陸景上任東瀛時一樣。
當初陸景上任東瀛的時候,別的什麼都不求,只求完全自理的東瀛管轄權。
從那時候開始,這傢伙就對朝堂充滿了戒心和疏遠啊。
張首輔搖搖頭,笑道:“如果你是想要北境的治理權,那你不用擔心。我已是當朝首輔,朝堂內外說是我的一言堂也不過。”
“所以你放心,你迴歸朝堂之後,不管想做什麼都沒人能制衡你。我罩你!”
張首輔說的豪氣干雲。
但陸景卻笑道:“我現在也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啊。而且以我的本領,天底下的也沒什麼人能阻止我想做的事情。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迎着張首輔疑惑不解的目光,陸景緩緩解釋道:“我要的不是一國一地的昌盛,我要的是這方世界的昌隆。也包括妖蠻的。”
張首輔:“……”
陸景笑了:“所以你看,光是這個你都有點受不了吧?更別說我後面還要推廣新學。如此一來士林也容不下我。”
“我還要天下田產歸公,如此就又得罪了官紳藩王,貴胄容不下我。”
“最後的最後,我還要廢皇權……”
張首輔愈發陰沉的臉色勃然大變!
他盯着陸景,心頭震盪至今都不曾平息。
他當初搞出的新學就已經讓天下士林乃至官場人人喊打了。
現在……
他竟然廢皇權?
張首輔頓時壓低了聲音:“沒了皇權,如何治理天下?”
陸景理所當然道:“當然是讓天下人治理天下。搞出一套全新的,以民爲本,爲民做僕的官場。從今往後,官場晉升只以各地之政績而論好壞。當然,我知道這裏面肯定會有很多問題。但出現問題解決問題就行了。”
張首輔:“……”
聽完陸景說的這些,張首輔整個人都麻了。
他愣愣坐在桌邊,失神道:“你……這是真正的要與整個天下爲敵啊。”
陸景怡然不懼:“但天下萬民會站在我這邊。”
張首輔語重心長:“一定要做這麼絕嗎?你是無上神通者,壽元悠久,就不能徐徐圖之?”
陸景卻搖搖頭。
也在這時,食肆外寒風陡靜,天上飄下一片片鵝毛般的大雪。
外面寒氣肆意,食肆卻溫暖味濃。
陸景來到窗邊打開窗戶,讓食肆外寒風湧進來。
看着外面靜謐的街道,飄落的雪景,陸景幽幽道:“世道如洪流,你我都是其中的弄潮兒。那你應該知道,這洪流中的浪頭總是後浪壓過前浪。”
“我無意稱帝。”
“但大虞就是我前面的浪頭。”
“我方浩蕩向前,即便無意卻也會將前方一切盡數碾壓。”
張首輔沉着臉:“可擋在你前面的,不單是大虞,還有妖族,蠻族!你當真以爲你能橫推整個世界?”
“是。”
張首輔氣瘋了:“你狂妄!”
陸景不急不惱:“狂不狂妄,那就走着瞧嘛。倒是你啊……首輔大人,你口口聲聲說大虞如今幾乎是你一言之堂,還要與我協作。”
“確實,你活着或許變數不大。”
“可如果有一天你也薨了呢?”
張首輔自傲道:“這些年來我盡心竭力規勸培養上位,將來即便我死了,我的法也會繼續施行下去。如當初先秦商公之法。”
陸景卻不以爲然:“你確定?”
張首輔:“……”
陸景擺擺手:“總之,你想要的合作我都沒問題。但歸於一家……沒的談。”
“當兩股浪頭撞到一起時,張首輔啊,你只能選一邊。”
說完,陸景盯向大虞首輔。
第218章 萬昌八年,張首輔,薨(求訂閱)
“我不信。”
張首輔迎着陸景的目光,斬釘截鐵道:“我不信我會人亡政息。雖然過往很多歷史記載都證明了這一點,但也有商公和秦惠文王的珠玉在前。”
“而我這些年裏悉心規訓教導陛下,陛下與我更是同心協力,凡事無不鼎力相助。”
“陛下對我不僅委以重任,而且尊禮有加,言必稱「元輔張先生」,或「張先生」,從不直呼我名。甚至在我剛上任首輔那幾天,陛下就在平臺單獨召見我,共商大計。如此待遇!前所未有!”
當今陛下初登大寶之際纔不過十歲。
但當今陛下幼時聰慧,即便十歲卻已然有了天子氣度。
爲掌控天子權柄,更是擠兌走了顧命大臣高肅……雖然這裏面也有大太監馮寶和他張居正暗中推波助瀾,讓高肅專權之疑,身中帝心的因素。
但由此可見當今陛下是聰慧的。
所以張首輔堅信,就算將來他薨了,當今陛下爲了天下計,也會維持他頒佈的政令。
這不僅是理智的判斷。
更有情感上的側重。
張首輔跟當今陛下的情誼,正如高肅和先帝的情誼。
所以不管是從理性的判斷,還是從情感的羈絆上來說,張首輔都不願意相信陸景說的。
陸景對此倒也沒什麼想爭論的。
他站在窗邊,手裏端着濁酒:“那就交給時間來證明吧,我估摸着你將來薨了,大概率是會進太廟的。”
這是首輔的特權。
至於文廟……
陸景笑了笑,再次看向張首輔:“你要在大虞全面推廣與鄂霍城的合作,士林那幫子人不會容你。伱進不了文廟。就算將來你進了太廟,但一道敕令就能下了你的供奉牌位……但你總歸能通過這些,看看自己的身後事。”
張首輔:“……”
食肆裏重料香味翻滾,氣溫甚至有些讓人燥熱。
但張首輔卻感覺自己渾身冰涼。
陸景話語間的篤定,就彷彿他已經看到了未來一樣。
難道,這也是無上神通者的威能?
張首輔忽地覺的有些心累,他抬眼望向對面:“你,是通過神通看到了什麼嗎?”
陸景搖搖頭:“沒有,這只是我基於新學的唯物史觀推演出來的未來。”
新學……
新學竟有如此威能?
上一篇:带着MC系统到中土
下一篇:镇守藏经阁百年,投资位面之子!